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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论李敖:斯人独狂傲(草玄)—我是怎麼會寫文章的?(李放)

斯人独狂傲(草玄)

中国是个产生奇迹的地方,因为五千年来,这块土地上的禁忌太多了,所以每发生一件正确的事、出生一个正确的人便算是一个奇迹。

李敖生在中国,无疑是个奇迹。

1999年,李敖举办了一个“李敖祸台五十周年演讲会”,三千人的会场挤进了六千多人。记者问他,为什么叫“祸台”呢?他笑答:“这是谦称,其实我是造福台湾。”

李敖这五十年是怎样造福台湾的呢?这五十年来,他写了九十六本禁书,坐了两次牢。按常例来说,这样一个人是个罪犯啊!为什么还是造福台湾呢?

一个罪犯造福台湾五十年。这无疑是个奇迹。要这个悖论成立其实很简单,唯一的论据就是:判他为罪犯的政府是个混蛋政府。

混蛋政府为什么要判他罪呢?因为他一直在与混蛋政府作对,一直在反暴政,反独裁,他写了九本书骂蒋介石,写了两本骂蒋经国,写了两本骂国民党,写了一本骂民进党,三本骂李登辉。

这是一个中国知识分子吗?中国知识分子是怎样的呢?正如李敖所说的:“他们虚伪而软弱。现在的知识分子没有勇气,滑头,对很多畸形的社会现象,不敢批评,他们都是在集体逃避现实……中国历来的知识分子都是走得君之道——得到皇帝的赏识而后施展抱负——的路线,至于行道的结果是否误了天下的苍生,这些知识分子都不会考虑。”

李敖无疑不是这样一个人,但他偏偏是个中国知识分子,怎么会这样呢?唯一的解释是:一个狂傲者在可怜的中国制造奇迹。

李敖说他自己是很了不起的,原因之一是,他作为一个“个体户”、“单干户”能在台湾与曾经独裁的国民党斗这么多年。而且斗得国民党既恨他恨得入骨,又怕他怕得要命。

这是空前的,希望不是绝后的。

有人将他比作鲁迅,他不同意,他说,鲁迅是横眉冷对,而他是笑面虎。他比鲁迅要更有策略、更聪明。

许多人夸他,他却说别人捧他,他很不满意,因为他们捧得还不够,所以他只有自己捧自己。于是他写了一篇名为《看谁文章写得最好》的文章,文中写道:

在中国传说中,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必有不出世的人出世,因此我要说:“五百年来和五百年内,中国人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

不久前有记者问他,说当年您写这句话时可能是一时冲动,现在还坚持这观点吗?他回答,现在有所改正,要改为一千年。

中国文人谁有他这么狂傲?谁又敢这么狂傲?中国社会是一个相互嫉妒的社会。大多心胸狭隘,特别是文人。而李敖敢这么说,可谓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而“冒天下之大不韪”正是李敖的家常便饭,他不但敢说别人不敢说之话,骂别人不敢骂之人,而且用的语言也是惊世绝俗。他曾这样写道:“国民党对大陆力所未逮而淫之,正是意淫大陆;对台湾力所有逮而淫之,正是手淫台湾。”

骂架能骂到这种水平的,唯李敖是也!

唯有狂傲者才不会被权势的迷雾所蒙骗,唯有狂傲者才不会成为精神奴才。

然而在这样一个时代,在这样一个地方,大狂傲者李敖是孤寂的。有人要他用一句话概括他的一生,他回答:“一个正确的人生活在一个错误的地方。”

这句话不但是李敖个人的写照,也是中国几千年来众多醒目者的悲剧。

1999年8月10日作于死火斋

(近几个月来,坚持看凤凰卫视的《李敖有话说》。除了金庸,这天才老妖怪是影响我最深的作家,现在每天能看到他,心中倍感欣慰,仿佛每天能看到一位久违的亲人。想起这篇旧作,发到论坛来给大家看看。)

二十世纪的李敖(草玄)

——在江西XX学院的演讲

我每次到一个新的班级讲课,都有同学说:“这老师怎么这么年轻啊!”其实这老师的肉体年龄虽然年轻,但他的思想却已经是博古通今的老者了(笑声)。

这位老者叫什么名字呢?他姓何名闯,八年前他自我介绍时,往往是说:“我是何其芳的何”。但有一次我自我介绍完后,一个人马上就问:“何其芳是谁呀”(笑声)!也有人问:“是不是何仙姑的何啊”(笑声)?我顿时感到很自卑,我们何家古往今来没有几个大人物,最有名的何仙姑还是个虚构的人物(笑声)。我常想:“是不是我们祖上无德呀”?后来一查何姓的来源,发现我们祖上果然无德(笑声)。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的祖先原来是姓韩的,在春秋战国时期,由于韩国亡国了,我们何氏祖先怕敌人追杀,就改姓何了。国家给别人灭了,这是奇耻大辱啊!他们不但不想着怎么复国,反而把姓都改了,可见我们的祖先是胆小怕事的懦夫,不是什么大丈夫。我们何家二千年来没有出个大人物为人类进步作贡献是必然的,因为我们的遗传基因中缺乏骨气,缺少伟大的人格。没有这些,作为一个人,无论你在任何领域都没有大作为。不过现在好了,因为现在出了个何闯(笑声)!

我在读中学的时候知道了李敖,发现我们何家所缺乏的这些精神元素都聚于他一身。当时我的同学都在崇拜港台明星,而我在崇拜李敖,我的同学知道他们喜欢的明星上厕所时喜欢用什么香味的手纸(笑声),而我成了李敖专家。

你们刘老师请我来与大家聊聊李敖,就是要大家感受一下李敖的人格魅力。

李敖是谁?许多人都知道。但李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许多人都有不同的说法。有人说他是个学者;有人则说他是个痞子;有人说他是个当代的大侠;有人则说他是个捣乱份子;有人说他是个多情的种子;有人则说他是个爱情的骗子;他的敌人对他是又恨又怕;他的朋友对他是又怕又爱;他的女朋友对他是又爱又恨。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许多人都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说了许多,他在他的自传中是这样说他自己的:我自感身处乱世,却一生倨傲不逊、卓尔不群、六亲不认、豪放不羁、守正不阿、和而不同、抗志不屈、百折不挠、勇者不惧、玩世不恭、说一不二、无人不骂、无书不读、金刚不坏、精神不死、其立德立言,足以风世而为百世师……

可能问这个问题的人太多了,他也答得太多了,现在他一般都这样回答。一次著名主持人杨澜问他,您认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回答说,我给您讲个故事:有一次,亚历山大大帝去见思想家狄阿杰尼斯。当时狄阿杰尼斯正在晒太阳,亚历山大大帝过去向他问好,他正眼也不瞧亚历山大大帝,只说了一句,请不要挡住了我的太阳。亚历山大大帝很沮丧地离开了。在路上,他对随从说,如果有来生的话,假如我不是亚历山大,我愿意是狄阿杰尼斯。而我要说,如果有来生的话,假如我不是李敖,我愿意是李敖第二(笑声)。

李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1935年4月25日,李敖生在中国东北哈尔滨。

李敖的那种倨傲不逊、百折不挠、勇者不惧的性格可能是从他祖父那继承的。他祖父生于清朝咸丰元年,小时侯与母亲一起做乞丐。一天有狗来咬他们。狗就是那种见了衣着破烂的人就咬、见了衣着华丽的人就摇尾巴的动物。是许多人的模仿对象(笑声)。关于这一点,鲁迅做过详细的描写。大家可以找鲁迅的书了解一下。话说那天有狗来咬他们,他母亲怕咬到他,就用身体护着他结果被狗咬死了。李敖的祖父在流浪了一阵后,就与人一起“下关东”。“下关东”知道吗?就是指当时山东、河北等省的穷人偷渡到东北去。东北是满族人的老家,满族人“入关”后就将东北划为禁区,除了发配犯人外,禁止汉人去。但那是一块富饶的土地,穷人们都想去那发展。李敖的祖父活了八十三年,做过马车夫、打更的、看坟的、工人、农民、流氓、土匪、打土匪的等。他七十多岁时,一次家被土匪包围了,家里其他人都吓得面无人色,但他却镇定自若,还拿起一根张飞用的武器——丈八蛇矛,从前门跑到后门,从后门跑到前门,向土匪们叫阵(笑声)。土匪们没想到有这样一个倔强不怕死的糟老头,都被他震慑住了,结果都被吓跑了(笑声)。他做流氓的时候,一天在农田里设赌局,坐庄家。一个流氓输光了,就拔一把刀出来在大腿上割下一块肉来,说要赌肉。他一听就来火了,说:“好小子!你来这一套!割起腿上的肉来了!你有种!可是你给我搞清楚,这一套别人吃你的,我李凤亭不吃!你赌肉,按规矩,不是我输了才赔你肉吗?不是我输了再割都不迟吗?不是我赢了就不割了吗?可是为了不怕你,为了比你小子还有种,我先割给你看!割下来,我赢了,就算白割了”!说着,就把刀朝自己大腿上割下肉来(惊讶)。从这两件事看得出李敖的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敖继承他祖父这些性格特点。

李敖的父亲是北大毕业的,他母亲是吉林女子师范毕业的,当时李敖的父亲是他母亲的校长,人家是师生恋,他们是校生恋(笑声)。

李敖家六女二男,李敖排行老五。他从小就与众不同。好象大人物小时侯都是与众不同,当然,除了我之外(笑声)。李敖小时侯就很坚强,一次得了阑尾炎,由于家里的大人分为了二派,一派主张请西医动手术,一派主张请中医抓药。结果耽误了时间,动了手术后,阑尾炎是治好了,但又得了腹膜炎(笑声)。这可是很痛苦的事情,每天都要换纱布引出脓水。他每次换药时都一声不响,医生都很惊讶。这样的人长大了不是个伟人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笑声)。

李敖是个多情种,这在他小时侯就看得出来,他十二岁时就爱上了同班的一个女生(笑声)。当然,他在这方面没法跟我比,我四岁就爱上了同幼儿园的一个小女生(笑声)。当时李敖虽然从未向这个女同学表示爱意,当他现在回忆那段往事时,却感到无比的温馨、神往。他在六十二岁回忆这件事时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只为了那一段少年奇情、只为了那一场春梦无痕的初恋,我愿在时光倒流中停止,在停止中死去,我不希冀她做我的朱丽叶,但我若能长眠在她怀里,我就宁愿不活十三岁以后的我(笑声、鼓掌)。”

一个老人还这么深情,令我感动。初恋是世上最美好的,人生中最值得追忆的就是初恋。不过人生中总是充满矛盾,往往最美好的往事同时又是一生中最伤痛的疤痕。

由于内战,李敖一家搬到了上海,到1949年淮海战役结束,江北全部失守,他们一家逃到了台湾。不过他大姐、二姐都流在了大陆,待他们姐弟重逢之时,四十四个春秋已无情流逝了。

李敖中学时光是在台中一中度过的,他中文很好,参加过许多演讲,辩论、论文比赛。初二时他得了全台中市语文演讲赛初中组的第二名,第一名是他四姐,第三名的哥哥后来成了李敖的四姐夫(笑声)。

李敖从十二岁就发表文学作品,高二时发表了一篇论文,这文章在第三十界国际和作节征文大赛中得了全台湾第一名,他得了一大笔奖金,马上去买了中华书局版四十册的《饮冰室合集》。

1953年,他十八岁,念高三,只念了十几天,由于觉得中学教育体制斲丧性灵,扼制学生个性发展。于是就去对他父亲说,我不到学校读书了。他这北大毕业的父亲很开明,轻松地说,好,你小子要休学,就休吧(笑声)!

李敖在台中一中读书时结识了一位影响他一生的老师,这老师名叫严侨,是近代启蒙思想家严复的长孙。他虽然是数学老师,但上课常常扯到数学以外去。一次他对学生说:“我要把你们的思想搅动起来”。

李敖与严侨的关系很好,李敖休学后,也常去严侨家。一次他还花几天时间写了一封长信给严侨细述了他的成长过程,和对现实的不满,对国民党的讨厌。

有一天严侨去医院看望学校一个住院的老师,碰到在医院看护这老师的李敖,二人就一起回家。在路上,严侨突然低声而神秘地告诉李敖:“你不要回头看,我感觉有人跟踪我,是蓝色的”。蓝色的是指国民党特务。隔日那位住院的老师死了,严侨再去医院,严侨感触甚多。当晚李敖送他回家,回到家后,严侨喝了点酒,终于告诉李敖,他是共产党。

有一次严侨喝醉酒向李敖哭述:

我不相信国民党会把中国救活,十多年来,他们怎样改造,也是无药可救,他们的根烂了。我把自己投入一个新运动,我和一些青年人冒险、吃苦,为了给国家带来一个新远景,所以我做了共产党,我志愿偷渡过来,为我的信仰做那最难做的一部分。可是这两年来,我发现我变了,我的精神好像飞向那自由主义的神像,可是我的身体却永远被一个党锁住,被另外一个党监视,这是我最大的痛苦。虽然这样,我还是想回大陆去,那里虽然不满意,可是总有一点“新”的气味,有朝气。对国民党我是始终看不起的……我想带你回去,带你去共同参加那个新尝试的大运动……

于是李敖就产生了一个重建中国的梦想。哪晓得一天严侨被抓走了,李敖的梦想也破灭了。几年后,有人告诉李敖,你还记得严侨吗?他死了,死在火烧岛。这事对李敖的影响很大。他从严侨那得到了左翼式的狂想,宗教性的情怀与牺牲。

1955年,李敖进了台大,读法律专修科。这给他日后与他的敌人斗争,打下了基础。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李敖时,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五天在打官司”。今年他六十四岁了,但手上还有十多件官司没打完。他跟谁打呢?跟国民党打,跟民进党打,跟政府打,跟一些走狗小人打。他曾花了许多年与高雄市政府打官司,最后他赢了,高雄市赔了他一块钱(笑声)。一件一块钱的官司,他打得津津有味。只因为对手是狗屁政府。不过他的官司输多赢少,为什么呢?一位国民党官员说,李敖打官司怎么打得赢我们呢!法院都是我们国民党开的。

党大于法是中国一直无法挥去的悲哀(黯然)。

李敖在台大时,借住在一个古庙里,他住的房间隔壁是骨灰间。这对他日后思想的形成有很大的影响。为什么呢?第一,他天天与死人相对,自然会有对死亡的思索。我们中国人对死亡是很忌讳的,特别是过年的时候,谁要是提到死亡,大人马上就会:“呸!呸!呸!大吉大利(笑声)!”其实这是一种胆小愚昧的表现。我觉得一个人,特别是年轻人对死亡有了思索,对他的人生有很大帮助,首先,他深刻地意识到人一出生就得了死亡这个不治之症,马上就会感受到时间的宝贵,不会轻易浪费时间;第二,意识到死亡的不可避免,他就会反思我们一生将如何度过,我将如何把我有限的生命化为永恒的价值。在一系列的思想打斗后,他会给自己人生做个整体规划,或确立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我近二年读了一些关于死亡的哲学、神学书籍,虽然对死亡这一哲学、神学问题研究得还很浅薄,但希望有时间与大家聊一聊,这对我和你们日后的人生都有很大的帮助。今天还是聊李敖。

李敖对死亡思索过了,加上他独特的性格,所以他成了中国独一无二的李敖。为什么?因为他通过思索死亡,知道什么目标对人生有价值,知道什么样人格才是伟大的,并珍惜每一分钟去坚守他的目标、人格。在台湾像李敖这样既有思想,又有反叛精神的人很多,如柏杨、余光中等,但他们没有像李敖那样坚持,结果,不是成了走狗就是成了懦夫。空余李敖一人笑傲台湾。

在台大,李敖的个性形成了,他才华横逸,倨傲不逊,上课专挑老师的毛病,与老师辩论,许多老师对他又爱又怕。一次,李敖竟大发感慨,说:“叹众老之中,竟无一可为师者”。

他在台大的第二年,他做了一件轰动一时的事。他特立独行的一生从此开始。那年四月,他父亲过逝,火葬的那天,来了两千多人,包括台中市市长,李敖反对丧礼,不烧纸、诵经、不拿哭丧棒、不给吊丧的人磕头、不当众流一滴眼泪,引起了众怒。有长辈劝他:“李敖你读书明礼,按古礼,不能这样干吧”?李敖说:“按古礼,按《易经》是丧期无数;按《墨子》是我母亲要殉葬;按《礼记》是我父亲不能火葬……今天要按古礼,那更不得了”(笑声)。当时在众怒之下,他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之势。

李敖在台大时还发生了一件影响了他一生的事。是什么事呢?他在学校又谈恋爱了(笑声)。前不久我看了一本北大教授钱理群写的书,书中有一篇他给新生谈北大精神的演讲,其中有这么一段,他说,到北大来有三件事,一是学习,二是交朋友,三是谈恋爱。我觉得其中最主要的是谈恋爱(笑声、鼓掌)。我觉得人一生中要在不同的阶段谈不同的恋爱。首先要感受一下十五岁以前那种洁白无暇的纯情之恋(笑声);然后要体验一下十五岁到十八岁那种似懂非懂的朦胧之恋;还要在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之间进行一场风花雪月的浪漫之恋(活跃);在二十四岁后还要发动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激情之恋(活跃);到老了还要记得寻觅一段夕阳之恋(笑声)。我觉得爱情是对自我存在的一次最富激情的认可,特别是夕阳之恋。有一次,我在医院看护一个住院的朋友,他旁边住了一个老人。这老人第一天进来时,气色不佳,我当时都感觉这老头快不行了。谁知我第二天去时,一进门就看见他老人家一边唱着小调一边在镜子面前梳着本来就不茂盛的头发(笑声)。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老太太,他老人家马上上前挽着老太太的手,出门时还给我来了一个“拜拜”(笑声、鼓掌)!他哪是得了病啰!他这是缺少爱情的滋润啊(笑声)!

不知道你们在学校谈不谈恋爱(活跃)?我心里希望你们谈,但我不敢鼓励你们谈,因为出了事你们会说,这全怪何闯那天胡说八道(笑声)。李敖在台大这次恋爱就谈出问题来了。

他的这个女朋友也是很有才华,俩人爱得死去活来,爱得天都红了眼。在俩人正爱得难分彼此时,给女方的家里知道了,强烈反对她与李敖来往,他女朋友的母亲尤其反对,对李敖恨之入骨,一次在吃元宵,忽谈到李敖,她就元宵也不吃了,一边用筷子杵元宵,一边歇斯底里地叫着:“李敖快死,李敖短命(笑声)。”后来俩人分手了,李敖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困境,一天晚上吃了一瓶安眠药,幸好被人及时发现,送医院抢救了过来。这件事李敖一直没有说,直到在前年写自传时才说出来。

多年来人们只知道一个坚强的李敖,只知道一个经常换女朋友的李敖,不知道这个为情而死的李敖。一次有人问他,别人都说你喜新厌旧,你怎么看呢?他说,我从不喜新厌旧,因为每次我还来不及厌旧,新的就把我给甩了(笑声)!

李敖在台大的还有件大事,就是给《自由中国》杂志写文章,《自由中国》是一份敢于批评的杂志,在台湾民主的进程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杂志背后主要是俩个人主持,一个是雷震,一个是殷海光。后来雷震坐了十年牢,从1960年到1970年,原因是他反对国民党“法统”(所谓“法统”就是国民党打着法律的幌子打击与自己不同意见者),反对蒋介石连任三届总统,反对国民党让青年在受教育之时对民主有全然歪曲的认识。1960年他联合岛内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和中小资产者准备成立新党。国民党惊恐万分以制造颠覆阴谋和知匪不报为由扑灭了“中国民主党”。

前不久民进党有人提议,国民党应给当年这些受到政治迫害的知识分子赔偿,枪毙的赔六百万,坐二十年牢的也赔六百万,像李敖这样坐七年牢的赔二百万。李敖回家就将这事告诉小他三十岁的貌美如花、又极富幽默的夫人,他夫人马上问他:“现在枪毙还来得及吗”(笑声)?

我的一些朋友经常感叹中国没有索尔仁尼琴那样的知识分子。开始我即赞成又觉得不妥,后来才想起台湾也是中国啊!台湾就有这样的知识分子啊!先是1948年228事件,扬逵起草和平宣言,被关了十二年;然后是雷震、殷海光的《自由中国》;1971年10月,台大师生召开言论自由、民主生活座谈会,拉开台湾民主运动中最悲壮的一幕,陈鼓应、王晓波被捕,郭誉妥为抗议国民党的暴行,在校门横刀自刎,血荐轩辕。这是何其的悲壮啊!虽然他这样做不免有些过激,无论如何生命是最重要的。但他的行为充分表达了他们誓死捍卫民主自由的决心;1979年“美丽岛事件”,在施明德等人的组织下,高雄市举行了数万人的游行聚会,喊出了打倒“特务统治”“反对国民党专政”的口号。在蒋经国的镇压下,152人被捕,许多知识分子至死不屈。

在这一批知识分子的带领下,优秀的台湾民众的支持下,台湾民主政治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政治气候达到了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宽松。比如李登辉有台独的言论,电视台的记者就去采访李敖,问:“李敖先生,你对李登辉这次言论有何看法”?李敖说:“李登辉的言论不能按常例来分析,因为他是个混蛋”(鼓掌、笑声)。李敖在台湾能这样说所谓的“总统”而又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见他们的政治气候是何其的宽松。这是几十年台湾一批知识分子的功劳,李敖便是其中之一。不过我说台湾的民主政治宽松是相对而言,是相对中国几千年来黑暗的政治思想史而言的,其实台湾现在还存在着数不清的黑暗,例如黑金现象,黑金现象是指政府一些大小官员与黑社会、奸商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勾结。不过相对而言,台湾还是民主的,虽然它还是一团糟,但历史上的中国更糟。李敖现在就在享受他与一群斗士所拼出来的民主成果。前不久他加入了台湾2000年总统竞选。这是后话,我们还是回到1959年。

1959年李敖二十四岁,这年6月18日,他从台大毕业,结束了台大的五年大学生活。这年九月七日,他开始服兵役。我认为他是很乐意去的,因为部队是最没人性的地方,那里可以磨练一个斗士,使一个斗士更坚强,不过也可以使一个奴才变得更像一个奴才。关于这一点,看一看我国的军旅作家就知道了。李敖经过部队生活,变得更加百折不挠了。

一次,他们部队的指导员要求非国民党的人加入国民党并威胁说:“谁不入党就将他分发到金门岛去”。许多人都怕了,赶快入党,惟有李敖死不入国民党,指导员就问他:“李敖你不怕去金门吗”?李敖说:“我不怕”。指导员说:“你很优秀,我们国民党没有拉到你,很可惜。”李敖说:“你们拉一个贪生怕死为了怕去金门而入党的人才可惜呢”(笑声)!有趣的是,后来李敖没去金门,那些入了党的反而去了(笑声)。这些人气得要死,跑去质问指导员,指导员说:“前线需要忠贞的人,把李敖送去,会影响士气,所以还是你们去好一点”(鼓掌、笑声)。

1961年2月6日李敖退伍,退伍后,他隐居山林。这年他二十六岁。这年11月1日他在《文星》杂志发表了《老年人和棒子》,引起许多人的赞赏,和许多人的唾骂,由此开始了他的文星时代,《文星》本是一般的杂志,有了李敖后一跃成了台湾最著名的杂志之一。

在这期间,他被请去参加“中华民国开国五十年”文献编辑会。也就是“精神奴才拍马编辑会”(笑声),是国民党自我吹嘘的表演。国民党哪晓得请李敖参加等于是引狼入室(笑声)。国民党的秘密档案全部进入了李敖的大脑。后来李敖写了六本书批蒋介石,二本书批国民党,都得益于此。他在文献会呆了一年多,与会中的国民党结了大仇,1963年3月他退出文献会。这期间,李敖与《文星》四面楚歌,李敖出的书被查禁,与一个国民党官员的官司从1963年打到1974年,期间他还有其它的官司。

有一次他开车出了车祸,李敖受了点伤,出事后来了警察,看了李敖的身份证后,马上说:“吓,你就是李敖,我们有拘票,正要抓你,快跟我来”。李敖说:“跟你来可以,不过你们要抓我,却等到我撞车时才来,未免太迟了吧”(笑声)!他在这时候还开玩笑,可见他是金刚不坏、精神不死。这次抓过去,马上又放了出来,说是抓错了。

这期间,他还帮助了许多人,如《自由中国》案的殷海光,“大力水手”事件的柏扬,被蒋介石抓起来的彭明敏等。1966年,李敖三十一岁,他的书被禁,《文星》杂志被查封,李敖没有稿费度日,只好改行去卖牛肉面。后来连牛肉面都不让卖了,只好去做小工,有一次他与几个民工一起抬东西到著名导演李翰祥家,被李夫人认出,惊问:“一代大作家为何沦落至此”?李敖只有苦笑。其实,在一个黑暗的时代,大作家一般都是落到如此处境,而小作家、御用文人们都躺在执政者怀里吃奶(笑声)。

他从三十一岁到三十五岁这段时间,一直受到国民党的刁难。到1970年,他被国民党软禁了,二十四小时被人监视。当时被监视的不止李敖,那些人都感到烦躁,而李敖却临危不乱,一边谈恋爱,一边与监视他的人斗智斗勇(笑声)。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李敖的性格,他的厉害。彭明敏被人监视的,他感到烦死了,竟无办法。另有一个人,每次特务跟踪他到百货公司等人多的地方,他就当众说明身份,并指着特务大骂他们是国民党的走狗。还有一个人,自认身体强壮,每次在走狗们快要交班时,就故意跑出门去爬山,使这些人不能交班,跟在他后面跑(笑声)。虽然走狗们受苦了,他也未起到锻炼身体的作用,一次他因此从山上摔了下来,把腿摔断了。

李敖就不同,他则是天天跟这些人嘻嘻哈哈,找到机会就整这些人,使这些人看到他笑就害怕(笑声)。他还偷拍这些人,将这些照片与一些资料通过特殊渠道送到国外去,让国民党在国外出丑。

在经过了十四个月的软禁后,国民党终于向他下手了。在1971年3月19日晚上,他被捕了,罪名是“台独”。李敖一辈子反台独,却以“台独”的罪名坐过牢,这种笑不出的笑话在中国政治史中屡见不鲜。

这次坐牢,他历经了国民党特务的凌辱刑求,历经了好朋友的陷害出卖;历经了恋人的黯然离去;历经了终年不见阳光的孤独岁月。这是他一生中最悲痛的一段时光,也是历史上所有人类思想的精英为了追求真理所不应该经历却又必定会经历的时光。

李敖在牢中经历了许多磨难,他都忍住泪为自己打气,鼓舞自己不要崩溃。但是他的恋人写信给他,表示要与他分手时,他捧信凄然,眼眶再也止不住泪水的奔流。许多人说李敖是个花花公子,其实他是真真的痴情汉子;许多人说李敖是个坚强的勇士,其实他也是个脆弱的情种。不过他的脆弱从不轻易让人发现,一次国民党对他用刑,将三支原子笔放在他的左手四指中间,再用他的右手握紧他的左手,并说:“李先生,这不是我们折磨你,是你自己右手在使你的左手痛苦,所有不能恨我们”。他笑了笑,说:“我不恨你们,也不恨我的右手,我只恨原子笔”(笑声)。

其实他当时很难过,心很难过,他在想,为什么我的大脑掌握了真理,我的肉体就要受到折磨,就要疼痛呢?这不止是李敖的悲哀,而是全人类的悲哀。

他这五年八个月年的牢狱生活中有二年半是被单独关在一个小牢房,没有让出来过,他后来写文章回忆时说,他那时天天与人约会,对象不是人,是太阳,每天只有二个小时。由于阳光通过高窗照进来,是分成几块的,他每次都把碗、筷、杯分放在几块阳光下,然后他再挤过去,与碗、筷、杯一起晒。他说当时他孤处小牢,仿佛觉得,虽然阳光普照,却与他独享,世态炎凉,太阳反倒是朋友了。在这孤独的岁月中,他感到小时已不是时间单位了,昨天、今天、明天都是一样,他对时间与空间有了一种深邃、细腻的感觉。从此他更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

这六年半他熬过来了,在部队时,他的意志受了一次磨练,这次在一个更加非人的地方,他经受了更大的磨练,他更加坚强了,他的意志达到了金刚不坏的境界。

前不久有人问他,通过那次坐牢,你的思想有什么改变吗?他说,这个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一坐牢就坐蔫了,比如柏杨,一种是越坐越坚强,比如我(笑声)。

在他坐牢的最后一年,法庭最后一次审判他,他一言不发,写了一张书面意见,从这张书面意见可以看出,李敖还是李敖,坐牢后,成了一个更成熟的斗士。

这张书面意见是这样写的:

审判长先生:

我只要花一分钟就可以把话说完,我的话共分五点:

第一点:关于本案内容部分——我没有话可说,我用法律里面的缄默权。我想我也不必说明我为什么不说话,一千九百四十六年以前,耶稣在被审判的时候,也不说话。

第二点:关于判决的部分——过去我不上诉,以后也不上诉。虽然我是无辜的,虽然我没有罪,我仍愿引用印度独立的伟大领袖甘地在法庭上的两句话:“我不愿浪费法庭的时间,我承认有罪”。

第三点:关于我的态度部分——我现在声明,我自被捕后,因被刑求而来的一切我写和我签字的东西,全部无效。也许我信心不够,无法抵抗现代科学方法的刑求,但我知道五百四十四年以前,最有信心的圣女贞德在被捕以后,也犯过我同样的无可奈何的错误。

第四点:关于所谓爆炸案部分——虽然跟我无关,但我愿为李政一、刘辰旦、吴忠信、郭荣文、詹重雄五个小朋友做他们“人品的证人”。这就是说,我相信他们不是做这种事的人,他们的诬服,事被刑求的结果。我请求审判长先生给他们做无罪的判决……

第五点:关于我个人的刑期部分——我不要求做减刑的判决,也不对加重不满。美国民间领袖尤金·戴布兹(就是坐在牢里还有一百万人投票选他做总统的尤金·戴布兹)1918年在法庭上的三段话就是我的话:

“只要有下层阶级,我就同流;

只要有犯罪成分,我就同俦;

只要狱底有游魂,我就不自由。”

只要我在这岛上,不论我在牢里也好,在牢外也罢;不论我是“名不副实”的“大作家”也好,或是“名实相副”的“大坐牢家”也罢,我都不会有自由的感觉。因此关于我个人这部分,我不请求减轻。

李敖 9月15日

1976年11月19日,李敖服刑五年八个月期满,终于出狱。出狱时,李敖四十一岁。此后的二年七个月中,他没有发表文章,没有出版书,他一边打官司,讨回一些坐牢时被人吞并的财产,一边筹备东山再起。

1979年6月,在隐居二年七个月后,《中国时报》突然登出消息,李敖复出了!李敖出版了一本《独白下的传统》。从此,原本无精打采的台湾文坛开始热闹起来了。

《中国时报》副刊总编辑高信疆是个胆大的知识分子,马上请李敖写专栏。李敖说,要我写可以,不过我要事先申明,这不是你们的专栏,而是我的租界,我写什么你们就登什么,我怎么写,你们就怎么登,一个标点符号也不能改。高信疆是个有胆识的人就答应了。此后,李敖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在这期间,李敖与一个电影明星,当年号称“台湾第一美女”的胡茵梦结了婚。别人觉得很惊讶,就问李敖:“胡茵梦为什么会嫁给你呢”?李敖说:“胡茵梦已经够美了,她不像一般的女人要美容,她要用文化美容,而我是文化最好的代表,胡茵梦便只好爱李敖了”(笑声)。

不过他们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三个月零二十二天(笑声)。为什么会这样呢?胡茵梦本是国民党党员,父亲是立法院的委员,胡茵梦在与李敖结婚后,国民党因不满李敖复出后的言行,在对付李敖的同时,也封杀了胡茵梦在演艺事业上的发展,还向她施加压力,最后胡茵梦受不了啦!参加了国民党策动的斗臭李敖的集会,并作伪证。当时李敖本是四面楚歌,见胡茵梦如此,就马上宣布与胡茵梦离婚,当时胡茵梦住在她娘家,李敖就带了一大把红玫瑰过去写离婚协议书,许多记者蜂涌而至。当时胡茵梦写了一份协议书,落款写了“中华民国”的年号,李敖马上说:“我是不奉中华民国正朔的,这张你留着,另写一张写公元的吧,我要那一张”(笑声)。记者们哄堂大笑。

1981年,这是李敖一生中比较艰难的一年。十六年前,他在为自己写了一个简历,其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现在身上一身是债、两眼近视、三餐很饱、四个官司(笑声)。而这一年在住院时,作家林清玄去看他,提到了这篇简介,李敖就说:“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一身官司,两眼发直,三餐点滴,四面楚歌”(笑声)。

在这年的8月10日,国民党见李敖还是以前的李敖,便找了其它的借口又将他抓了起来。不过这次在牢中国民党不敢对李敖怎么样,因为国际舆论太大了,而且岛内的政治气候也有所改善。所以李敖还没进监狱,监狱长就召开了一次“全监狱流氓代表大会”(笑声),会上警告各路流氓,大意就是谁动了李敖一根毫毛,他就动遍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毫毛(笑声)。各路流氓纷纷表示,我们怎么会动他呢?我们佩服他都来不赢(笑声)。后来,李敖到了牢中,放风时,各路流氓纷纷向他打招呼,并奔走相告:“快来看啊!胡茵梦的老公来了”。李敖一听,苦笑不得,心想:“我纵横文海二十年,在文化界声名盖世,可是要盖流氓界,却还不如一个女人”(笑声)。

1982年2月10日,李敖出狱,当天下午,他就公布一篇长文——《天下没有白坐的黑牢》,把监狱的黑暗公布了出来(笑声、鼓掌)。原来他坐牢时,通过牢友的帮忙,偷了牢中许多黑资料。这文章发表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应,一所监狱马上发生了暴动,“法务部长”李元簇也随之黯然下台(笑声)。一位国民党官员说,李敖这个人是关不得的呀(笑声)!

李敖这次出狱后,开始了他十年的“笔伐”。他自己办了《千秋评论》和《万岁评论》两本杂志,其中《千秋评论》在他坐牢时就在秘密出版。这十年中,他一边印刷他的书一边与国民党捉迷藏,因为他的书大部分是禁书。

李敖有多少本书被禁呢?有九十六本,这是一项世界记录啊!

李敖的创作又快又好,现在已有一千五百万字了。

1993年(wjm_tcy注:是1995年)后,由于经过几十年的奋斗,台湾政治气候相对宽松了,电视台等传媒不在全部由国民党垄断,于是李敖又开始了口诛,在电视台开了一个叫《李敖笑傲江湖》的专栏。他自我夸奖这节目是“开电视得未曾有之奇,说它乃千古一奇,也不为过”。这节目收视率很高,共出了四百集(wjm_tcy注:实为1000集,后来又开了大概500集的《李敖秘密书房》)。

他的口才很好,他说:“知道我的人都喜欢看我的文章,认识我的人都喜欢听我讲话,了解我的人都喜欢我这个人”。

他无论讲话、写文章、做人都很狂傲。有一次他说,你们捧我,我很不高兴,因为你们捧得还不够(笑声)。于是写了一篇文章,叫《看谁文章写得好》,其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中国传说中,五百年内必有王者兴,必有不出世者出世,因此我说:五十年来,五百年内,中国人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鼓掌、笑声)。

前不久杨澜采访他,说:“李先生,您当年写这文章时可能是出于一时冲动,你现在还坚持这观点吗”?李敖笑了笑,说:“我现在有所改正,要改为一千年内”(笑声)。

李敖今年举办了一个“李敖祸台五十周年”。三千人的会场挤进了六千人。在会上他妙语连珠,回忆了五十年来的奋斗历程。当时他的家人也去了,他介绍了他的家人,大意是这样的:“我家有四个党派,一个党派是我母亲,今年她九十多岁了,他是个反对党。她年轻时英文很好,如今老了,什么都忘了,只记得一个单词,就是NO(笑声)。第二个党是我妻子,她是个执政党,家中的事都归她管。”

李敖的妻子比李敖小三十岁,他是在大街上认识她的。当时李敖在街上走,看到前面一个女子穿着一条短裤,玉腿修长,光洁匀称。李敖当时就想,既然她有一腿,我就有一手。于是就上前去勾搭她(笑声)。后来有人问他,李敖你怎么说也是个知识分子啊!怎么能这样呢?李敖说,我与别人不一样,当时我不去勾搭,她就坐车走了,我就再也看不到她了。许多人不会象我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怕被拒绝,怕丢面子,他们爱面子胜于爱女人,我就不同。

还是讲他如何介绍家人吧!

他说:“第三个党是我的儿子,他今年三岁,是个神童。一次我们去公园玩,他看见地上有一条毛毛虫,就要用脚去踩,他妈妈马上制止他,说要爱护小动物。他点了点头,等他妈妈一转身,他一脚就将毛毛虫踩死了(笑声)。他妈妈很生气,就对他说,你完了,晚上毛毛虫的鬼魂会来找你。他说,没关系,毛毛虫不知道我家住哪里(笑声)。我说一句话,如果你家是民进党的话,小毛虫更找不到你,找到你家地址也找不到你,为什么呢?民进党有人头党员,一个户口里面,有时候有三千个人的名字在里面。再谈谈我女儿,我女儿不是反对党,也不是执政党,也不是民进党,她是共产党,她现在四岁,为什么有那么小的共产党,我讲个故事给你们听,她跟我们讲话啊!段落非常清楚,她说:爸爸,妈妈骂我。注意喔!这是陈述情况。情况是妈妈骂我。第二段:我不喜欢妈妈。这是划清界限。共产党喜欢划清界限(笑声)。她的第三句话是,爸爸,我爱你!她这是在搞统战呢(笑声)!她的第四句话是,爸爸,抱我!她这是在提要求。虽然她只讲四句话,但完全可以证明她是个共产党(笑声)。有人肯定要问,李敖,你们家有这么多党,为什么偏偏没有国民党呢?我们家没有国民党,一次,我在郊外散步,忽然有一群狗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就指着它们骂,国民党!国民党(笑声)!”。

李敖是骂国民党骂得最精彩的人,他骂得一针见血。比如他说:“国民党把经济问题政治解决;政治问题法律解决;法律问题经济解决。总是不能恪守本位”。

李敖能把一些“三级”的字用到骂国民党上,让人感到不但不下流,而且觉得精辟、幽默。比如当年国民党被赶到台湾,在孤岛上苟且偷生,但还要大叫反攻大陆,而对台湾本土人民又施加暴政。李敖就说:“国民党这是意淫大陆,手淫台湾”。

只有李敖才有这样的胆识,这样的骂人水平。他一个个体户、单干户,能与国民党这样的执政党斗,而且斗得国民党对他又恨又怕,这是很了不起的。李登辉的任期马上就要到了,台湾在2000年就要换所谓的总统了,本来有四个竞选人,一个是李登辉的老助手——连战;一个是台湾省省长——宋楚瑜,也是国民党,他以个人名义竞选;还有一个是民进党的陈水扁,是个台独分子;还有一个是许信良。前不久李敖突然出来与新党合作,代表新党竞选总统。他说:“我的加入,许信良是悲喜交集;陈水扁是汗流浃背;宋楚瑜是手足无措;连战是噩梦初醒”(笑声)。

有人问,李先生,你这次竞选有多大的把握?他回答,没有把握,他的目的是让局势保持均衡。不让任何一个人非常容易地成为“总统”,不然他上了台就会不知天高地厚。

这是李敖的一贯作风,他曾帮民进党斗国民党,有人不解,说,李先生,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为什么帮他们,李敖说:“我这是帮龟儿子打王八蛋,不能让王八蛋一党专政”。

其实李敖只是在捣乱而已,这一点很像鲁迅。鲁迅曾说,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是在黑暗中捣乱而已。

这次竞选李敖经常与记者开玩笑。台湾与美国一样,总统如果不幸身亡,那在这任期内,由副总统主持大局。李敖有一次在记者招待会上,有记者问他,如果他当选总统,会选谁做副总统。他回答,我会选张惠妹当副总统,看谁敢暗杀我(笑声)。

李敖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一次有人问他,如果要你用一句话概括你的一生,你会如何概括?他说:“一个正确的人,生活在一个错误的地方”(笑声)。

他在他的自传的后面写了这么一段:我已跟台大医学院骨科主任韩毅雄医师、法医学科主任陈耀昌初步谈好,我死以后,将捐出遗体,做“大体解剖”,然后做成完整骨骼标本,永远悬挂于台大骨科,除嘉惠医学教学及研究外,恨我入骨者亦可骷髅相见也!(鼓掌、笑声)。

这就是李敖,他是怎样一个人呢?用任何语言形容都是多余的。他的名字将来就是一个形容词。有人要问我,李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会回答:是个李敖一样的人。有人要问我,何闯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会回答:是个何闯一样的人(鼓掌)。

整理于1999年9月24日

附录:

在下本名何闯。文中关于李敖的资料主要来源于李敖著的《李敖回忆录》、《快意恩仇录》和一些李敖的电视专访等。在此就不一一列举了。如果在资料上有错误,请指正!谢谢!

没有李敖的当代中国思想文化界不会出现高潮(易书生)

——兼为李敖“神州文化之旅”留存闲话备考

我一直有一种忧虑,若干年以后,人们在追述今天这段历史的时候,中国思想文化界除了几个小鬼插嗑打混、无知无畏者的梦话、文化与出版的泡沫繁荣,恐怕很难有浓笔重彩的内容。

在这样一种忧虑中,李敖杀将进来。如果李敖不迈出这一步,那么,他将只能是中国台湾地区的李敖,而不能称之为中国的李敖。因此,从另外一个层面上说,李敖的“神州文化之旅”,实质上已经让他从中国思想文化的地域历史人物中提升到了整个文化史的层面上。这,是许多人甚至其本人都不曾料想的。

中国思想文化界缺少领军人物,李敖成不了领军人物,但是却是与领军人物齐肩的自由文化人。并且,因为这位自由的文人已经站在了中国思想文化界的高端,使得中国大陆思想文化界显得更加可悲、可怜,更应当深刻反省、自强。

李敖为期12天的“神州之旅”,大陆思想文化界所暴露出来的浅薄十足令人汗颜!

关于“人书俱老”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媒介批评研究学者听完李敖演讲后设问:“李敖老矣,尚能骂否?”表示李敖虽仍在嬉笑怒骂,但已不复早年写书时的新知灼见,令人颇有“人书俱老”的感喟。说,听过李敖演讲后,感觉他所抖的包袱、提出的见地,比写书时并无新意,给人技穷之感。李敖访北大、探法源寺时两叹“人书俱老”,此中虽含褒义,但用于形容今之李敖却令人遗憾。说,自己作为一个喜爱李敖著作的读者,希望他在保持犀利和深刻的同时,能更为严谨。否则在大众媒体时代,他本人只会多了戏剧化的成分,而少了真实性。认为,李敖的尴尬地位和形象变化主要是媒体造成的。李敖此行的策划者是最大赢家,但李敖作为公共知识分子的独立性必因与大众传媒的过从甚密而受到影响。“人书俱老”的另一重要原因,认为是因为李敖与网络的隔绝。李敖虽是天纵之才,但是拒绝与集散各种信息和真实民意的新媒介往来,造成了李敖知识系统的有限和封闭,这相当程度上限制了他的视野。说,李敖作为以骂出名的人,对他有各种评价毁誉很正常。这位杰出作家选择在电视媒体上频繁露脸,现在看来并不明智。(据中新社北京9月23日电)

9月24日,凤凰网与李敖大师聊天,主持人吴小莉问李敖:您在北大图书馆和法源寺题词“人书俱老”,你是指自己也老了吗?您如何看待您在我们“敖迷”心中永远不老形象?李敖回答:他这个问题就表示了我们很多的古典教育可能出了问题,“人书俱老”是出在孙过庭书谱里的一句话,他的书谱里讲人书俱老,书是指书法。李敖说:我在图书馆里写这个书也代表书,也代表书法,这个老字,不是真的老,这个老是表示炉火纯青的意思。这个精神代表书是那么了不起的书,人也是了不起的人,隐含了吹牛的意思,如果大家没有看过孙过庭的书谱就不懂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只能从字面上来看。(据李敖凤凰网聊天实录)

我通过网络了解这位清华大学副教授的个人资料:王君超博士,清华大学副教授主任编辑;研究方向:新闻业务媒介批评与策划;1985至1989年就读于郑州大学新闻系,获学士学位。1989至1991年为《人口时报》编辑、记者;1991至1994年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获硕士学位。1994至2002年在《人民日报》海外版要闻部,任编辑、记者,其间1997至2000年在职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获博士学位;1999年应邀赴南非创办侨报。2001年破格晋升为《人民日报》社主任编辑,2002年调入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任教。主要著作:《媒介批评——起源标准方法》(专著)、《中国新闻评论发展研究》(参撰)、《新闻冲击波——北京青年报现象扫描》(参撰)。发表学术论文30余篇。新闻作品曾获“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好新闻”一等奖、人民日报“两会好新闻”一等奖、“海外版新闻奖”一等奖、精品奖等。参与主要科研课题:国家九五社科基金项目:“中国新闻评论发展研究”。

一句“人书俱老”所暴露出作学问的浅薄,也反映了当今大陆学届的一大弊病。新闻记者浮坪掠影尚可谅,而作为授业解惑者却实可悲。更深层次地还应当引起诸多当今学风、教育体制等多方面的思考。否则,误人子弟啊!至于网络上传闻:“清华学者奚落李敖反受辱,昨晚羞愧自杀”的消息,说“遭受了不少学生们的鄙视,遭受了全体同事的冷落,压力太大,加上羞愧难当,他终于精神崩溃,选择了自杀,以向国人谢罪。”恐怕只能是“敖迷”们的羞辱人的恶作剧。辱不至此,却令人对今日学界感到悲哀。

关于“悟空”的“解剖李敖”及“李敖是一面镜子,一盏明灯”

对李敖的评价由来已久,“神州文化之旅”期间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其中尤以一名称“悟空”的人是下了一翻苦功夫,写下了三万多字的“解剖李敖”,挂在凤凰网站的论坛上。

“悟空”一开始就称:“自命名为:神州之旅,这名是不是起大了?如何解释?还‘猛龙过江之旅’,有自己如此不要脸地起名的吗?我看还是叫‘不知天高地厚之旅’或者叫‘自作多情之旅’比较贴切。”

其后之所谓“解剖”,实为骂娘!信手转录几段:

……还有李敖的老婆和女儿偏偏不和他一起来,不只是什么缘故,有点不大正常。他的叫李文博士好像也没来接机,不知怎么搞得。另外这夫妻二人都要带着墨镜,一幅见不得人的架势

……解剖李敖本来很简单,如同解剖麻雀,一只很具代表性的麻雀。随便找个穿白大褂的就成,哪怕是杀猪的也凑合。但现在就很麻烦,因为李敖成精了,不是一般鸟了。所以解剖李敖必须要高手来主刀。批评、指责李敖的文章不少,大都不得要领,弄得千刀万剐般血淋淋的一塌糊涂,结果什么也看不清楚弄不明白,还惹得这厮越来越张狂,越老越激进。看来,要除掉这老妖非要我悟空亲自出马不可了。这好比用剁虎刀宰鸟实在是小题大做,见笑见笑。其实我并不是医生,也不是屠夫,只不过是个智商过人、没出息的思想家而已,反正现如今思想家、文学家、大师等头衔和混蛋、败类、二百五一样不是什么正经“职称”。

……跟畜牲说人话不明智,对李敖这种无赖讲文明、说道理是对自己的伤害。对待无赖、泼妇之类,要么别去理他,要么就用鞭子抽他,用板砖砸他,千万不要和他交手过招,否则,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就像人可以打狗,用棒子打狗,却不能与狗比武,否则,虽赢犹辱。

……尝过我的手艺,李敖的东西就该拿去喂猪了。我并不是名厨,连厨师也不是,不过是做骂人“菜”太简单而已,会吃饭的都会做,只是需要一点像李敖一样不要脸的勇气。

……两个字“肮脏”,思想肮脏,格调低下。“女人都会偷情,只要有机会。”如此说来,你爹死得早,你娘一定有机会,说不上你有多少爹了;你老婆比你小三十岁当属“偷情积极分子”了,想必你在电视台满嘴喷粪时你老婆正在跟别的男人媾和,那你也就是老王八了。你女儿十七岁结婚十八岁离婚,现在已经快四十了,也该成“偷情家”了。你的“高见”应当来自现实,来自周边的现象,你家的女人们相比更会用实际行动支持你的“高见”。那么你李敖家就成了偷情世家、破鞋俱乐部了。

……李敖有许多头衔,“文学家”、“大师”、“历史学家”、“思想家”一大堆,看了让人眼晕,给人的感觉他的“智”一定很高,其实,这些没撇的“头衔”没有一个是名副其实的,统统是赝品。

……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李敖没读过书,很没文化,思想能力低下,语文能力很差,写作能力更差,纯属于文坛混子,就是二百五一个。

……李敖号称国学大师,看他那副德性、那个脑型哪像个读书人,更谈不上传统读书人的风范。从言谈举止、做人的态度和生活作风等方面看,他显然没有受过传统思想的熏陶,说明他没有从书中汲取精神营养的能力,书念十车年过七十岁仍然没有修养出一点传统美德、文化修养和半分德高望重的品格。说他是思想家更是大大的讽刺,李敖言吐三千万,别说有建树的思想体系,所谓思想除了豪言壮语剩下的全是蹩足的奇谈怪论,连一句有思想价值的话恐怕也难找到。可见,李敖充其量是一个拼命念书、啃书的狂生。进一步看,李敖号称读书第一人,传统文化大师,可他的思想和品德与古文化大相径庭、背道而驰,或许说李敖是“打着红旗反红旗”的、颠覆古文化的卧底。他真是个怪物,他的本钱是传统文化,却总是逆传统文化而行,甚至用传统文化反传统文化,确实是一个奇迹。心里不扭曲到一定程度的人事干不出这种事情的。说到底,李敖是离经叛道狂生,是聪明绝顶的混蛋。把书读反了,越读越混蛋,说句土话,李敖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敖的经典得意是“用证据骂人”。这话说得标乎乎的“没文凭”,缺乏起码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语文能力。证据是用来支持观点、论点、说法、道理的,如何能用来骂人?“用道理骂人”或许还说得过去。向来有“以理服人”的说法,哪个听说过“以证据服人”呢?“用证据骂人”就像“穿棉花”、“吃稻子”一样不像正常的人话。更重要的是,骂人需要的是理由和原因,也就是为什么要骂,该不该骂,至于骂人用证据所有人都会,只是有时骂人无需证据。

……写作第一要素是“创造性”,也叫“文学创作”,靠的是思想和智慧。拼写、誊写别人的是垃圾作品,李敖钻了个空子,他很“高明”地把被人的东西夹在自己的文章里变相地誊写,很多小学生的作文就是这样写出来的只是他们的资料没有李敖的全,当然手法也不如李敖老练,更缺乏了“与现实结合”的“联想”经验。

……如果文史基础就是学问的话,那么随便找个中学高材生三两年就能把李敖打得四脚着地,问题是没有一个中学生会这么干,蠢到这种地步。文史基础知识是工具史基础,不可当作真正的学问卖弄,所以不必统统强记,就像数学家不用把圆周率记到一百位以后一样。

……李敖是一个心智发育不健全的人,他的智商大致相当于小学三四年级水平。所以,他连最起码的道理都不懂。

三万多字的“解剖”,看后只剩下一句话:一个满脑子封建正统的“老古董”,骂起人来如街头泼妇,许多语言即使是街妇也难与匹敌,斯文扫地,人身攻击,已近歇斯底里。

我想此“悟空”如此下功夫“解剖”李敖,必然对李敖怨恨到了骨头里,不是杀父夺妻之恨,也是女朋友被李敖“翘”走了。

我观李敖所谓“骂”人,实为文骂,是一手拿着历史堆里淘出来的“证据”,一手招揽身边过客,用尖酸刻薄的嘲讽和羞辱,戏笑怒骂却透着文人的风骨。而此“悟空”如果还是“文人”,我算是开了眼,原来“文人”骂起人来,竟然是如此通俗如妇。

对李敖诸多评论中,还有一位自称白云浪子(pengk@umbc.edu)的网友在凤凰网的论坛发文:“李敖是一面镜子,一盏明灯”,认为:“看不懂李敖是我们国人的悲哀。”相对于“解剖李敖”而言,此文并不算长,虽然属“吹捧”类文章,但并无肉麻的话,他说:当我完整的看完李敖北大清华复旦演讲以及了解他在大陆的言行之后,我被震撼了!李敖作为“中国人”的形象在我心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完整和挺直。

他认为:李敖是当代知识分子的一面镜子,因为,“作为知识分子,我们在李敖的镜子面前应该怎样的忏悔?我们站起来过吗?”

他还认为:李敖是政府的一面镜子,“李敖在摸老虎的屁股,李敖揭穿了皇帝真的没穿衣服,他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皇帝的痛处!他不怕!他不是不怕,他着急,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在祖国大地上,没有人不爱国。言论有问题,思想要慢慢来?……我愿意等待!我70岁了,等不及了,希望大家要改!要快!’拳拳赤子之心表露无遗!他是一面镜子,用如此光明磊落来照亮你的阴暗,警醒沉睡不觉的睡狮灵魂!只身面对,毫无惧色,何等气概!”

他也认为:李敖是假爱国人士的一面镜子,“他能为国家的自由几十年如一日抗争。李敖不只是口水爱国,他为抵抗小日本将自己的珍藏拍卖捐钱给慰安妇,他为鼓励自由为胡适造铜像,他解囊为高金素梅抗争,他不屑强势却要见一个身患绝症的小狂人,他甚至不顾一切在大陆痛心疾呼!”

他还认为:李敖是普通中国人的一面镜子。“李敖是刚烈的,他说自己‘不是猛龙不过江!’的确我们看到了一条过江猛龙。他可以数次坐牢,可以几十年如一日骂腐败,骂黑暗,骂小日本,骂美国(右幼们总是因此而对他咬牙切齿,说他是地下党,准备看他到大陆捧GCD),可是他到大陆通篇都在骂GCD,宣传的都是GCD所害怕的民主自由,连他的一些赞扬也暗含了警醒和希望(右幼们如今应该知道自己是何等浅薄!)。他不怕异见,推崇务实治国,公然说希望大家听了他的讲话后,和‘马克思主义bye bye’;他说胡在他这里不是书记,是兄弟;他说‘我就摸了老虎的屁股’,‘不去长城去秦城’!这种刚烈,不正是真正中国人的丧失已久的风骨吗!历史上我们知道岳飞、屈原、江姐、张治中,李敖的视死如归如出一辙,让我觉得只有李敖才是真正的脊梁的传人,觉得他才有资格做一个用智慧、坚贞和勇气追求真理的真正的GCD员!”

白云浪子称:“李敖是一盏明灯”。认为他是“一位忧国忧民、舍身取义的思想家!一位不仅用高超的笔和纸,更用身体和行动忍辱爱国的思想家!一个大无畏的时代先行者!”他觉得“看内行的人知道,北大清华复旦甚至当今大陆的知识分子今天经历了怎样的洗刷!李敖的演讲,完全可以是当代民主启蒙思想的经典教科书,中国的人文救赎之道!一个不再孬下去的北大清华和知识分子,应该为李敖的演讲树立一座丰碑,掀起一场从灵魂深处的反思浪潮;一如当年的五四,破除自己的陈旧,引领一个新时代的文化思想洪流。如此,中国富强指日可待,中华民族长盛不衰才会从神话变成现实!若此,思想家的李敖将仅仅是个开始。有李敖,中华幸甚!”

李敖“神州文化之旅”在中国引起了思想文化届、新闻媒体等多方位的振荡,网络之上评论如潮,以上之“悟空”、“白云浪子”算是两方面的代表。细细品味,前者似乎是一位老者,并在文化届或学届有一定资历,但是贬低人的手段实在有些卑劣。后者似是一位大学里的学子,但不乏独到的冷静思考。

关于“‘神州文化之旅’是‘媚俗’之旅”

傅国涌撰文《李敖:只剩下一个“俗”字》,称李敖“骨子里乃是极致的媚俗”。他说:“我不想说李敖是庸俗的,因为他70岁的人生已经证明他并不平庸,而是精明到家,但毫无疑问李敖是俗气的,他是一个彻底的世俗中人,一个始终没有摆脱低级趣味的人,他好财、好色,对名利很在意,整天在碌碌红尘中打滚,几乎没有时间从世俗的污泥浊水中抬起头来仰望星空。他表演欲极强,时不时地想着要惊世骇俗,事实上只是典型的媚俗而已。他自称此行是‘猛龙过江之旅’,反复强调要与连战、宋楚瑜乃至克林顿等比赛演讲水平,扬言要让连、宋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演讲’。为此他在临行前闭门攻读,作精心的准备,书单中包括领导人的讲话在内。他自比法国18世纪的启蒙巨人伏尔泰,说伏尔泰80岁才回到故乡巴黎,受到万人空巷的欢迎。他宣称要‘给中国一个指向’。无论他在北大、清华、复旦的舞台上如何表演,都掩盖不住他的一身俗气。”

傅国涌在此文中还对李敖的过去进行了追溯:“李敖从二十几岁起反对台湾当局,以前他在接受媒体专访时自称‘左派知识分子’,不过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喜欢将自己定位为‘大陆型的知识分子’,并声称向往于埋骨昆仑之巅,一再表示对台湾这个小岛不屑一顾,‘台湾对我而言太小了。’2000年,在海峡彼岸,他以新党候选人身份披挂上阵,选举口号就是‘出卖台湾,买回大陆’。但在他身上我们看不到一个大陆型知识分子的影子,长期以来,面对台湾岛以外的土地上的不幸,他只有沉默。他是真正的‘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玩世的背后恰是他的老于世故。”“同样,李敖的自恋也无非是要隐藏他内心的空虚、苍白和自卑,实际上他是一个没有几分自信的人,所以只能通过无比夸张、张狂的语气,似乎蔑视一切,不屑一切。即使他读书万卷、满腹经纶、下笔万言、倚马可待也不能使他成为一个真正有自信的人,他生活在自己的欲望所营建的狭隘天地里,聪明有余而智慧不足,一方面他以为凭自己的聪明,天下之大,没有人能窥破他内心世界的空洞与无聊。另一方面他将自己所做的一切,无论读书、写作还是演讲、做主持人,都当作一种世俗社会的比赛、竞争、较量,沉浸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其乐无穷之中,究其目的是为自己捞取世俗的实际好处。他终于有机会来到大陆表演,他的舞台一夜之间放大了,他为此而喜不自禁,从出现在北京机场的那一刻起,顾盼自雄的他所关心的就是‘敖迷’们欢迎的鲜花和翘首期待的目光。”

傅国涌的结论是:“说穿了,李敖虽然以嬉笑怒骂的文字和两片刀子一样的嘴唇安身立命,但他对世俗社会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在他身上之所以看不到一丝的谦卑,他之所以始终超越不了吃喝拉撒睡的形而下追求,不能成为一个傲然独立的知识分子,就是因为他的算盘打得太精了,使他失去了任何向更高的精神境界攀升的可能性。”“曾经的苦难最终没有成就李敖,没有精神的天空,一个浑身上下裹着名缰利绳的人无论今天如何耀眼、如何显赫,都只能剩下一个‘俗’字。”

我注意到,有一篇“李敖三次演讲提‘钱’被指‘媚俗’连喊不公道”的新闻稿称,对于有人批评他“媚俗”,李敖反驳说,这是说风凉话,是最不公道的,也是最不了解他的说法。有记者问:有人说您以前是书生本色,后来上了电视,和公众面对面交流,又在三次演讲中提到“钱”,是媚俗的表现,您怎么看?李敖回答:说我“媚俗”是对我最大的不了解。美国总统肯尼迪说过,社会中会有五分之一的人口,就是20%的人是“什么都反对”,永远在旁边讲风凉话,说三道四。这样一群人,在我看起来是没出息的。出来战斗可以,藏起来讲风凉话是不好的。李敖说:当年胡适送我1000块钱,有人就说他在收买青年人。胡适的地位需要花1000块钱收买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吗?不需要。他花这1000块钱帮助我,说明他的好心肠,可在说风凉话的嘴巴里就成了“收买人心”,这是不好的。李敖说:说我“媚俗”是最不公道的一句话。我这么多年一路走来,始终如一,我讲话的技巧不断改变,也会用各种嘴脸和扮相来讲我的话,可这不是媚俗。有个“朝三暮四”的典故:一个老头养了一群猴子,他早晨给猴子三个果子,晚上给四个果子,猴子们反对,老头改成早晨给四个,晚上给三个,猴子们就高兴了,可是对这个老头来说,不管怎么给,他付出的都是七个果子。

反对指李敖“媚俗”的评论有许多,《中国青年报》在此后多日发表的《是李敖吗?到底是谁在媚俗?》一文算比较理性、有一定深度和代表性。

作者胡湾在文中提出:媚俗说的始作俑者是一个浙江学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金庸传》的作者。在这本书中,他把金庸描写成了一个“斤斤计较”、“抠门”、“依附权势”、“口才迟钝”的人,现在,他把同样的笔法用在李敖身上,说李敖“是一个彻底的世俗中人,一个始终没有摆脱低级趣味的人”,“好财、好色,对名利很在意”。这种批评,在我看来,实在很“大路货”。大凡批评人的,为了找到兴奋点,专门喜欢挑别人在为人处世、性格特征上面的缺陷做文章,而且拿着放大镜,恨不能把人家的“芝麻豆”照成“大烂疮”。苏雪林当年骂鲁迅就是这样。苏雪林本来是鲁迅的追崇者,鲁迅死后不到一年,她转而开始反鲁迅,继而骂鲁迅,她从大陆骂到台湾,骂了大半辈子。她骂的什么呢?她骂鲁迅“沽名钓利”,骂鲁迅“刻薄、多疑善妒、领袖欲旺盛”。对比一下,那位先生的骂法实在与其相似,几乎如出一辙。没有探索,没有说理,甚至不讲理,说些不负责任的风言风语,不是风凉话,是什么呢?说到媚俗,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就是有意迎合、巴结庸众的行为。学者陈晓明说,这是一种启蒙主义的眼光,潜在意思是人民大众是十分愚昧的,你不能混同他们。那位先生的意思不就是如此吗?他的潜在意思是:李敖你是个文化人,怎么能够好财、好色、追名逐利呢,那是庸人干的事;李敖你是个满腹经纶的学者,怎么能做一个世俗中人,怎么能够如此老于世故、巴结尘世俗子呢。在他看来,学者似乎应该像隐士般“大隐隐于市”,或者干脆“躲进书斋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否则,是免不了俗的。这种论调我们并不陌生,一旦有文化人跟大众打成一片时,都立刻会有人出来说,这是媚俗!文化的高姿态,使得大众在他们眼中,只是被教育者、被引导者。那么什么是媚俗的本质意义?米兰昆德拉说,“无条件认同生命存在的美学理想,必然是这样一个世界,在那里,大粪被否定,每个人都做出这事根本不存在的样子。这种美学理想可称为‘媚俗作态’。”对于一种事物,你觉得不雅,你就否认它的存在,装作没看到,这才是媚俗,不仅媚俗,而且作态。原来,媚雅和媚俗之间也只不过是一层窗户纸。那位在媒体上大骂李敖媚俗的先生,却不知道,他也正在迎合某些人的眼球和口味,迎合市场和媒体,当然,对于这些,他得装作不知道,故而可以断定,他也狠狠地媚了一把俗!

关于“李敖吹皱了一池臭水”

“神州文化之旅”引起的热潮,放眼今日之中国,使无二人,唯有李敖!逢此盛会,大小文人们总是有一种要说话的欲望,于是,许多所谓的学者专家、文化“名人”都各怀心情站出来有话说。

鄢烈山是大陆平面媒体写评论比较多的写手,过去读过一些他的文章,尽管一下记不起都是些什么内容,但是也知道他属于报刊上“脸熟”的人物,他也站出来说话: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比较欣赏李敖,还写文章赞扬过他,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斗士。但现在我对他的看法有些改变。他的学问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无懈可击,譬如在他的《李敖有话说》里有很多硬伤。李敖的行为跟他自己提倡的观点完全相反,他是个不择手段的文化流氓。(2005年09月22日《新京报》)

还有一位挂着“文化部中国文化研究所研究员”大牌子的人物叫刘军宁也站出来说:李敖是一个很有争议的人物,但我想,这个社会需要李敖,所以他才这么受欢迎、这么狂妄。我不喜欢晚年的李敖,他早年是比较粗野直率的人,但晚年变得比较油滑。我看了他这次的来访大陆的言论,发现仍然是没有系统的、强烈的信息,都是没有多少价值内涵的嬉笑怒骂,只是展示他个人的知识面。但是知识面不等于学识面,他谈了很多自由主义,但他称不上学者,达不到学术的高度。(2005年09月22日《新京报》)

有人摘转北大教授王岳川不知何时在《广州日报》上对李敖的评价也来凑这个热闹:“近来看了《李敖有话说》,王岳川却感觉越来越为李敖揪心:‘越看越觉得他无话可说,越看又越觉得他很有勇气,总是在不断打破期待视野。他的风格也是又好友不好,好在用史实说话,不好在于爱用孤证,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正是这一点,李敖始终无法成为一个大儒’。王岳川认为李敖身上有两大问题:一是盲目的自大,二是过多的自我表扬,表现出来就是一个即将滑出边界的批评家和表扬家的结合体。”

对于李敖的演讲更是众说纷纭,一部分批评者认为他讲的内容没有深刻的内涵,过于肤浅。一部分批评者认为他演讲的内容没有重点,有些凌乱。一部分批评者认为他形式夸张,过于张扬。

我在网络看到张鹏、梁倩薇、李斌发表在《信息时报》上的评论“文化之旅,李敖的自毁之旅”,随即在网上跟贴了一段话:“李敖文化之旅,大陆人文界应感到惭愧!”我不认为文化之旅是李敖的自毁之旅,相反,他给我们展示了一个比书本上的李敖更深刻的一代大师风采。试问今日之大陆文化界,有几人能与之匹敌?又有几人有其成就?又有几人敢于如此狂傲?狂傲是需要有底气和资本的,李敖具备这样的底气和资本,而大陆能有几人?此次文化之旅,所谓一些人的不同意见,有的是仁者之见,有的却是人云也云,说李敖狂的人,岂不是比李敖还要狂妄!

有人说,“李敖(的‘神州文化之旅’)吹皱了一池臭水”,我有此同感,在我看来,如此之多的关于李敖的评论归根结底其实都事关“文人”之形。即如大儒什么样?学者应当怎么说话才有水平?文人该不该自大、自我表扬?什么是真正的学者?怎样算达到学术的高度?

我们都应当清楚,中国历史以来的文人之“外形”毛病很多:一是喜欢坐而论道;二是口是心非;三是装清高。近年来又增添了许多新的毛病,一是玩刺激;二是逐铜臭;三是无知还无畏。

一般说来,衡量文人价值的一个主要标志,乃是文人的独立性,与既存体制的疏离,是文人作为一个“飘流的群体”得以生长的前提和基础。在民主社会中,文人作为有独立个性、独到见解的精神产品制造者,理所当然受到全社会的尊重。在社会,文人只是依附于统治者的工具,或歌功颂德以邀宠,或合眼放步以偷生,或仗义执言而戾祸。

自从孔丘之后,中国许多的文人经常愿意以一种沉默的状态混世,他们只埋首于注解孔丘的学说,或注解孔丘门徒的学说,没有独立的思考和自己的见解。即便有几个独立思考的思想者,也多被呛死一潭死水中。至于官场的文人,其实他们早已被阳光沐浴后,已经是一个被阉割后的文人群体。特别是当代,中国文人已经集体堕落。他们追逐名利,屈服权贵,良知和骨气,在强权的强奸下,唾面自干,强颜买笑,成为文人群体的挥之不掉的猥琐。在利益面前乖顺地交出人格、尊严和良心,丧失文人的独立思考和叛逆精神,特别是在强权面前,除了极少数人苦苦挣扎外,更多文人选择了随波逐流或推波助澜。即使少有的几声“呐喊”,也充满了“作秀”的成分,根本上,中国文人的英雄主义早就存在着严重的做秀成分,有着严重的“招安情结”!

有学者说,外表桀骜不驯的李敖,其实骨子里“极端媚俗”;有人则批评他的访问规格不符合文化人的气质与身份。

传统的中国对文人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但这不应当是其唯一的形骸,作为文人,只要满足了他存在的社会价值,完全可以如李敖这样狂放不忌,中国历史的唐寅不正是这样的人吗?那个传诵于民间的济公活佛难道不也是与那些慈眉善目、安详打坐的菩萨截然相反却不失其佛的根本!那些所谓李敖没有“文人”样的人,实在是别有用心。以我说,这些文人,明明是自己深藏着阴暗的见不得人的丑陋心理,却还要拿出漂亮话假以冠冕堂皇地指责人。即如一名驻北京的香港媒体记者说,李敖浩浩荡荡的访问中国,所到之处都是媒体,“看似风光,但这种规格不是文人所该有,缺乏书生风范。”这话说的很有代表性,正是许多文人的心态——见不得别人风光!虽然有网友说了一些“‘各方名家’基本上都是被阉了的太监,自己不行了,看不得别人雄起”的狠话,但是,这正是当代许多中国文人的一个真实写照!

因为有李敖的存在,我们还不至于象西方人那样哀伤地宣告中国的文人都死光了!

有人说,不睁眼看社会是中国文人最大的弱点。并把这种弱点解释为文人为谋求生存而表现出来的本能。所以,我们经常看到文人的沉默,经常感觉到文人的失声和无语。

文人应当是作为社会的独立的社会因素而存在。但是,在当代中国,我们很难感受到这种因素的存在。即使有的文人想成为这方面的因素,却因为缺少对国家、民族真正的赤诚和智慧,而成为社会消极的因素。比如,那个叫喊“中日关系新思维”的马立诚,其言论整个一个当代卖国求荣的汉奸,不仅授日本右翼叫嚣的口实,而且使中国对日外交一度陷入被动,这种文人十足可恨!如果文人都象他这样,我们宁可让他们统统死掉。

在我看来,李敖不是那种光说不练文人,而是深晓民族之大义,亲历亲为,并且卓有成就,即使鲁迅在与国民党针锋相对及维护民族利益上也难望其项背,此例有许多,仅以近的举——

——2005年3月,初入“立法院”的李敖因为不满“立法院”党团协商通过所谓“反反分裂法国家法”决议文,却没有事先征询他的意见,所以对“立法院”224名“立委”提起民事诉讼,向每人求偿1元。后来又在“立法院国防委员会”上演“刽子手与死刑犯”大战。无党籍“立委”李敖对上的是台“防长”李杰。李敖扬言要反军购到底,要把6108亿军购预算删到一毛不剩,因为“只要花一毛钱向美国购买军备,就是凯子(傻瓜——编者注)军购!”。一位台军高官戏称这是“桀骜(杰敖)不驯”的会面。

——早在李敖参选“立委”之时,陈文茜就说:“立法院”需要一个“让陈水扁颤抖的人”。而李敖“当选”以后在“立法院”的嬉笑怒骂着实令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忐忑。台湾“国安局长”薛石民在一次内部会议中说,跟李敖谈过话以后,“脊背是凉的”,连李敖送他一箱香蕉都还要“内部研究一下”,以防不测。

新加坡联合早报的网友于仲达说 “李敖的演讲守住了一个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底线。他是一个孤独的斗士,一个年迈但是仍然孤独战斗的英雄!中国现在没有热血青年了,只能靠一个老人说真话!他知道该说什么,而且知道该怎么说,并且能做到说的幽默和巧妙。李敖的演讲是相当敏感的。”

自“五四”之后,中国思想文化界对自由和民主的追求一直呈现出一种平缓的发展,有的时候甚至是倒退的,直至李敖此行才再掀起足以影响我人文史的巨大波澜。李敖之作为才是文人真正的作为和本色!

透过李敖“神州文化之旅”的表象,我们应当醒悟到他的良苦用心:

“提问:李敖先生你好,我是来自于复旦大学05法学的同学。我知道您在此之前一直被看作是自由主义派的,而且是很多人把您当完全西化的自由主义派。但在今天的演讲中,您好像是非常地推崇中国的文化,而且是公然宣称您放弃了自由主义,是什么促使了您的这种转变?李敖:我告诉你,这就是我的进步。请大家注意,我来做着买卖,大家没有看到我在交换吗?我用自由主义换什么?换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要落实给我们看,大家没有看出来吗?我想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看得出来。”

我敢说,李敖将作为五四运动以来中国思想文化界的又一重要历史人物而载入史册。李敖在中国思想文化史上将是不朽的!无论今天这些文人们使出多少手段来侮辱和怒骂、讽刺挖苦,我相信,即如李敖在复旦大学所说:“我告诉你,陆游一首诗,尊前作句莫相笑,我死诸君思此狂,我在你们面前我和你们开玩笑,你们别笑说尊前作句莫相笑,我死诸君为我狂,我死了以后你们想我想得发疯。”

中国有句老话:“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 !我看,把这话用到这些叽讥哆喳指点李敖之人身上很恰当!

但愿李敖“神州文化之旅”乃中国思想文化人的反思革新之始!

以此剪刀粘贴之文为李敖“神州文化之旅”留存闲话以备考

2005年10月10日夜于京城,yishushengcao1@sina.com

李敖眼中的鲁迅(陈才生)

20世纪的中国文坛,鲁迅、李敖都是颇具影响力的文化人物。他们分别站在世纪舞台的前场和后场,呼啸叫战,特立独行,在生死之间、浮沉之际、庄谐之中、显隐之内,完成了一个知识分子以文济世的神圣使命。可谓萧条异代,空谷绝响。然而,由于政治环境诸因素,在许多人眼中,李敖成为时代另类、社会异数,其放言无忌的评鲁言论,在大陆更是争端迭出、反响强烈。如何认识这种奇特的思想交锋,一度成为大陆文化舆论界的焦点。

一、切入鲁迅,别有怀抱

捡拾李敖的评鲁文字,大体可分两个部分:一是散见于各类文章、谈话中的片断言论;二是系统申述的专题、专文。就笔者统计,前一部分共有三十多处,后一部分有12篇,合计约六万余字。透过这些翻来复去的观点,我们不仅可以看到李敖眼中的鲁迅真相,也可悟出其别有怀抱的弦外之音。

早在上世纪60年代,亦即台湾文化史上波澜壮阔的“文星”时代,鲁迅已进入李敖的视野。虽然当时台湾正处于泛政治化时期,谈鲁尚属禁忌,但有关鲁迅的话语仍不时出现在其言谈中。比如,1959年5月11日,李敖在给朋友陈彦增的寿诗中就提到鲁迅笔下的人物阿Q。①这是笔者见到的李敖最早谈及鲁迅之处。再如1962年11月16日,李敖致恋人王尚勤信,言王崇五称自己的文章有“陈独秀的气势,胡适之的明畅,鲁迅的锋利”。②又如1966年8月,殷海光受政治迫害离开台大,不愿与当局妥协,要“义不食周粟”,李敖婉言相劝:“鲁迅到死也还拿政府的钱,可是又何碍其为鲁迅!”。③还有,1980年1月,李敖接受记者龚鹏程访谈,说鲁迅杂文“很糟”、“只有情绪而无内容”。④1986年,李敖在《童子功加老子功》一文中再次谈到鲁迅,称其文章“空疏空洞”、“缺乏内容”。尤其是从1924年到1936年之间的作品,“实不足道”。⑤1998年9月,李敖与大陆学者陈漱渝谈话,认为鲁迅的白话文不如自己的白话文“纯净”。⑥1999年7月15日,李敖接受杨澜采访,说“鲁迅是被过份炒作了的”。⑦1999年8月9日,李敖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时提到:“比梁启超、鲁迅、胡适,我比他们写得多得多。什么原因呢?因为我很单纯,我跟别人不来往,婚丧喜庆不喜欢,吃喝嫖赌也不参加,所以我很多时间都在写作……”⑧等等等等。

除了只言片语,李敖还有评鲁的专题和专文。1982年9月,李敖在《千秋评论》第14期(《暗杀·大腿·抱》)发表了《杂评鲁迅和他的孙子》一文(后收入台北成阳版《李敖大全集》第37册),这是目前笔者所见李敖唯一一篇专题评价鲁迅的文章。作者借胡适演讲提供的话题,谈到四方面内容:一,鲁迅在特殊的政治生态中缺乏创作自由,充满了痛苦与无耐;二,鲁迅的文学成就主要在小说创作与研究上;三,鲁迅的杂文“锋利单调而冗滥”,情绪有余,资料不足,缺少“卓越的分析与见解”,且以“放小脚式的和东洋式的词汇与造句”出之,表现出那个时代文人的局限性;四,鲁迅在大陆的走红,皆因有“政治的推波助澜”,并非“恰如其分”。这篇比较系统的“鲁迅论”,在1999年《李敖大全集》大陆版问世时,未被收入,自然也未在大陆产生影响。这种局面直到《大全集》出版五年后才发生变化。2004年3月8日,李敖开始在凤凰卫视主持《李敖有话说》节目。在第78集,他把鲁迅纳入了“话说”范围。并放话说:鲁迅不敢骂日本人,风骨有问题;不支持议会政治,思想有问题;白话文别扭,文章有问题;鲁迅走红,是政治的炒作;鲁迅在今天,已是“文法上的过去式”。如果我们还抱住他不放,说明我们思想有问题(《鲁迅,文法上的过去式》)。之后,他又分别在节目的第272集、273集、369集、370集、371集、372集、385集、394集、395集、692集等10集中连篇累牍地就鲁迅其人其文展开了细致而深入的剖析。到此为止,李敖对鲁迅的整体评价也浮出水面。

从李敖的评鲁言论可以看出,自上世纪80年代之后,他对鲁迅的评价基本上以批评为主调,但前提是对鲁迅历史价值的肯定。他肯定鲁迅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的功绩和文化史上的地位,承认其文章语言“锋利”,国学根底“深厚”,倡导文学革命、思想自由,在小说创作与研究上颇有成就。但这一切都非他言论重心所在,而是醉翁之意、别有怀抱。简言之,就是要打破大陆文化界长期以来形成的种种禁忌,开创自由思想的新风尚。具体到鲁迅这个“切片”,就是要反对盲目崇拜,还原历史真相;反对妥协退避,追求理想人格;反对语言的教条僵化,追求文章的现代性。

二、还原历史,自我观照

李敖认为,鲁迅在大陆走红,是“政治的推波助澜”,“被过份炒作了”,并非“恰如其分”。鲁迅并不像人们给他的称号那样,是“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和革命家”,在光环背后,还有着诸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认为,在人格风骨上,鲁迅并不是一个处事宽厚的人,他的“横眉冷对”更不是一种快乐的人生观。鲁迅在批判对象上有其“世故”“圆滑”的一面,常常采取“躲闪”态度。比如他从不骂日本人,对黑暗的谴责没有实指对象,常止于“中国人”。从“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可以感觉到这一点,他的“依旧不如租界好,打牌声里又新春”,更非革命家语气,而是“有点酸溜溜的文人的语气”。这一点他不如胡适。此时的胡适发表了《人权与约法》,正在与国民党对干,而鲁迅从未写过像《人权与约法》那样与坏政府对干的文章。⑨在第385集《鲁迅是这样炼成的》中,李敖又指出,“鲁迅是一个被过分捧出来的人物”,像滚雪球一样,越捧越大。鲁迅的勇敢是来自租界的保护。他受蔡元培的帮助,连续四年拿国民党干薪,并非如人们所说那样与国民党政府“势不两立”、“高风亮节”。风骨之外,李敖又谈到鲁迅的民主思想问题,认为鲁迅反对议会政治,对民主政治完全陌生,“基本的政治学常识都不及格”,⑩因此,鲁迅缺少民主思想的基础,称他为“伟大的思想家”实在名不符实。

在《李敖有话说》中,李敖花了大量篇幅对鲁迅的作品展开解剖,实际上是将《杂评鲁迅和他的孙子》一文的观点作了系统铺展和放大。他认为,在白话文体上,鲁迅的“可议之处、可检讨之处、可批评之处”实在太多,尤其是鲁迅的杂文,“很糟”、“窝囊”、不够“纯净”,“情绪有余,资料不足”,“空疏空洞”,且以“放小脚式的和东洋式的词汇与造句”出之。他用许多鲁迅杂文和译文中句子为例,比如数词“一”的使用、“们”字句及长句的分析,来说明其文章“在文法上无法被人接受”,糟糕部分比例之大。并指出,鲁迅主要是受到中国文言的影响、日本文法的影响、德国文法的影响,加上他要“变花样”,要根据外国文字创造中国的新文体,于是,在不能“脱胎换骨”之下,搞得文章不通了。因此,鲁迅在大陆被称为“伟大的文学家”,完全是政治上的原因,“其实并不够资格”。(11)如果我们今天还在肯定鲁迅的语言,表明我们没有进步。

李敖明白,对深受鲁迅影响达半个多世纪的大陆观众,仅靠十多集节目来“洗脑”谈何容易。故他自称所谈只是“纵迹大纲”,是“大刀阔斧地做一个规模性的批评”,并非细部求证。这类工作有老志钧等人在做。(12)但就他翻来覆去、旧话重提的评鲁内容看,他的中心目的是要揭示鲁迅少为人知的另一面,并以此树立一种观念,即他心目中知识分子的人格理想和文学理念。

我们知道,李敖少年时代就欣赏和崇拜那些“秉奇气、有奇能、具奇才、怀奇情”(13)的伟人,鲁迅就是其中一位。在他眼中,不知何时,鲁迅(包括胡适、梁启超、陈独秀等等)实际上已成为他处事做人的一个历史参照系。正是在这位文化巨匠的为文处事中,他处处临摹,扬长避短,并试图超越,来勾画自己的人生轨迹。他欣赏鲁迅“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气魄,并引以自喻,但同时又指出鲁迅情绪上的偏执,称只有像自己这种笑面虎式态度,才能保证与对手作长期斗争。他称道鲁迅的为人有“世故”、“圆滑”的一面,并引以自喻,但他并不赞成鲁迅的“食周粟”行为,虽然他在规劝殷海光时还以此为例,认可“同流而不合污”的做法,但他认为这并不是知识分子应有的最高气节,他为自己能在困厄中“不食周粟”、自食其力而自豪。他赞赏鲁迅文章“锋利”,并引以自喻,但同时又指出鲁迅杂文缺少资料、流于情绪,而自己的文章则在两方面兼而有之。他肯定鲁迅的小说和学术成就,但又指出鲁迅的杂文和译文文法“很糟”,并不失时机地拿出自己的文章来现身说“法”。他赞赏鲁迅的《阿Q正传》,却又指责鲁迅没有长篇,有长篇作品才称得上文学家。当然,他自己已有四部长篇,其自我夸耀之意不言自明。包括鲁迅的创作量也成为他参照对比的对象,他拿鲁迅的嗜烟、嗜酒,梁启超、胡适的忙于应酬,来解释他们创作量之低少,而自己正好相反,没有这些毛病和嗜好,因此在创作量上能超越前贤。这种毫不掩饰的自夸和自赞,让习惯了温良恭俭让的大陆人难免有哭笑不得之感。但在哭笑不得之外,有谁去思考过在这些狂言傲语背后,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三、透视争端,意味深长

在台湾思想界一度引领风潮的李敖,本来就是一位颇受争议的人物,如今又向大陆人崇尚的文化领袖发起挑战,无异于震撼了大成殿,打破了人们心中那份神圣与崇高,自然举国哗然。许多人纷纷给以还击。有引经据典的痛斥,也有人身攻击式的谩骂,还有毫无证据的猜测。但李敖似乎早有所料,依旧在节目中不慌不忙地一集集加以回击,大有不吐不快之感。他说:“我们人生有很多观念,是靠着我们深思、靠着我们冷静地去想,靠着我们根据文献、资料、统计……根据很多东西来了解真相的,这些真相出来以后,就会把我们的一些东西推翻———把一些我们以为是那样的观念推翻。”(14)他不温不火地拿出一条条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有证据之后,可能是见仁见智,看法不一样,解释的方法不一样。可是,证据只有一个,你可以有不同解释,可是证据没有弹性”。(15)在反击李敖的声音中,最有代表性者当数鲁迅研究学者林贤志的答记者问。2005年9月10日,《羊城晚报》“花地”版发表了记者吴小攀对林贤志的采访,题目为《一个人的爱与死》。在文中,林贤志首先给李敖定性,说他“对鲁迅所作的攻击基本上是不符合事实的,庸俗无聊,三翻四复,不脱流氓习气,意在哗众取宠而已”。他列举鲁迅曾经指名道姓的诸多论敌,来说明李敖所说“鲁迅不敢批评个体的中国人”并非事实;他举鲁迅直接批评章士钊下令镇压学生运动,来证明鲁迅并非不敢批评国民党政府;他指出鲁迅非但没有骂过陈独秀,反而对陈赞赏有加;他指出真正与国民党对干的是鲁迅而非胡适,胡适谈宪政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指出鲁迅并非反对议会政治,他关注的是“实质民主”,而非议会的“形式民主”;他指出鲁迅的语言是他的“审美趣味方面的选择”所致,不能“强求一致”,李敖对鲁迅语言的批评就像“狮子身上找虱子”一样可笑;他指出李敖只看到了毛泽东对鲁迅的“三个家”(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的论断,却没有看到毛在1957年曾说过的鲁迅要是还活着,“要么是继续在监狱里写作,要么是识大体不做声”的话,因此毛泽东并没有“神化鲁迅”,鲁迅的“三个家”的评价是当之无愧的;他指出在北洋教育部领工资纯然是饭碗问题,“拿了再写骂政府的文章,又有何不可”?他指出从《记念刘和珍君》一文可见鲁迅对学生很爱护,李敖说鲁迅不尊重学生的细节,“更属荒谬,且死无对证”。总之,林贤志对李敖的评鲁观点全盘否定,称他是“胡说八道”。这次答问,代表了大陆多数“拥鲁派”对李敖评鲁的基本立场。

正如林贤志所言,“能够写出连李敖都不敢否认其价值的《阿Q正传》的人,他的文字真的会像李敖所说的这也不通那也不通吗?”人们同时会反问:能够写出《胡适评传》、《蒋介石研究》等有着广泛社会影响的历史著作的李敖,他列举的事实会像林贤志所说的那样完全是“胡说八道”吗?他在节目中把鲁迅文章中病句拿来剖析,这种对“伟大的文学家”的“冒犯”,难道就是林所说的“庸俗无聊”、“流氓习气”吗?对一个以思想传播为职志的文化战士,仅仅以“哗众取宠”能解释他甘冒众怒而挑战神圣的行为吗?李敖列举的证据是否事实,尽可通过考证加以说明,但仅靠一种情绪而全盘否定李敖的观点不仅不科学,也绝难服人。

更何况,李敖评鲁之目的并不在扬其所长,即大陆人早已家喻户晓的“伟大成就”,而在揭其少为人知的负面部分。这些部分由于大陆长期以来的政治教化早已被淡化和淹没,鲁迅成为一种理想文化的偶像,失去其历史真实性。还原鲁迅的真面目,正是李敖评鲁的目的之一。正如他在20年前所说,中国现代的文人,不论是鲁迅型的、胡适型的,实在都有他们的限度,“他们的成就,都因渗入政治的推波助澜,而变得不能‘恰如其分’,而变得像淹了水的浮尸,臃肿而失去本来面目”。(16)这种大胆而毫不留情的翻案文字,对长期浸淫于早已定性的鲁迅形象中的大陆读者而言,自然如五雷轰顶难以接受,李敖因此而受到来自上下四方的攻击也就在所难免。

另外,李敖拿胡适与鲁迅作比,意在说明现代文化史上进步知识分子思想的多元性。胡与鲁所选择的不同斗争方式正代表了当时知识分子的两种救世情怀。面对内部腐败的坏政府,鲁要革命,胡要改良,哪种方法更有利于国计民生,历史的选择实难假设,更何况政治集团之间的斗争在起着决定性作用。因此,李敖也好,林贤志也罢,分别道出了鲁迅与胡适的两个面。偏执于任何一面,都有违历史的真实。李敖的可贵之处在于,在许多学者把鲁迅的人生态度和思想当作唯一正确抉择的时候,他把胡适的选择摆了出来,并放在并不低于鲁迅的位置,以此来唤起国民的再思考、再评价。这一良苦用心被当做“哗众取宠”,实在是一种误读。而在“涉及文学和思想的部分”,李敖则提醒人们莫要盲目崇拜,对明知不对之处“过分地高估”、“过分地赞美”,甚至以之为范,这样会“很危险”。在第395集《近鲁迅者文不通》中,他再次指出,“我们必须承认鲁迅在文学史里面的历史地位”,即在五四新文化运动时代的贡献,但不能因此而“延伸到现在”,那样就出了问题,“他是历史人物,他不是现代人物”,如果把他当成现代人物去歌颂他、崇拜他,就错了。应该说,李敖的这种评价态度并非“庸俗无聊”的求全责备,而是客观的、辩证的,具有思想家和历史家的眼光。

当然,不可否认,李敖在《有话说》中对鲁迅的评价,许多内容缺少具体而严密的证据和深入的分析。比如关于鲁迅的人格与民主思想方面的论断,凭少许的材料而匆忙下结论,导致了观点的苍白。再如在《林语堂比鲁迅人性化》中,李敖称林语堂在做人处事方法上比鲁迅人性得多,鲁迅具有战斗性,但“整个的视野出了问题”,他打击的目标便也“出了问题”等等,这些观点,也许是受节目时间所限,也许是他未深入挖掘,总之,缺少让人信服的事实依据,难免成为遭人诟病之处。

四、结语

到此,我们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李敖以鲁迅为切入点,实乃意在言外、别有怀抱。他还原历史的目的,是要传播一种观念。是文学的,更是思想的。在人生态度上,鲁迅是那个时代的特立独行者,但未必是现代知识分子的最高境界。在文学上,他肯定鲁迅的历史功绩,但否定其作品样样俱佳。鲁迅有那个时代人所共有的局限性,我们不该一美俱美、固步自封。在思想上,他指出政治左右文化的时代应该结束,我们要超越过去,不该拜倒在政治炒作下形成的偶像脚下。他一再强调,“如果我们今天还抱着鲁迅不放,那就说明我们没有进步”,其意还是在激励当代大陆人要真正掀起一场思想解放运动,客观地评价那些曾被高估了的对象。他对鲁迅近乎“酷评”的言论,犹如上个世纪60年代的“西化论”一样,只是一种矫枉过正而已。可以肯定,李敖频频谈鲁,意图并不在否定鲁迅,而在让人们认清历史真相,走出迷信偏执的思想沼泽。识此大焉,对其放浪形骸的狂言傲语,自会得神离相,会意一笑。

参考文献

①李敖《李敖大全集》第5册;北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0,52.

②李敖《李敖大全集》第15册;北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99,86.

③李敖《李敖快意恩仇录》;台北:商业周刊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283.

④龚鹏程《李敖胡茵梦与青年朋友谈历史文学与电影》;李敖《世论新语》长春:时代文艺出版社,1996,154.

⑤李敖《李敖大全集》17册;台北:成阳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9,165.

⑥陈漱渝《我眼中的李敖:“望之俨然,即之也温” 》;纵横,1999,(4):59-61.

⑦杨澜《采访手记》;《杨澜访谈录》第1册;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35.

⑧李敖《如果我不是李敖,我要做李敖第二》;羊城晚报,2002-12-02.

⑨李敖《被高估的大师》;李敖有话说;香港:凤凰卫视,2005-08-05.

⑩李敖《鲁迅不是神》李敖有话说;香港:凤凰卫视2005-08-04.

(11)李敖《鲁迅,文法上的过去式》;《李敖有话说》香港:凤凰卫视2004-6-23.

(12)李敖《想进步,就别学鲁迅》;《李敖有话说》香港:凤凰卫视2005-9-8.

(13)陈才生《李敖这个人》;北京:新华出版社,2004.16.

(14)李敖《爱凯撒,更爱罗马》;《李敖有话说》香港:凤凰卫视,2005-06-24.

(15)李敖《李敖大全集》第37册;台北:成阳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9,76.

责任编辑:舟舵

收稿日期:2010-05-04

作者简介:陈才生(1962-),男,河南林州人,安阳师范学院文学院教授,主要从事港台文学研究。

李敖的中国现代史观(陈才生)

摘要:在李敖的论著《大江大海骗了你》一书中,对龙应台的报告文学《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的批评,不仅揭示出中国现代史中被遮蔽的历史真相,而且展示出一种不唯党派利益和政治意识形态的现代史观。这种独特的思维逻辑和历史研究方法,正是李敖历史观的特征所在。

早在上世纪60年代,李敖就以评论名世,发表了大量文化批评、历史批评和社会批评文章,还出版了《<丑陋的中国人>研究》和《没有窗,哪有窗外?》等评论专著,在台湾社会引起强烈反响。2011年,他的《大江大海骗了你》一书再次成为社会舆论焦点,这是他针对台湾作家龙应台的纪实文学《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所写的一部别开生面的现代史专论。

纵观龙应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的内容,并无一条贯穿始终的线索,作品以1949年前后国共战争的动荡局势为背景,通过不同身份当事人的经历,展示出内战期间的逃亡、死难和虐杀图画。标题虽然是“一九四九”,但作者试图展现出战乱时期中国人的苦难时代。令人遗憾的是,作者的历史叙述发生视角偏差,偏执的意识形态影响到她对事实的叙述和评判立场,引起批评家李敖的注意,一部“屠龙”大书就此出笼。他在驳斥龙书遮蔽历史的同时,又用如椽大笔向读者还原了一幅原始的“一九四九”图画。可谓纸上乾坤,笔底风云,通过严谨的考证和评述,表达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对真理的坚守和对历史的尊重。

一、历史叙事与细节真实

就文体而言,《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属于纪实性长篇历史报告文学,由于其以纪实方式描写了一九四九年前后中国大动荡的局势,涉及到诸多令人敏感的政治话题,所以,细节真实便成为历史真实的前提和关键。

李敖认为,历史叙述不能只看现象不求原因,而龙书的问题恰好就在这里。作者触及到了纷繁纠结的历史现象,但“大都是她自己刻画出来的‘现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没有触及到真正的历史核心问题,因此,“‘现象’引发了盲目的同感与同情,真相从此弄混了、是非也被颠倒了”。这是龙书的真正要害之处。例如,龙应台在书中为说明叙事的真实可靠和材料的宏观周详,讲述了自己亲自跑到斯坦福大学查阅《蒋介石日记手稿》之事,对此,李敖认为,研究历史,档案开放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要有辨别史料的“一双慧眼”,否则会“适中其计”。因为对一些玩弄政治的人来说,“档案中的文字,有的并不代表事实,而是专门用来骗人的,尤其用来骗后代之人和历史家”的。蒋介石惯用的技俩就是以专立文字和不立文字的方法来欺世盗名,立与不立,都只是表象,他真正要达到的目的,全在表象之下。对此“禅门功夫”,龙应台显然是浅尝辄止。她不仅在写到蒋介石时叙事有误,在写到被“国军”裹挟的流亡学生时,依然是只写了“现象”,没写或不敢写“原因”,“只要你动容,不要你问为什么”。比如在写到数千师生历尽千辛万苦随军南下时,龙的原文写道:“为了能够平平顺顺长大、安安静静读书而万里辗转的五千个师生,哪里知道,他们闯进了一个如何不安、如何残酷的历史铁闸门呢?”李敖质疑:“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人,这么艰苦的离乡背井干什么?十四岁就反共吗?”实际情况是,龙应台写出了败兵和流亡学生的悲惨一幕,却少写了一笔,那就是“原因”:一切的一切,都是国民党的“挟持”所造成!但由于作者对历史的认识程度和意识形态的偏执,由于书中人物如张玉法等对强权政治的“合作、宽容、附逆或代为开脱”,在他们笔下很难见到历史真相,而只是一些称不上问题的“现象”。这正是龙应台的“根本毛病”和“祸害”之处。个中原由她并非不知,只是由于“程度不够”和“心态可议。”

历史如同一个多棱柱,可以正写可以侧写,但要整体展现就不能只写一个面,丢了另一面。龙书之病恰在于此。《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有个主轴,就是台湾,百川归海,是因为有个可以容纳逃亡的台湾。但是逃到台湾谈何容易,需要有人“断后”、挡住共产党大军,才有机会争取到时间和空间。这些“断后”的人,都是牺牲者,他们死于战场、死于沟壑、死于牢狱,不可胜数。龙书在叙述中显然忽视了这一面,使历史变得残缺不全。比如,她写了五十二军雄赳赳的北上,却不谈五十二军惨兮兮的东渡;写了“一九四九大迁徙”,却没写一九四九大逃难;写了“一群人的夹尾而逃”,却没写出“另一群人的扬长而去”;写了一些小人物的逃难,却规避了从蒋介石以下达官贵人是怎么跑的,没写出国民党高官显贵们在迁“都”过程中的灯红酒绿,没写出当时的经济崩溃、大小官员套买黄金、流亡学生无食无助。那些居于“庙堂之高”者,他们在乱局与动荡之中,“或躬于其事、或扶同为恶、或愧而知悔、或怙恶不悛、或迷途知返、或一死了之”,他们才是“足以警世”的“祸源”所在。李敖认为,这个主题需要对照着写,才尽知真相。这种资料上的缺失,原因在于对现象源头的挖掘不够,叙述者只是把目光停留于“片断的现象”,“在‘现象’上游走”,来“引发悲情”,而“躲避用全面‘原因’去追究悲愤”。那样只能导致悲情泛滥、悲愤无着,既不能捍卫历史的完整,更不能彰显“时代的悲剧”。

历史书写要追求完整,就不能只看现象不求原因,只看局部不求整体,更不能只讲前半段,不讲后半段。龙书中的历史叙述,显然存在这方面的缺陷。作者写出的“现象”,不仅没有解读出现象背后的深层原因,而且那现象也往往只是历史的一小段,“并且,一半之中还有假的”,李敖戏称其为“龙半截”。最典型的例子是关于长春围城的叙述。在龙书的叙境中,守城的国军放百姓出城,而围城的解放军则“严禁城内百姓出城”,“要使长春成为死城”。难民被卡在国军守城线和解放军围城线之间的腰带地段,进退不得,大多被饿死和冻死,“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野地里,一望过去好几千具”。终于在10月17日,长春守城的国军投降。据统计饿死的人数“刚好是南京大屠杀被引用的数字”。于是,作者大发感慨:“三十万人以战争之名被活活饿死,为什么长春在外,不像列宁格勒那么有名,在内,不像南京一样受到重视?”对此李敖尖锐指出,如此叙述显然是作者的观念和眼界都出了问题。他说:“南京、列宁格勒是外国人侵略,长春是本国人因革命而内战,‘原因’根本不同。问共产党为什么围城,为什么不问国民党为什么造成被围城的局面?第一、你造成‘反革命’的政府;第二、你造成‘死守孤城’的兵家大忌;第三、你裹挟人民于先,又驱使人民于后,以‘饥民战’恶整敌人;第四、你最后还不是投降了,与其如此,何必当初?”可见,长春围城“现象”背后根本不是单纯的“饥民问题”,而是“国民党蓄谋发起的饥民战”,是典型的“杀民养军”、“逐民出城”,“弄出烂摊子让你收”。待上述戏码用到尽头,证明的是蒋介石死守孤城决策的错误,造成了围城惨剧的发生。这才是历史现象背后的真正原因。

李敖认为,龙书对长春围城时国军的叙述,其实只写出了长春守城的前一段的前半截,后面的故事还在继续。长春守城将军的命运可谓可圈可点,如新七军军长李鸿、新三十八师师长陈鸣人、新三十八师副师长彭克立、一一三团团长曾长云赴台后皆被捕入狱。原因是他们属孙立人的班底,且在共军包围下与共产党达成协议书投降。他们的遭遇说明了国民党政府对待做过俘虏的人的态度。只有了解了故事的后半段,才是完整的长春故事。而这一切,在龙书中都被腰斩了。类似的“龙式”叙述还有很多,如作者只谈“胜进的五十二军”,却闭口不谈“败退的五十二军”,写了战争给人们带来的“生离死别”,却未写出“国民党方面硬性建构出来的生离死别”。由于作者对许多历史事件只是写了“前半截的前半截”,且总是在“现象”上游走,并且是片断的“现象”,利用片段的“现象”引发悲情,而躲避用全面“原因”去追究悲愤。如此叙述显然离历史的真相就愈加遥远了。

二、思维逻辑与历史架构

李敖认为,作为一个历史叙述者,正确的思维逻辑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没有特立独行的品格,而被种种意识形态左右,就很难杀出党派立场的重围,架构出来的历史也只能是倾斜的,经不起事实推敲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显然出现了历史架构上的错误,其原因也正是错误的思维逻辑限制了作者窥探历史的角度和高度。比如,“虚拟演绎”的思维模式影响到作者对历史的解释。“虚拟演绎”(pseudo—deduction)在此指我即正统的假想。它与“蒋介石思维”同出一辙。所谓“蒋介石思维”是指以蒋为代表的一群人在退守小岛之后,依然认为中国是自己的,作夜郎自大、反攻复国之梦想。在龙书中,国民党的局面明明已是“残山剩水”,她却大言“大江大海”。这就好比“扣第一个扣子,第一个扣子没扣对,下面的扣子全扣错了”。由于这种我即正统的思想作祟,她对历史的批评,包括对“国家观念”、“对美国对日本的观念”的认识,也只能在媚蒋基调上展开,“野火”闷烧,避重就轻,旁顾左右而言他。再如,为蒋“超渡”的写作动机导致了作者在历史叙事上的盲点。由于龙应台书中所表现出来的“后蒋时代”的错误思想,决定了她分不清“中华民国”和“蒋家”之间的区别,由对“中华民国”的热爱而沦为对蒋的效忠,实质上是在为蒋介石打“招魂幡”,是隐性的“蒋介石超度派”。这种思想也正是“后蒋时代”的一种群体表现,“似正而妖、言伪而辩”,大前提错了,即使有完美的品德和才干,也会“陷入迷失”。又如,“唯国民党史观”制约着作者对历史书写的整体思考。李敖认为,在《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一书中,龙应台所表现出来的历史观与国民党的历史观是一致的。比如书中写到淮海战役(徐蚌会战),作战双方没有革命与反动之分,“板子照例是各打五十”,但字里行间却加重了共产党的罪戾,并质问:“用什么语言来描述被解放军征用去攻打国军的农民呢?”而且一再把解放军与侵略中国的日本军队伯仲其间,“打板的数目是一样的,可是五十板的轻重疾徐可有了文章”,她究竟在暗示什么?李敖认为,作者的这种立场是“怪异”的,她把国共交战比作德苏之战,更是比拟不伦。“德苏之战,是两国交兵,是一国抵御外侮;国共之战,是国内揭竿革命,再怎么打,也是中国人自己的事,难道中国人在打外国人吗?”在龙应台的笔下,国共之战不像是国内战争,“倒像一边一国”。在龙应台眼中,“那战败的一方,从此埋藏记忆,沉默不语;那战胜的一方,在以后的岁月里就建起很多纪念馆和纪念碑来荣耀他的死者、彰显自己的成就”,而事实正好相反。“失败的一方”,在台湾岛上,从官方的国史馆、军史馆、各种报刊,到私人的《传记文学》、《中外杂志》,自我夸耀的话一句都没少说。显然,龙应台是受到了国民党历史观的影响,而国民党历史并不可信,剿匪史不可信,抗战史更不可信。龙应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的主轴就是“逃亡有理,祸国无罪”,“不但有理无罪,还要我们向‘失败者’致敬呢”。但“失败者”本人却并没有反省。可见,由于作者缺乏文献、史料上的训练,加上事实抽样的缺失,故不辨祸源,只谈尾闾,自然难解历史真相。

三、真相还原与科学求证

那么,“一九四九”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李敖在对龙应台的叙境逐一解读、批驳、举证的基础上,延伸开来,顺藤摸瓜,逐一陈述,从而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一段又一段撼人心魄的历史展现在读者面前,渐次呈现出一幅新的历史画卷。

李敖眼中的“一九四九”,是国民党“祸国殃民”、“兵败山倒”的一九四九,是牢狱、酷刑和战乱频仍的一九四九,是“血泪斑斑、血证斑斑”的“一九四九”,是美、日、台“三角架构”下的“一九四九”,是国民党扼杀民主、篡改历史愚弄人民的一九四九。作者通过国民党军固守长春前后历史真相的揭示,蒋介石对长春失守后官兵的“秋后算账”令人心悸。对南京大屠杀真正原因的解读让人看到了蒋介石的失策。国民党不能坚守却还要摆出坚守的架式,使日本鬼子杀得理直气壮,不是罪恶也是罪过。通过杨虎城将军举家被害的故事,揭示出蒋氏集团的残无人道令人发指。通过宋希濂险遭蒋介石暗算和刘峙、杜聿明在徐蚌会战中的经历揭示出一段蒋介石导演的“做文天祥”的活话剧。杜聿明被俘后其家属在台湾的悲惨遭遇,说明了蒋介石的阴险和失信。在一九四九的大逃亡中,蒋介石却在与日本人合作,请日本军官帮他打内战。在国共之战的背后,却有美国人在操纵。在大陆易手、台湾政权的轮替中,媚美始终都是国民党历史的一条主线。蒋介石的媚美政策影响到了李登辉之后的一系列领导人,也影响到了民进党,所以,“尽管表面上政权轮替,但在‘媚美主义’上,却相沿不替。”蒋介石媚美,在走投无路时要“把他本人握有的一切权力付予马帅(马歇尔)”,而到李登辉以下则是“越媚越贵”的军购。到陈水扁时,经连战签下的军购订单已攀升至六千一百零八亿,马英九在美国以国民党党主席身份说:“就算两岸于三十至五十年后达成和平协议,台湾仍然需要有力量的国防,需要与美国进行军事合作。”如此媚美之举,正是一九四九的延伸和后续。因此,蒋介石的最大罪孽,不止“一九四九”那一大段血腥统治,更在有空前绝后的对民主的结扎功夫,台岛种种假民主的怪相演变至今,已不是真民主的主流,而是假民主的乱流。从蒋介石到蒋经国,直至今天的民进党,已将台湾搞得“中台二分、拳头四向、金权纵贯、血肉横飞”。“天天政治挂帅,人无宁日;日日宦海生波,举世称奇”。这种逆历史潮流而动的祸国殃民,对海峡两岸人民只能是一种灾难,应该群起而攻之。

在评述历史追求真相的过程中,详实的史料考据体现了李敖深厚的史学功底。比如在驳斥龙应台对长春围城所描述的“现象”时,他举证例例,摆出了《长春文史资料》中的调查文字,举出了国民党第一军军长郑洞国的回忆录,举出了《萧劲光回忆录》提到的国民党的“难民战术”,还举出了曾为长春难民的三叔、六叔及老同学吴文立等,证明了龙应台所言的“现象”不仅只是表象,而且还是一种“唯K(国民党)”的假象。再如关于二二八事件,当龙应台片面强调外省人如何镇压台湾人,把事件的责任定位在外省人身上时,李敖指出台湾人同样也在“奸杀”外省人,作者引用了唐贤龙《台湾事迹内幕记》中关于二二八的记载,引用了《台湾警察》第二卷第十、十一期关于《台湾“二二八”事件》的转载,引用了台湾省警备司令部《台湾省“二二八”事变记事》的记录,引用了《高雄市“二二八”事件报告书》中的记录,引用了陈桐的文章《杀戮起源蓄意煽动》的报导,引用了彭孟缉《台湾省“二二八”事件回忆录》、《彭孟缉访问记录》中的材料,引用了《陈仪致蒋主席一九四七年三月虞电》、《陈仪报告“二二八”事件情形致吴鼎昌等电》中的材料,来说明台湾的“二二八”事件的性质的复杂性,它并不像龙应台所言只单纯是外省人镇压台湾人挑起的事件,而是“弱者的偏执狂”导致了事件的步步升级,其中有台湾人中的暴民闹事,也有美国人在从中作梗。这种切实而辩证的历史剖析,冷静客观,令人信服,且发人深思。

四、结语

胡适曾言李敖喜欢“借题发挥”,此言不谬。《大江大海骗了你》正是李敖借龙应台提出的话题发挥出来的一篇大文章。他以深邃的目光向世人揭示出现代史上被遮蔽的一个大场面、大背景,那便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觉醒史,那便是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救亡史,那便是正义与邪恶殊死较量的民族振兴史。在他对历史的整体观照与辩证分析中,在严格的事实考据与观点纠谬中,人们不难看到历史家的求真品格和思想家的高远视野,那便是一种不唯党派政治利益是举的现代史观。这是李敖历史研究的精髓所在。正是这种独特的历史研究方法,让人们看到了龙书的捉襟见肘之处,展现出波澜壮阔的中国现代史真相。

虚实交织,亦幻亦真(陈才生)

——李敖长篇小说《虚拟的十七岁》叙事刍议

摘要:《虚拟的十七岁》是李敖“思想小说系列”中的第三部长篇。作品虚实结合、灵活多变,带有浓厚的玄幻色彩和梦幻情调,尤其是作者细腻的主观感觉描写,使作品达到一种心理的真实。但不可否认,作品在情节和语言上亦存在一些雕琢的痕迹。

2008年5月,李敖退出政坛后,出版了长篇小说《虚拟的十七岁》,完成了他“思想小说系列”中的第三部作品。小说写67岁的思想大师聘请了17岁的高中女生朱仑——一位大脑被医生植入智慧芯片的患者做自己的创作模特,在相知共处中,大师灵修出一个离奇而神奇的情感世界。作品通过虚实结合的方式和超现实的思想对话,引出一系列当代人的情爱话题,寄托了晚年的李敖对人类爱情的难以释怀之梦。

与前两部作品(《北京法源寺》、《上山·上山·爱》)的写实风格不同,本书通过一系列玄想与幻想的描述,虚拟出一个离奇而又神奇的情感世界,在小说架构上进行了一次大胆而奇特的语言冒险。

令人注目的是,作者采用了虚实结合、灵活多变的叙事方式,使作品带有浓厚的玄幻色彩和梦幻情调。小说中的文学“大师”要寻一位模特来启发灵感,人物活动的场景处于静态的环境中,对话与心理活动便自然而然浮出水面,成为语言描写的主要内容。于是在小说章节处理上,作者采用了虚写与实写相结合、多种表达方式交互进行的叙事方法,使作品染上一种玄幻色彩。比如作品开头人物与自身器官的对话、对自大狂的调侃、耳中人的对话、对女性特点的调侃、对巫神医的梦中回放,等等,奇特、怪异而荒诞。作品在讲述了与模特儿相识、相约、“模特儿的第一次”之后,接着便是“智者的虚拟”,人物进入一种虚幻的想象世界,由此产生了虚拟第一号、第二号、第三号;接着写“模特儿第二次”,写模特儿的裸泳、烛浴等,随之又进入虚拟空间,有了“智者的虚拟第四号”至“智者的虚拟第九号”的虚幻描述;之后又转入写实,写“模特儿第N次”。加上繁复的论辩、零碎的思绪、重复的场景……一方面是“大师”面对美女朱仑的写实,一方面是由此展开的种种幻想,如此交叉往复,构成一种虚实相间、相互辉映的“杂语体”结构。

如同作者所言:“四福音书各写各的,互有详略,甚至矛盾穿凿。文学书也可以啊。有的章节,采用复式观察、双轨录音,也可以互有详略、也可以矛盾穿凿、也可以小做重复。还可以三维呢、还可以三体呢。像是三国时代的‘三体石经’,同时用三种表达法。导演可能是两个,摄影可能是两组。”①李敖力图在小说中写出人物“多采多姿的意味”,比如多数场合采用论辩与对话的方式,但根据情节发展的需要,又灵活地插入一些其他文体。像“速写朱仑”一章,采用了随笔方式,用“藏躲篇”、“纳米篇”、“四维篇”、“语文篇”、“点睛篇”、“龟策篇”等二十篇随想展开描述,以勾勒现代科技武装了头脑的朱仑智慧而美丽的形象,在这种“静态、侧写”之后,又借助“断想”的方式,用三十七段片言只语,抓取生活的瞬间对朱仑进行玄想与摹拟。正如作者所言,要“抓住摄影抓不住的那一瞬,也抓到你特别为我的那一瞬”,使朱仑的形象更加具体而完整。在“朱仑十七帖”一章,作者又采用改变叙事角度的方法,从朱仑眼里看“大师”,以此来反观和映衬作者对情感与人生的看法,使作品要表达的思想更加具体而深入。此外还有像书信、日记、札记、诗歌等文体形式在作品中多有采用,变化多端的文体结构有力支撑了作品纷繁复杂的思想内容。

在小说叙事的详略方面,李敖别开生面。如同他在创作《北京法源寺》时所说,要“详人所略,略人所详”②,故在小说中大量运用了对话、独白、议论、心理描写等等,以应对现代影视艺术对小说描写艺术的挑战。在《虚拟的十七岁》中,作者又一次借人物之口道出这一缘由:“对有形的,我轮廓;对多彩的,我素描;对具象的,我抽象;对音响的,我无声。我用最少应付最多、用简单应付复杂,我只用我的语文,向大千世界一洒。”“画面只能让天马行空,至于为什么要行空、为什么此行成空,还得靠语文,我的语文。”①作者试图说明,形象只能呈现,难以告知因由,而人物的心理感觉和对话中的思辨却可以更清晰地告诉你画面之外的事理。画面可以“态无不尽”,文字却可以“理无不入”,曲尽其理,是李敖对当代文学语言独特魅力的一种新的阐释。

值得肯定的是,作者在小说叙事中成功地采用了细腻的主观感觉描述,使作品中的人物达到一种心理的真实。对习惯于传统阅读的读者而言,李敖小说在情节上的粗疏与简陋,往往令人难以忍受。但我们又不得不感叹作者对人物感觉描写的细致入微。正如他本人所说,“写作是很细腻的”。在《虚拟的十七岁》中,作者把描写重心放在人物心理感觉的描述上,使作品显得朦胧而又空灵。比如在“大师”第一次见到朱仑时的描写:

太神奇了,我看到的,竟是我家墙上油画的女人!一张动人的小脸、一张没有任何化妆的青春的小脸,清纯的、美丽的、瘦削的、苍白的、迷茫的、灵气逼人的,怎么可以这样漂亮!

这种印象叠加式的描述真切地道出了大师对面前女孩的心理感受,有一种奇妙而又蒙胧的立体效果,使人回味无穷。在李敖眼中,小说只是一种表达思想的手段,他不想在人物形象描绘上浪费太多笔墨,对话与独白便构成小说的情节主体,论辩与演绎成为小说表达思想的重要手段。形象化的描写反而被放到次要位置。所以,作品涉及到知识层面的叙述时,李敖往往表现出非凡的联想和想象力,但在形象层面,却很少展开,只做正面的简略描述。在观与感之间,作者重点表现的是感,从感知和感受层面人手,通过感,导出对象给人带来的种种感受。这种充溢着浓郁理性思辨色彩的奇特叙事,使习惯了看故事的读者难免有一种抽象晦涩之感。但李敖并不以为然,他说:“除了几个简单的形容词,我避免描写她,不要用文字表达文字达不到的美丽。”①写人如此,写景亦不例外。比如小说中对主人公搬到阳明山后远望观音山的描写:

五楼山居的美丽远景是观音山。观音山逶迤在西方的淡水,却像是为东方而生,它把千变万化,呈给了东方。在清晨、在薄暮、在阴雨、在晚晴、在春秋代谢、在时序轮回,观音山给足了千变万化,或明或暗、或隐或显,每次看它,都为之称奇,这山有那么美吗?

词语具象而简洁,玄远而新颖,如蜻蜓点水,如美人回眸,给人一种羚羊挂角的典雅之美。再如:

下午到傍晚,晴在雨后山光,远山蓝中带灰、白岚处处;近山绿中带墨、世界如洗,奇景入眼,前所未有。是看不到阳光的晚晴,是另一种晴。窗上雨滴未散,皆朝下移,而远方白云四起,云外有山、山外有云。

叙中有描,描中有叙,淡雅清幽,奥妙高古,可谓白描的极致。这种具象感知与理性叙述相互渗透的表达技法,正是李敖小说语言非同凡响的一个突出特征。

当然,如同许多实验性作品一样,《虚拟的十七岁》在艺术形式上亦有诸多可议之处。最突出的是作品中的故事看头知尾,明显带有雕琢痕迹。在故事开头“楔子”部分,作者先讲一个“令人惊艳”的漂亮女生晕倒在中山女中而被救护车送进天母振兴医院,紧接着讲述自己住进同一所医院,得知行踪怪异的巫医生将“脑前瞻工程”的晶片植入一个17岁高中女生的大脑,这个女生“美得脱俗”、“漂亮极了”,是台北美国学校十一年级的学生,她在做过手术之后便不知去向。这是小说在开头埋下的伏笔。“我”出院之后,搬入磺溪之畔新居,而自己对门邻居有一位17岁的侄女,又是台北美国学校十一年级的学生,学业优异且美丽聪慧。这难免使读者联想到那位做过手术后不知去向的17岁少女。故事的神秘感陡然消失。还有人物对话基本上仍未摆脱“一人演说”的弊病,朱仑的口中往往会发出大师的“鼻音”。据说德国音乐大师瓦格纳是先有了歌词尔后才有音乐,李敖似乎是先有一种思想尔后再虚拟与之匹配的故事,然后将两者融合。但瓦格纳做到了声音与语言的完美结合,李敖在思想与形式上却总是隔了一层。他的这种创作方法与传统文学家那种由生活到艺术的取材方法显然大相径庭,严格来讲是反创作规律的。也正因此,才使作品显现出一种人工痕迹,使人感到全书只是作者自说自话的呓语而已。这种破绽自然影响到故事的真实性,成为作品的一大缺憾。

总之,《虚拟的十七岁》是李敖思想小说系列创作中的又一次语言冒险,他在小说叙事模式上进行了诸多尝试,有轻灵飞扬、动人心魄之处,亦有令人遗憾的败笔,作为中国当代小说创作中的另类,成败得失,可圈可点,具有一种难得的实验意义。

参考文献:①李敖《虚拟的十七岁》,台北:成阳印刷股份有限公司,2008.56t,384,133.

②李敖《我写<北京法源寺>》,李敖《北京法源寺》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0.294.

收稿日期:20110925

作者简介:陈才生,男,河南林州人,安阳师范学院文学院教授,主要从事台湾文学研究。

新浪聊天室谈李敖(王岳川、陈才生)

主持人:各位新浪的网友大家好!非常欢迎大家光临新浪嘉宾聊天室!李敖先生已于19日下午抵达了北京,开始了为期12天的神州文化之旅,今天我们请来两位嘉宾和我们一起聊一聊文化李敖,坐在我旁边是北大中文系教授王岳川老师。

王岳川:大家好!

主持人:旁边另一位是河南安阳师范的教授陈才生,同时也是《李敖这个人》的作者。

陈才生:大家好!

主持人:首先谈一谈你们对李敖的印象?

陈才生:我不是研究李敖的,不管是他骂了千万人,还是千万人骂了他,这是不可忽略的一个问题。中国文人称为四品,神、妙、艺能,神品,大气方钢,这种人不容易。第二不是神品是妙品,以中峰为主,把自己的一腔正气把家乡和故土相关。李敖是属于反向思维和逆向思维和反向性的,对抗性的力量很大。所以他很像一批黑马,奔驰在中国荒芜的草原上。最后是乖乖女和乖乖男,按步就班的思想。就妙品和神品在历史上评价不一,有人认为妙品高于神品,甚至有人认为在故国的时候,应该是在艺品充满着活力的思想可能是最重要的。正是因为一二三,三二一秩序不一样,所以人们对李敖的看法就多多。因此我对李敖的看法他是及学者、散文家、作家,甚至包括政客,包括反抗者和痞子精神,包括我们所说的流浪者思想,边缘思想,他是多种身份集于一身,他的身份的多重性,他评价的声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其他的东西不谈,只谈文化李敖。

李敖应该是百科全书这样的人物,一生丰富多彩,具有多面性,用古人的话说从一面看他闪烁出另一个面的光彩,不同的人从里面读出不同的含义,有的看到有话直说的这种洒脱,有的人不为世俗的刚直,也有人看到他有仇必报的凶悍,还有人看到敢爱敢恨的率真,还有人看到他隐藏在背后的思想胸怀,不被人真正理解的孤寂。有人说他是疯狗,大逆不道,有人说他是思想家,是得人心的英雄,这个褒贬不一,实际上他同历史上许多的思想先驱者——,比如说苏格拉底,还有鲁迅和胡适都是当时被人称作有争议的人物,这并不奇怪,当他们的思想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时候,当人们看到他的背景的时候,人们的指手划脚就在所难免了,当他们的思想行为在若干年后,成为我们生活当中的不可缺少的元素的时候,人们才可能会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我们的先知。

所以我认为李敖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人物,梁启超先生有一首诗写道,十年之后当思我,举国忧狂欲于谁。李敖的思想有可能是十年之后才被人真正认识到的,正因为这样,具有一种争议性这样的特点,正因为这样的原因,我觉得值得我们去认真的思考,认真的研究这样的一个现象,李敖实际上是一种文化现象。

主持人:非常感谢二位教授,一种文化现象,或者是一个文化人物,是否值得研究,关键要看他的思想学术和作品对人类的生存和文明的发展是不是有意义,李敖先生作为一个思想家,一个历史学家,同时也是一位文学家,请二位谈一谈李敖的价值在这些方面来讲的话,分别在哪里呢?

王岳川:在我看来,先说思想家,他的思想我认为最重要的启发不在于他在史学界、哲学界或者说文学界有多大的建树,很大程度上李敖是一个破坏家,打一个不确切的比方,很像法国的一位哲学家得力达,他对西方的非常制度的完满和现代性的秩序加以颠覆。但他颠覆的方式跟德力达不一样,德力达是比较严谨的来阐述,所以他的思想锋利。李敖更多是以犀利的言词,甚至带有痞的方式,把你正式的方式拉下来,把你的皮剥开,看到正经下面的不正经,看到所谓的思想大师下面,或者是体制性下面的自己的缺陷性,他是嘻笑怒骂的狂徒,是不拘一格的演说家,在这个方面有颠覆。

最大的颠覆在思维方式上,这是他的成功之处也是失败之处。他的逆向思维跟一般人不一样,一般人讲我要建树一个东西,要么一分为二,为三,要么是辩证法,他从来不找0.628的黄金点,而是走一个低端,这个让他把很多的问题血淋淋的剥开,让你看了之后触目惊心,在去过去习以为常的惯例里面,发现了谬误,真正以这个走偏短,使他官司累累,他说鲁迅散文写的不好,不是很标准的白话文,他忘了鲁迅正好是同文言文脱离出来,互换白话文的大师,这必然造成他用白话文的水平来和自己比的时候,就把鲁迅99%的贡献比下去了。所以李敖在台湾官司累累,他今天攻击了A,明天攻击了B,后天攻击了C,之后就诉之与法律,他说的慷慨激扬,拿不出证据,所以官司屡战屡败。

在文学方面,他的《法源寺》写的是不错的,尤其是他把中国小说的题材从日常生活,从我们普及性的凡夫俗子的生活当中,一下子用特写的镜头拉到具体的历史事件上面,这一点我觉得他是用史学家的眼光来写的小说,这个问题包括我们写过李自成的一些小说,现在是满天都是戏说康熙、乾隆等等,在这点上,我认为李敖在所谓的嘻笑怒骂的带有痞气的写作当中,这本书恰好有一种正气,才有可能提名诺贝尔奖,我想李敖切记不要以这个奖得主自居,这是我的看法。

陈才生:作为一个思想家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质,我是这样看的。

首先要有他自己的思想,就是说他能够标新立异和别人的不一样,或者说是超越了时代普通人所具有的思想,这是一个方面。

再一个他的这种思想应该是始终如一的,不是随机应变的,不是随波逐流的,这是第二点,第三点,他这个思想能够引领思潮,在社会生活中对人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产生一点的渗透作用。从人格角度讲,思想家往往不为外物所动,他应该具备这样的品质。

我从李敖的作品当中和李敖一生的行为当中,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他是基本上符合这样的一些条件的,所以称他是思想家,不是夸张,也不是过高的对他的一种过誉的这样一种说法。

在文学方面,李敖是一个比较优秀的文学家,他的作品我们以他的杂文为例,他的成就主要是在杂文,杂文方面嘻笑怒骂,狂放自持,以俗为雅,幽默诙谐。在评价过去的大家的时候,人们往往说陈独秀以气势取胜的,鲁迅是以锋利见长的,李敖具有三者之长,这句话是李敖讲的,我认为他讲的有道理,还应该再加上一点,他还具有梁启超的情感,语言中带有情感的表述方式。

另外李敖在表述上的特点,常常做到以小喻大,由浅入深,这是我们常常能感受到的。在台湾如果把他的杂文和著名的杂文作家,柏杨相比的话,李敖就能闪烁出他的光辉,如果和大陆的杂文作家相比的话,李敖的标新立异就更加突出了,因此我称他是台湾优秀的文学家,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李敖的小说往往是人们批评李敖政绩不大的证据,尤其像《上山·上山·爱》,我认为这种认识是片面的,李敖的成就主要是在杂文,但是小说也是一个方面,毋庸置疑,它的小说有一些硬伤,通过人物对话来借题发挥,导致了李敖式的语言,语境出现了混乱,这个语言的表述不能说是成功的语言,但是作品的意义是不容忽视的,作品中的议论比较多,有的作者和评论家提出来的,这和作者创作理念有关,戊戌变法是《北京法源寺》主要写的情节,这段历史可以说家喻户晓,在《北京法源寺》之前,小说、戏剧都有所表现,康有为活着的时候,就有表现他变法的戏剧出现了,李敖不可能把这些人们常知的东西再写东西,所以他必须避开这些东西去另辟蹊径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他表现的是作品人物思想发展的历史,而不是传统小说当中的行动的历史,这些人都是时代的思想家,像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他们是时代的先知,他们为什么走向戊戌变法的路程,这个历程是怎么样达到的,怎么样达到变法的结果的,怎么样把这个心灵的历程展现出来,李敖选择了对话,来表现他们思想的演变。因此详人所略,略人所详。由于这样一个原因,阅读《北京法源寺》就不能再使用传统的解读方面了。因为他的创作已经超越了传统小说的写作规范,常知的东西需要我们读者去建构,小说里面的部分,需要你再你的常知的基础上,结合起来和小说的东西里面表现的内容结合起来,才可能焕发出生命力。读者欲解书中所详,必须调动书外所略,书里书外的互相性,最终合成一部有血有肉的大书。如果说《北京法源寺》有什么特色,这就是它的特色,也许它不会成为一部优秀的小说,因为它带有实验的色彩,但是它对于传统规范的反叛,对于传统的小说写作手法的拓展,这种实验性给文学创作带来一系列的启示。

有人学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他把具有反叛意识的那些,把具有创新精神的作家称之为浪子,把继承传统写法的作家称之为孝子,传统要变的话要有浪子,如果全是孝子,就只有给传统文化送终,历史我认为就是由这样的人来谱写的,这是他关于思想方面和文学方面的总体的看法。

主持人:感谢陈教授,刚才两位教授谈了很多,其中陈教授谈到了梁启超跟胡适这样一些大思想家,大学者对李敖产生过深远的影响,尤其是胡适,李敖对胡适可以说有很深的个人崇拜,我们想请教授来谈一谈,这些大学者对李敖在成为一个大思想家方面,产生都有哪些大的影响呢?

陈才生:梁启超对李敖的影响,按说梁启超和李敖是隔世的两代人,李敖没有见过梁启超,但是他从小从他父亲的言谈当中,就知道梁启超,知道这样一个人物。他在上中学的时候,16、17岁的时候,参加一个国际上的征文比赛,获得了全台湾的第一名,他把这个第一名一笔很可观的奖金购买了一部书,就是梁启超的《饮冰室合集》,他对梁启超从少年时代就已经是非常崇拜了,他崇拜梁启超一个是梁启超他的那种在小小的年纪,14岁他就中举,小小的年纪就有那样的才华,而且能在年轻的时候跟着康有为做了惊天动地的事情,尤其是梁启超在语言上和思想上的独特性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梁启超刚才我提到有一句话,十年之后当思我,举国忧狂欲与谁,这是梁启超自己非常自信的表现,现在你们不理解我,多少年之后你们都会接受我的观点的。实际上在这一方面,我觉得李敖受梁启超的影响。另外在治学上李敖也受梁启超的影响。他在写作表述的方式上受梁启超的影响。

如果我们把梁启超的诗歌和李敖在中学时代写的抒情的诗歌相比较的话,会发现李敖的诗歌当中有很多的用词,包括一些句式和梁启超的诗歌都有相似的这样的地方。另外梁启超写传,李敖也写传,梁启超写小说,李敖也跟着写小说。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是,李敖的北京的对话式的议论,实际上梁启超曾经写过一部小说,这部小说完全是用议论的形式写下来的,在这一点上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一种渊源关系,值得研究。

至于胡适,李敖在14岁就读到了这个《胡适文选》,当时这个年纪李敖的思想是非常迷茫的,随着读书的知识面的拓宽,接触的思想也越来越杂,读过孙中山的中山全书,读过希特勒的我的奋斗,还读过共产党左翼方面的文章,包括新华日报,还看过传统的儒家代表人物的,国学大师的著作,他在少年时代就非常迷茫,当他读过胡适之后,他说中国没有第二个人,像胡适这样使我改变了以前走的老路,使我着迷了很多年的老路。实际上是看中自由主义的道路。

他在中学写过胡适的论文,大学时代的文章发表在刊物上,还写过胡适与梁启超,梁启超与徐志摩,徐志摩与胡适三个传,胡适从美国回到了台湾之后,李敖见到了胡适,胡适对李敖讲的第一句话,就是李先生,连我胡适之都找不到的东西,你都能找到,你比我胡适之还胡适之,可以看到胡适之对他的鼓励,有了这样的鼓励,李敖就萌发了为胡适写传的念头,也是后来促使他写成后面的《胡适评传》的前因。

在李敖所走的道路当中,他是继承了胡适的自由主义的思想,不仅仅是继承了,还有超越,在什么地方超越,他认为胡适到老年有点疲惫了,没有奋劲了,没有斗志了,他觉得在这一点上不应该容忍,胡适有太多太多对政府的容忍,他所持的姿态就是斗争,不惜一切手段来斗争。他对自由主义也有超越,自由主义的思想当中有一个方面,就是干预政治,但是不参与政治。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呢?因为他们认为参与政治就改变了你的立场,不会站在中立的角度对社会的弊端提出自己的意见。而李敖后来参与了政治没有,他参与政治了。比如说他竞选台湾地区的所谓的“总统”,台湾地区的领导人,再比如说他参选立法委员,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在参政,为什么他有参政呢?

我是这样想的,当他认为他参政不会改变他对社会,对当局的批评的立场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站出来参与社会活动当中,我认为这是李敖对胡适自由主义的超越,我是这样看的。

主持人:王教授有什么补充的吗?

王岳川:我的看法是这样,这是一个现象,就是李敖他是对现代思想历史的,包括自由主义,包括像梁启超、康有为这些带有保守倾向的思想家都有所传承,但是跟他们不太一样。

在我看来李敖有一种想法,他就要弄清楚5千年的文明现在衰败了,什么样的东西使它的精神不存在,命脉尚存,但是思想已经僵化和保守了,他立把人们所谓的过去的梦幻当中推醒,他才有联合自由主义,同时到了最后和自由主义有某些对立的这么一些倾向。这和他的学者身份有关。

李敖前面我们已经谈到他是激进的知识分子,有两个特点,独立的思想,个性独立,绝不与人家雷同,如果有大众呼应,他立马改变。

他很务实,很现实,所以他往往把他的思想和现实的对抗联系在一起,监禁多次,而且遭受杀身之祸,这已经超越了专家、学者这个层面的思考。他把思想行动,把知难行易,还是知易行难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是在李敖这儿,他更多是立足于后者,就是行动,他的思想就是行动本身。因此这一点,他又像一个学者,而更像一个政治家,像一个实践家。

而且我们要注意,他最初对梁启超那么喜欢,梁启超在中国思想史上,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唤醒了一代的民众,再加上浪漫。包括中国现代史上一个独特的景观,陈独秀晚年做的是小学,做的是山海经,包括我们说的思想家到了晚年就开始转向了国学上,在这一点上一概要批评中国传统思想的李敖来说,他也思考着,国学是不是要坚决一棍子打死它,我也读了很多李敖的关于历史的文章,他并不是一棍子打死他。他到现实的生活当中,入世很深,同时在学问上有退后一步自然宽的。

我还要说,李敖在现代思想史受的大家和思想家的影响,我认为更多是他们对现实,对中国的传统态度上,而不是具体的论述和书上某一个观点上,李敖是从书当中看出他的人格和思路,看出对未来的启发性,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李敖是比较会读书的人,他也是一个很会思想的人,他把他的读书和思考最终变成了自己行动的勇士的姿态。

主持人:感谢王教授。刚才王教授也提到了李敖对国学的可以算是全盘否定,他一直都提倡全盘西化,60年代初,26岁的李敖就发表了一篇文章《播种者胡适》,由此拉开了文化论战,请两位谈一谈这次文化论战的意义在哪些,李敖起到了什么作用?

陈才生:大概是1961年,当时台湾有一个国际教育学术会议,在这个学术会议上,胡适先生做了30分钟的一个英文演讲,在这个演讲里面,他主要讲的意思就是中国传统的这种文化已经不适合于时代的发展了,我们应该接受的是西方近代文化,也就是西化。

他这个演讲发表以后,马上就引起了一些对传统情有独钟人的这些学家的他们的反对,尤其是像徐副官,就在报纸上登出了文章,反对胡适,你是中央文学院的院长,居然有说这样的话,这是中国人的耻辱,胡适一气之下就住了院。然后李敖写了《播种者胡适》,他认为胡适所做作为是石破天惊的,对新文化是巨大的贡献,他是新文化的播种者,这篇文章发表之后,又引起了另外一批人的反对,认为胡适不是新文化的播种者,他们认为是陈独秀,而且认为胡适所讲的那种西方近代文化,并不是我们追求的目标,我们还要我们的传统文化,在胡适的演讲和李敖的这一篇文章的基础上,就展开了一场讨论,这场讨论后来成了两个战场,一个战场是谁是文化的播种者,另一个战场就是我们是要中国传统文化,还是要西方文化,就是中西文化论战。

在这两个战场上,李敖都是一方的主帅,在中西文化论战这个战场上,李敖是西化派的代表,他对传统文化在当时采取的是一种全盘否定的这样一种态度,当时他讲台湾,当然他用的是中国,他说中国的社会或者说台湾的社会已经进入了工业化社会,但是中国传统文化是农业社会的产物,所以中国传统文化这个老齿轮已经不适合工业化这个大机器了,应该由工业化的机器来取代传统文化,他就提出了西化这样的观点。

怎么样看待这个观点,当然这个是一种矫枉过正一种偏激的思想,在80年代初,李敖坐牢出来之后,写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就比较客观来反思这个问题了,他认为面对中西文化,第一是要面对,不能逃避,第二是要选择,不能盲目的接受,对于传统的文化也不能盲目继承它,要像列清单一样,一样一样盘点,凡是不利于民族发展就要摒弃它,有利于民族发展的要继承它,不管是中国文化,还是西方文化,凡是有利于发展的,更具人性的,使人走向自由的就应该提倡。

他和以前人们提出的中体西用这样的观点,用中国文化去消融西方文化,这样的观点是不一样的,主流文化应该是在文化碰撞中的强者,也不单单是指一个民族的文化,我认为他是后来的这种反思是很有见地的。

在中西文化这四年论战当中,他给我们很多的启发,一个启发就是对中西文化的看法,不能拿固有的以我这个民族是老大的思想来看待,这是不应该的。再一个在论战当中,实际上和李敖对立的许多人的观点也都是很有见地的,像徐复观的观点也很关键,都是挺好的。但是他们后来成为了仇人,在法庭上相见了,这就有点鹬蚌相争了。李敖被关进了监狱了,对于我们在文化大碰撞的时代,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怎么样讨论这个文化也有一定的启发。

主持人:请王教授来谈一谈。

王岳川:关于传统与现代的问题,不仅在五四时代,甚至在19世纪末期20世纪初期,20世纪初期到20世纪末期有4次争论,但是今天可以说是水落石出的时候,人们应该到了退潮的时候来反思这个问题,李敖自己在反思自己,可以说如果说全盘西化是中国在战败以后要崛起的一种迫不得已,在郭沫若的晚年,前面我们说像钟美华对德国的文化比较的欣赏,但是到晚期不断的追问中国的美丽到了什么地方去了,其中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在现代的高压之下,中国人集体把它抛弃了。

还有我们所说的这种传统和现代当中,现代和传统是不是应该二人对立,如果是在现代性的国家,现代和传统当然是对立的,现代的法则学,整个的思维定向就是有高就有低,有左就有右,有先进就有保守,有前进就有退步。但是我们也得问一个问题,李敖先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美好的现在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说,自杀率1%,艾滋病携带者1%,精神病抑郁症是1%,把人成了手段了,所以我在想,中国这一群大师他们其实在思考这一个问题,难道曾经辉煌过的东方,就在崛起不到200、300年的西方面前所有的合法性,不管是思想、制度,还是他的演说方式,还有生存方式都失效了吗?没有。在这个方面我们要放更大的眼光来看,现在的西方和古希腊也有很长的时间,起码有漫漫的中世纪,西方有哪一位大师向中国的大师一样集体否认传统,有谁达到了苏老二,或者是博老大,为什么中国人有这样的想法,我认为是落后的现代性法则教给我们的。但是现在中国起来了,就应该更加的心平气和,我觉得胡适的宽容和自由非常的重要的。李敖的敌对更加具有现代性,胡适晚年的自由和宽容更加具有后现代性。我有时候在想,也许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思想风采,李敖的思想风采正如他说的话,他是台湾教育培养不出来的,是台湾文化培养不出来的,是台湾的制度下生长不出来的,这是宫外孕,在台湾保守下置他与死。

但是今天来看,李敖起码向我们推出了一点,最初他对胡适全盘西化的思想全部没有,后来很多写过对中国古籍文献方面的阐述,他不认为他是外黄里白的香蕉人,而是真正具有中国根的中国人,我们应放在更大的范围来看,现代性是人类必须要走的一步,但是他不是人类的归宿,人类将超越现代性,而走向更高的境界,就是东方和西方,南方和北方在这几个世纪甚至是人类长远的时间当中,对人类有贡献的东西都应该保留,所以我们不可能去把古人拿来鞭尸,我们要对文物要爱护有佳,在这个上面中国应该有更大的气度来看待中国文化,看待东方文化能够为世界文化做些什么,这就是李敖的态度和一种对话。

主持人:刚才二位谈了很多历史。现在有网友在提问。

网友:李敖现在是以学者的身份回到大陆,请问二位教授,如何看待李敖这次回大陆的身份和姿态?

王岳川:我是这样看,北大是李敖的第一站,这个颇有象征意义。这个象征意义就北大而言,北大是一个身份杂的大学,我作为北大的老师,在这儿待了20多年,我对它的多种性的统一有深刻的认识,北大确实曾经很激进,但是不要忘了,北大可不是像清华一样是洋人的赔款办的学校,所以它又很保守,在某些上,甚至有非常有一些国粹在里面保存起来,但是保守这个词我应该叫守成,北大有很多的东西在消费北大,北大在中国的历史上逐渐辉煌,但是今天逐渐衰落。

这次李敖来有三层意义,第一层意义之所以现在北大、清华、复旦,我说他有20多种身份杂糅的是他情有独钟的是学者身份,一个人骂了一辈子,口出狂言,甚至有的网友说不知天高地厚,他最后选择大学来做自己晚年的工作,他对上千上万的学子肯定会有影响。第一个含义我认为他代表了中国的一种今天的声音,就是在台海局势很危险,在中日关系很紧张,在中韩关系等等很多问题上有一些争论,在中印问题完全没有解决,关于整个亚洲问题非常多的情况下,中国出现了文化派,当然我们要发展军事,当然可能会有政治争论,当然可能会有经济竞争,最终中国的崛起,中国形象的崛起绝不是中国威胁论,也不是中国崩溃论,也不是所谓的台湾伪“总统”说的中国变成七国论或者是八大块,在这个情况下李敖以学者的身份进入大陆,他相信会使亚洲的趋势表现出中国大国风范之后,一种平稳的过渡,把周边的矛盾化解掉。

第二是对台湾一种呼应,台湾我们都知道,最近相当一段时间之内,活动频繁,做了两个事情,一个是大量购买军事设施,尤其是飞机和海战的东西,导弹。另一方面,就是在文化上弃中国化,把中国文化砍短,甚至是孙中山都不是他们的了,跟日本的靖国神社和教科书是一样的,一年两年没关系,十年八年教科文就修改了,尽管李敖说他不是寻根,但是以李敖的读者群认可的是两岸的文化是相同的,两岸的精神是一脉相承的,两岸绝不容许分离,同时这个牌打的非常好。

我认为第三点,李敖到了大陆来进行学术访问,将在56年第一次到大陆来,同时他表现出一种学者的勇气,这种勇气就是他要对三个中国最高的院校进行对话,这种对话的姿态,我们很欢迎,当然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究竟他要进行什么样的对话,但是我相信一点,古今当代的生存应该是他对话的重点,他也不会想遥远的未来学,他是立足当下,关心民生疾苦,关于知识分子操守的学者,但是又不能把他抬高,李敖他来,其实是一种文化的归根,这个过程当中,他也许能够发现,隔膜了50多年的两岸,他会第一次感受到大陆的崛起,这一点将通过他的嘴和他的笔告诉台湾人们,甚至于告诉全世界。

陈才生:我讲一点,李敖到大陆来,应该说到北大清华复旦,三所大学演讲,是他的一个主要内容,要完成这个主要内容,把它做的很顺利,作为学者的身份,应该说是最适合的,这和李敖的文化思想有很大的关系,在李敖的文化思想当中,有一点,他认为思想要变化,教育要先行,他对于台湾社会思考最早,感触最深就是教育问题,在50年代,他认为他本人就是教育体制的牺牲品,为了反抗中学的教条的教育体制,他中学就休学,自己在家里面学,大学的时候,他为了反对大学里面的生硬的教育体制,他也曾经休学一次,退学以后,重考另一个系。他认为从长远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从这种眼光看,教育是影响着一切,尤其是政治,从眼前看,政治影响着教育,但是从长远看,教育在影响政治,所以革命之成功必须有赖于思想之变化,只有教育才能使思想变化,主持教育的人他认为,自己如果思想不发生变化的话,没有新气象,这个国家就不会有希望,所以在这个基础上,他在60年代初就发表了高等教育的一面怪现象等等文章,严厉批判了台湾的应试制度,和学历现象,单一等等现象,这是他在60年代就批判地。但是在大陆会不会存在呢,李敖在这三所大学的演讲会不会涉及到这方面的问题呢,我想可能会涉及到。一个真正的大学生应该是智慧的,有判断力,有广博的知识,这个应该是大学培养出来的,独立思考,独立判断,特立独行,所以教育之重要。

李敖大陆神州文化之旅,通过几次演讲也突出出来了这样的一个意思,思想要变化,教育要先行。

主持人:由于时间的问题,我们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的问题,李敖作为学者的最成功之处在哪里,对我来说李敖先生的人生气概比他的学问更重要?

王岳川:士有一个最主要的本质,学术者天下之公气,今天中国的知识分子很少有天下了,这个天下非常重要,他就是关于人类,要评判人的一切价值,要在芸芸众生之上的整个星球上站起来,能评判古今,评判世界的各个国家的文化。还有他的亲民的理性,使得他对人生、人类,和民族发展的根本弊端认识的很认识,所以公气,就是批判不好的,弘扬好的,李敖他在这个意义上,力求想具有天下眼光,力求想具有公气,可惜尺度把握的有欠火候,天下眼光有了,公气倒未必,但是我还是很欣赏,一个人要完全把握0.628的黄金分割很不容易。

同时他到大陆来还代表了知识分子的立场,我们今天觉得知识分子的立场已经很少了,我们觉得知识分子在两点上可以说鲜明的特色,第一点就是超越自身之外的关心,或者是为之焦虑,为之烦,为之关心的东西,如果仅仅想自己的二亩三分地,眼光看不出胡同的人不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很典型的言行方式就是书面语,在这点上,可能李敖先生跟王朔先生有相近的地方,他们的写作相当部分是口语写作,所以在这点上又在削弱知识分子的方式。

不过我有的时候我在想,随着西方的全球化,随着英语战胜了法语,法语战胜了中国唐代的汉语,汉语的辉煌期是唐代,距今1300年,过去的汉语担当知识分子的演说,今天的英语甚至成了准世界语的时候,我们还要思考知识分子应不应该有书面语,如果完全等同于世俗的,甚至与图片要差的用语,知识分子的成分要削弱,李敖也会思考一个问题,知识分子为谁写,怎样写,以及写作的传承性,我觉得知识分子的立场值得我们思考。

陈才生:刚才网友提的问题,我也很有感触,古人有一句话叫做根深而叶茂,体大而声宏,李敖的人格魅力还是来自于文化思想,当年大陆批判胡适的时候,胡适在大洋那一边,在美国,大陆有人就讲,我们批判地是胡适先生您的思想,不是批判您自己,还是希望您能回来,胡适说了一句话,没有了我的思想,哪还有我,李敖的人格,李敖的特立独行,是他特立独行思想的体现,真正理解李敖还是看他的作品,理解他的思想,从思想上认识他,这才是李敖的真价值。

主持人:非常感谢二位教授,也感谢各位新浪网的网友,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探讨了文化李敖,今天的聊天就到此结束了,各位网友下次再见。

旷世狂狷——李敖(吴怀尧)

你对李敖有什么看法,可以反映出你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次“见到李敖”,是在地摊上。

那一年我十五岁,刚上高中一年级。

一天中午,天气酷热,一名书贩到学校摆摊,百十来本书随意摆放在地上,很多同学围观,我是其中一员。

“中国文坛五百年前五十年内,写白话文排在前三名的都是我李敖、李敖、李敖。嘴巴上骂我吹牛的人,心里都为我供了牌位。”看到这段用粗号字体打在封面上的醒目文字,我惊诧万分,暗想:这厮是何方神圣,凭什么如此狂妄?

拿起这本又厚又旧的《李敖大全集》,翻开后,站着读完了一篇名为《老年人和棒子》的文章。这本书定价奇高,书贩居然只要价六元,可我口袋里总共才五元,我试着问了问:“师傅,少一块钱行不行?”

不承想,书贩大手一挥,豪情万丈地说:“行!”

接下来整整一周,我沉迷在这本收录了李敖大部分代表作的“全集”之中。阅读过程中发现大量错别字,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本盗版书,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当时我对李敖作品的喜爱,反而逢人说项,向身边爱好文学的同学极力推荐李敖。

李敖,一九三五年生于黑龙江哈尔滨,一九四九年随父赴台定居。十二岁开始发表文章,三十五岁坐大牢,一生笔耕不辍,著作一百一十余种,累计超过两千一百五十万字;做过两千场电视节目;口诛笔伐过三千多人,影响力横绝一时。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李敖。正如李敖自己所言:“我本像一颗钻石,是多面发光的人物!”

第一次“对话”李敖,已是初读李敖的十年之后。因为创立了文化品牌“作家富豪榜”,我有机会和李敖深入聊一聊,结果闹出了“乌龙事件”。

我拨打李敖家中电话后,很快听筒中传来李敖的声音:“喂。”

“李敖先生吗?”

“是、是。”

“上周我们通过电话,约定今天上午十点聊一聊。十点钟的时候,我给您打过电话,您家人说您外出,让我晚一点再打一次,很高兴您在家……”

“咦,我怎么记得约的是下午三点啊,我还一直在期待您的电话。”

“有可能是我记错了,没关系、没关系。”

“谢谢!很抱歉,怎么搞的,错了错了。上次我们谈话,我觉得您对我很了解,您已经知道的细节我们就不聊了,您特别想知道的事情您就问我。”

接下来,在长达一百零七分钟的电话沟通中,李敖有问必答,言无不尽。沟通内容确定发表之前,李敖的朋友、摄影师赖岳忠,发来八张李敖的照片,供我挑选使用。

若干年后我才知道,这可能是李敖生前最后一次和内地传媒人的深度对谈。

二○一八年三月十八日上午十点五十九分,李敖在台北因病逝世,享年八十三岁。

我一生争的是道理与是非,不是世俗的权与利

吴怀尧:二○一○年八月底您在上海参观世博会,有媒体记者注意到,无论是谁,给您端茶送水的服务员,还是灵隐寺的住持方丈,或者政府官员,给您拿过来什么东西,您都会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说:“怎么敢当!怎么敢当!”我们第一次通电话的时候,我记得五分钟内您说了四次“谢谢”。生活中的李敖如此谦卑和气,文字中的李敖却张牙舞爪盛气凌人,到底哪个才是李敖的真实面目?

李敖:(笑)都是真实的,因为我在现实生活中,不太跟人家有是非上的争执,但是写文章的时候就会发生冲突。通常我们反对一个人,是反对他的思想,而不是反对他个人。我一生争的是道理与是非,世俗的权与利,我不放在眼里。

吴怀尧:您曾说如果自己在电视上或者写文章时表现得太客气,大家就不怕您了。我很好奇,为什么要让大家怕您?怕您什么?

李敖:有时候我们可以以德服人,或以理服人、以钱服人,没有这么多条件的时候,让人家怕你,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减少很多麻烦。人事上的交往我耐心很差,因为我无法容忍笨蛋,我觉得很浪费时间。我这个人很怕麻烦。

吴怀尧:您说自己很怕麻烦,但过去几十年您打官司变成家常便饭,或原告、或被告、或告发人、或代理人,进出法院,几无宁日,这又是为什么?

李敖:这是人事之外的另外一个原则问题,凡是涉及是非与真理的争执,我是不厌其烦、据理力争,写文章找证据也是不厌其烦、斤斤计较。

吴怀尧:看《李敖回忆录》和《李敖快意恩仇录》,我感觉李敖真是生气勃勃、一往无前;不知道随着年龄增长,您自己是否有力不从心、英雄迟暮的慨叹?

李敖:这是自然现象,我不会感伤和慨叹。老实讲,现在年纪大了,我的工作量减退了,不像以前精神头十足,现在有点迟缓。

吴怀尧:十多年前看您的《李敖的情话》,读您写给咪咪的情书,看您写给Y的四十八封信,都能感觉到您和对方两情相悦,用情至深,但在一些媒体报导和关于您的书中,李敖是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风流成性,真实状况是什么样?

李敖:事实上,我一生女朋友并不多,一来我很挑剔,二来机会也少,三来我们那时候还没有资格放荡,因为那个时候社会比较保守,跟女朋友去旅馆开房间都要被警察抓的(笑)。

吴怀尧:您的作品《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八十封信》在大陆再版,这本书最打动我的地方,是您透露的一个细节:在给女儿李文写信时,为了增加趣味让她更容易理解,您尽量配以插图,这些插图都是从书上一点一点割下来的。牢里面没有剪刀、刀片,您就把破皮鞋中的钢片抽出来,在水泥台上磨出锋口,用来切割插图——这个细节让我感受到亲情在您心中的分量;李文接受采访时说,您是不希望有亲情的人——您对亲情究竟是怎么样的态度?

李敖:不是说不希望有亲情,而是我没有把亲情看得那么重。看得太重,对年轻人也不好,容易变成他们的负担。我举爱因斯坦的例子,爱因斯坦死了十年(一九五五年四月十八日逝世),他的第二个儿子(爱德华·爱因斯坦)还在世(一九六五年十月二十五日逝世)。他这个儿子是有精神病的,一直住在瑞士的精神病院里,所以一般人都不晓得爱因斯坦有这么悲痛的事情。爱因斯坦生前也很少去看他儿子,不去看的原因,他说看了以后大家痛苦,所以有的人对亲情的看法和常人不一样。

吴怀尧:您现在对亲情包括家庭的看法,和您年轻的时候相比是不是有满大的改变?

李敖:没有,本来我这辈子家庭关系就比较弱,因为我年轻时大部分时间坐牢,本来就是有落差。有的家庭关系很紧凑,我没有这种情况。

吴怀尧:在《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八十封信》中,您给李文推荐了三本书:《格林童话》、《三国志》和《红楼梦》,为什么推荐这三本书?您的孩子平时读您的书吗?

李敖:在我们那个时代,这三本书都是很普通的书。他们不一定会读我的作品,大概读的也有限度,也不是每本都读,我也不清楚,我也不问(笑)。

买卖旧电器,卖节目,鉴定古董,间有版税

吴怀尧:自一九四九年到台湾,您在穷苦中长大,从写蜡版到送报,到省下早饭钱买书,到发表文章靠稿费救急……相比之下,您的孩子就生活得轻松舒适,李文去美国念书,李戡到北大就读。从一个父亲的身分来讲,您会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子女最好的生活吗?

李敖:这个没有错。人遇到穷困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使人奋发向上,打破难局,像我这样子,我就经过穷困。还有穷困会使人浪费时间、精力和激情,花很多时间去打工,去赚钱,去谋生,浪费青春,使人没有信心。你看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他不晓得天高地厚,可是他很有信心,这也算是一个优点。我个人穷苦过,所以现在对小朋友们的态度,就希望他们不要那么穷困,穷困是很不愉快的,我自己经历过,所以这方面我会特别注意。

吴怀尧:您写作五十年、成书百余种,照外国标准,理应巨富。可惜您的作品由于某些原因很难正常销售,书名也不能如您所愿。迄今为止,您的版税收入情况如何?

李敖:我是大作家,可是惹了政府,成了大坐牢家。著作被禁数目,世界冠军,又如何能靠写书有正常收入呢?六十一年来,我赖以维生的,不是版税,出版社都倒闭了、吓呆了。我靠的,是买卖旧电器、跑带子卖节目、鉴定古董,赢得江湖薄富名。事实是守点小钱以保自由而已,寒碜极矣!大家知道我外出多半是坐计程车吗……间有版税收入,五十年一除,扣掉查扣损失,每日约得九十元。

吴怀尧:作为一个著作等身的写作者,您如何看待作家和财富的关系?

李敖:咱们过去的说法叫“文穷而后工”,人在穷困窘迫的境地,有时反倒能写出成功的作品来,这是一种老式的说法。写文章,大规模地写东西,要很多的条件,我觉得有一些财富是好的。我能挺直腰杆,跟我薄有财富,可以不求人、不看老板脸色、不怕被封锁有绝对关系。钱对我而言,代表的就是自由。每见有些穷光蛋奢谈抱负,我就鄙视他们。这种人,连一己生计都弄不好,又如何能独来独往做独立的人?

吴怀尧:有一种观点认为对于写作者来说,当他有钱或者有很多钱的时候,会影响到他的创作,让他变得安逸,写不出好作品,对此您怎么看?

李敖:没有出息的写作者才会这样。作品好不好,与作家有没有钱关系不大。没钱他也在干,有钱他也在写。如果写作者被财富多少影响,说明这个人很浅薄。

吴怀尧:我看到过您写的一段话:“二十多年前,动物园给三只小狮子命名,我和小屯跑去了,挤在人堆里,抢住半个,合照一帧。我生平第一私愿是陪小狮子长大,看它在每天和我假装打斗中长大。终于有一天,大到必须分开。只有养小狮子,才有那种茁壮、短暂与必须分开的失落。小狮子呢,它也许记得我,但我不忍再去看它了。”在您眼中,您儿子是一只这样的“小狮子”吗?

李敖:有的家庭对子女盯得很紧,我是顺其自然。我对李戡的感情,从文字上不能完全看出来,每个人表现感情的方式不一样,我不是那种看起来很热乎的人。他大了以后,和我一定会有距离。

吴怀尧:因为您的影响力,李戡就读北大曾引起各界广泛关注,但大家提到他的时候,通常会说这是“李敖的儿子李戡”,您有没有一种担心,李戡以后如果无法达到您的成就或名声,他会一直背负着“李敖的儿子”的称号?

李敖:这种现象,任何人如果他爸爸很有名的话,一定不能脱身的。可是对他不一定是坏事,像替达尔文宣传“进化论”的托马斯·赫胥黎,他们家三代都是很有名的知识分子。所以他们说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谁的父亲,他的祖父是谁,对他没有坏处,不一定是“我的爸爸是李刚”,可以是别的嘛。这种情况是好是坏,要因人而异,要看个人成绩才能决定一切。好比说居里夫人她女儿也是那么优秀的科学家,结果一谈到她就谈到她是居里夫人女儿,可是她在科学界的成就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就是居里夫人女儿又怎么样呢,不是说一定是坏事。

吴怀尧:接受媒体采访时,您说李戡过几年可能会翻江倒海。在您内心深处,您是希望李戡按照自己的兴趣过一生,还是像您这样笑傲江湖?

李敖:我希望李戡做一个自由大学里面的教授,我希望他能够这样。跟着那些媒体去赚钱没有什么意思,做不到老板,都做伙计,有什么意思?我觉得痴迷赚钱是一个坏习惯,因为没完没了的,一个人赚了钱以后不会停止的。因为我这样代价很大,而我又变得很凶悍,冲突面太大了,不一定好。

知识使我能够脱于逆境

吴怀尧:二○一○年八月,您在上海时谈到韩寒,批评韩寒“一进入知识的境界就出局了”,有人对此表示不解,一辈子嬉笑怒骂追求言论自由的李敖,为什么在七十多岁时警告另一位年轻人少说为妙?我注意到,甚至有媒体发表署名评论《李敖,您忘了<老年人和棒子>?》。对这些争论您作何感想?

李敖:这是奇怪的,这些人书没念通。第一个我从来没有接到过棒子,接到棒子以后才能给别人。第二,对韩寒的部分,严格说起来,是聊天的时候谈到他,媒体发表的部分与事实有些出入,我也不便怎么更正。韩寒的确是一个现象。他本身有很多优点,我个人对韩寒没有任何恶意,长得满好的一个小朋友。

吴怀尧:二○○五年您的“神州文化之旅”引发轰动效应,当时媒体征集提问,网友最想知道您当年在狱中思考什么,当时您为什么避而不答?

李敖:这个问题有些笼统,在狱中忘掉那个环境是很重要的,就是人在牢里面,可是心在牢外面,如果整天跟牢里纠缠的话,就会不愉快。

吴怀尧:有些人遇到挫折的次数多了会变得消沉,您是如何保持斗志的?

李敖:因为我能够在知识上面始终保持兴趣,并且持续不断地深入研究,这使我能够忘掉眼前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知识使我能够脱于逆境,这点很重要。如果我没有这种对知识的乐趣,整天也会陷在牢里面,叫我整天坐在那里我也没有办法,我也不相信什么打坐这种事情。

批评我的人水准很糟糕,有些指责是小人之心

吴怀尧:我注意到,在二○○五年后,部分媒体人和知识分子对您的评价有所改变,有人认为您晚年变得比较油滑,”特别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对于此类批评的声音,您本人听到过吗?

李敖:我听到过,可是我很奇怪。我觉得有这些看法的人太不懂事了。为什么在台湾我可以这样子,因为我在台湾曾经有九十六本书被查禁的纪录,换句话说这个纪录是古今中外的世界纪录,被查禁还照样写,直到查禁我的力量没有了。

吴怀尧:如果要对这些批评正面响应,您会说些什么?

李敖:我有这样的感慨:对我李敖的看法可以作为一个标竿。什么标竿呢?反过来不是说我李敖如何如何,而是你们如何如何,你们的水准,你们辨别是非的能力,原来是这个样子。问题不在我,问题在别人,他辨别是非能力不够,或者他没有这个信息,看不到我在大陆之外出版的作品和发表的言论,以致不能辨别是非。我认为大陆有很多不了解我的人,我不在乎他们不了解我,而他们对我的批评,正好反射出来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头子(二○一一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批评我的人是为什么,他们批评的方法和标准是那样的糟糕,轻易给人戴帽子,戴帽子的时候戴得那么凶狠,问题出在这里。

吴怀尧:大陆的知识分子,有没有您特别欣赏的人?

李敖:有,死掉了。马寅初就是我欣赏的,曾经的北大校长马寅初。

吴怀尧:说到北大,我想到您父亲当年是北大的文学新生,您去台湾念了台大。中间隔了一代人,李戡又回到了北大,他是不是帮您完成了一个心愿?

李敖:从感觉上面有,我的父亲和儿子都在北大,很好,其实我个人没有这个机会。李戡同时考上台湾大学跟北京大学,但他选择了北京大学,他去北大完全是靠分数进去的,有人骂我给儿子铺路,铺什么路?这些指责都是小人之心。

吴怀尧:嗯,另外我想问问,做电视节目时您时常自称“李大师”,为什么要自封“大师”呢?

李敖:(笑)我老喜欢拿冰山来比喻:冰山有八分之七在水底下,所以才能浮出来八分之一,我总觉得大家看到我的就是那八分之一,我的八分之七大家忽略了或者看不到,大家捧我捧得还不够,所以我觉得这个很可惜,就自己捧自己一下。在我表现狂气的时候,看起来有大头症、是自大狂,其实我内心深处,谦虚得很。大家看到的只是我的一些噱头,一些皮毛,真正的李敖大家无法完全知道。我苦心思虑的一面大家看不到,或者没有感觉出来,有点可惜,那是属于我的八分之七部分。

吴怀尧:您曾经对艺人小S提出加重诽谤罪,要求上庭前先上小S的节目《康熙来了》辩论三场。这件事被媒体报导后,有很多人觉得您变成了娱乐界人士。

李敖:(笑)那不是八分之一的李敖,那是十六分之一的部分。

吴怀尧:大师都有传世之作,在您已经完成的作品中,您认为哪些作品有望传世?

李敖:我觉得我晚年的东西应该愈写愈好,可惜你们看不到。我已经出版了四本新书,一共写了一百六十万字,《阳痿美国》《大江大海骗了你:李敖秘密谈话录》、《第73烈士》、《你笨蛋,你笨蛋》。

证明一个作家的实力,必须长篇作品才算数

吴怀尧:您今年(2011年)已经七十六岁了,为什么依然笔耕不辍?

李敖:我对自己过去的作品不是否认,而是兴致不高了。人要进步,我希望自己不断进步。对文字工作者来说,整天努力写作,写出来的,却是一篇篇杂文;印出来的,是一本本杂文集,这是不够的。尽管写的字数不少,但不是专书,也不算“一以贯之”的著作。我著作等身,但直到《北京法源寺》问世,我才真正肯定我写出了专书,而以前问世的实在不够看。很高兴我颠覆了自己。

吴怀尧:如果让您给大陆的年轻人推荐一本您的必读书,您推荐哪一本?

李敖:推荐三本,没有推荐一本的。

吴怀尧:为什么推荐三本呢?

李敖:(笑)因为每一本都好。

吴怀尧:好,请问具体是哪三本?

李敖:《红色11》《北京法源寺》,还有《上山·上山·爱》。这是我比较得意的作品,如果不是纯粹的文学作品,都不够看。

吴怀尧:证明一个作家的实力,必须长篇作品才算数?

李敖:那当然,短篇能代表一个感想而已。我那个《虚拟的十七岁》就是长篇小说,很厚一本书。跟《上山·上山·爱》,《红色11》,都是并驾齐驱的。

吴怀尧:在文学作品之外,您做了很多有影响的电视节目如《李敖笑傲江湖》。我发现您上镜时特别喜欢红色,一袭红夹克从未改变,您为什么喜欢红色?

李敖:(笑)那是很偶然的事情,因为我要做电视节目,我到现在为止没有西装,我就去买个夹克,希望买正点的,不要怪形怪状,也不要看起来很像年轻人的。最后就买了一件红夹克,还是个满贵的名牌。我年纪大了,穿上红颜色的夹克,颜色鲜艳一点也不错,看起来很快乐,就穿上了瘾。

吴怀尧:您始终保持特立独行,法国心理学家勒庞在他的著作《乌合之众:激情、非理性、领袖崇拜,盲目群体的心理陷阱》中提出一个观点:个人一旦进入群体中,他的个性便湮没了,群体的思想占据统治地位,而群体的行为表现为无异议、情绪化和低智商。就您的经验来说,您认同勒庞的观点吗?

李敖:他这个不算什么观点:事实就是这样子,个人进入群体以后,就会变得没有个性了,如果你要有个性的话,你就要付代价。

人不可靠,晚年概不交游

吴怀尧:我想到一个问题,您批评别人的时候非常严厉,但是对待自己的时候就有一种轻轻放过的感觉,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面,向来提倡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您好像正好是反过来的,您自己觉得是这样吗?

李敖:不是宽严的问题,而是事实的问题,该宽就宽,该严就严,这是事实问题。对方是猪八戒,你怎么样美化他还是猪八戒,这就是事实问题。

吴怀尧:也有人说您藉贬低他人抬高自己。

李敖:这种观点是没有见识的观点,我抬高自己还需要贬低别人吗?

吴怀尧:鲁迅重病时拟定的遗嘱中有一条是:“我的怨敌可谓多矣,倘有新式的人问起我来,怎么回答呢?我想了一想,决定的是: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您对昔日的“怨敌”,也是“一个都不宽恕”的态度吗?

李敖:鲁迅那种太狭窄了,他跟别人纠缠不清才发生这个问题。我跟别人不来往,可是来往的时候才知道人也有王八蛋的,基本上人是经不得考验的,所以我对人的评价很低,尽量跟人不来往,也不太相信别人,原因就是觉得人不可靠。

吴怀尧:“人不可靠”是您年轻时就有这种感觉,还是后来总结的人生经验?

李敖:愈来愈觉得人不可靠。你看我最近在微博中写道,司马光《涑水记闻》里提到一个怪人,叫王嗣宗。传说他有本“恩仇簿”,上开名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报完了,就打个勾。后来他老了,更火了,“晚年交游,皆入仇簿”。所有人,都变仇人了。我的聪明是晚年概不交游,个人关心的大部分都是文字的,不需要跟别人来来往往。

吴怀尧:您的这些人生经验会传给您儿子吗?

李敖:这些经验很难都告诉他,因为给年轻人这些对人生灰色的想法,不一定是正确的。他待人接物可能会有吃亏上当的时候,这也很合理常见。人生成长的过程里面,第一次朋友骗你可以怪朋友,第二次他骗你就只能怪你自己,第二次就不要给朋友骗你的机会,这要看你个人的智慧了。第一次不可避免的。

吴怀尧:最后冒昧问一下,您曾说自己死后千刀万剐,这是什么意思呢?

李敖:早在十多年前,我就公开捐出遗体,送给台大医院“大体解剖”了。一般提供“大体解剖”的人,最后仍收回遗骨;但我连遗骨都奉送了。死后可移植给别人的器官有心、肺、肝、肾、胰脏、眼角膜,还有皮肤及骨骼,还有小肠,甚至国外还有移植四肢和“变脸”的,如果成功,就有人“貌似李敖”了。我虽爱心广被,但是毕竟老了一点,“廉颇老矣,尚能捐否?”由医生决定。台湾有七千人等待器官移植呢,将就点吧。

吴怀尧:李敖先生,感谢您接受这次对话,请多保重!

李敖:你能够有资料深入地了解一些问题,谢谢。你最成功的一点就是如果你把今天聊的问题集中澄清,包括我所说的关键——对我的批评,重点不是我李敖如何,而是读者对我的看法会反弹回去,你本人什么样,你对李敖有什么看法,可以反映出你是什么样的人,这是最重要的观点——你把这个传播出去就很了不起。

吴怀尧:好的,没问题。

明星论李敖

20150412上观新闻

成龙盼来生当文化人:要么做李敖 要么做白岩松

成龙是武行出身,他经常说:“我是个没有文化的人,这辈子都敬重有学问的人。”作为一个国际巨星,谈及一生的遗憾,成龙说:“我希望来生要好好去读书,真的!来生要么做李敖,要么做白岩松。你看,媒体不敢乱写李敖的,他会说死你,写死你。为什么我讲一句话,讲错了,就每天针对我呢?而且这几十年不断地翻出来讲,我很无奈,我真的很无奈。”

20180318环球网

成龙称愿来世做李敖,今世不敢说的太多!

成龙接受采访称:“李敖先生这一生活的潇洒,现在他是去另一个世界潇洒去了……此刻我想起当时我的书出版之时,他送我的几句话,以此作为对李敖先生的怀念。”原来2005年时李敖曾赴香港获得了成龙的接待,两人一起去酒店吃饭,相谈甚欢,一见如故。成龙与李敖两位不同领域的名人,在会谈时对彼此的作品进行了讨论,成龙表示对李敖的作品非常欣赏和喜爱,还希望来世做李敖这样的人,而李敖也表示非常喜欢成龙的作品。

2015年,成龙筹备3年的新书《成龙:还没长大就老了》出版,还获得了李敖的题词。李敖去世后,成龙经纪人代表成龙向台媒提供了李敖亲笔签名的题词,原来题词内容就是李敖送给成龙的几句话。

李敖在题词中对成龙是极尽溢美之词,大赞成龙:“他拍戏,玩命;他得意,忘形。他豪爽,钱如流水;他洁癖,擦个不停。他强迫症,没完没了;他体贴人,一片深情。他来生,要做李敖;他这辈子,痛痛快快做成龙。”至于成龙说的来世要做李敖,成龙在新书发布会上也说过,成龙解释道:“(如果我是李敖),媒体讲我时,我就可以反抗。”大家都知李敖嬉笑怒骂皆成文字,才气逼人,傲气比天,没有他不敢写不敢说的人或事,一言不合就敢怼上去,一些乱象也勇敢揭露。而成龙的确没有李敖这样的气概,面对指责不敢反抗,面对娱乐圈乱象,也不敢彻底揭露,成龙憋屈了这么多年,难怪想做李敖这样的人。

其实,成龙想做李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心里藏着一个惊天秘密,他一直不敢说。成龙曾接受采访时自曝:“娱乐圈很黑,黑道让大家无法想象的害怕。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全部说出来,因为我还有家人。讲出来对我没好处,会遭到报应的……封箱,装起来,交给律师,封掉以后,100年后,或者150年后,再公诸于世。”如果成龙是李敖,以李敖的气概,早就公布于世了。而成龙却要将娱乐圈这个惊天秘密放在100年后甚至150年后公布于世,大家有生之年都无法看到这个秘密,实在是惋惜。

20150129人民网

陈道明:热衷看杂文 最佩服李敖

陈道明可谓是演艺圈的爱书人士,他拍戏之余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用于看书,特别是历史书籍。据媒体报道,与其工作过的剧组人员曾透露:“他宾馆的床上1/3被各种图书占领”。

陈道明喜欢看书,尤其热衷看杂文,从鲁迅、胡适,看到柏杨、李敖。在这些杂文大家中,他对李敖最为佩服。陈道明曾说:“李敖是性情中人,我挺喜欢这个人的。他很年轻化,属于战斗者,是个战士,战士就得流血,就得冒着各种枪林弹雨,我挺佩服他的。李敖是近代文坛一个挺重要的人物,他冲破了所谓书呆子的概念,他很社会化,有思想,开放。而且没把学问当成一种装饰物。”

20180319中时新闻网

中国时报【林淑娟、徐桐炘、林彦君、许雅淳╱台北报导】

李敖18日过世,他生前和演艺圈互动密切,曾被他逼出柜的蔡康永,写下“悼李敖~~他一个人身上,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他不在,那个江湖就不在了。”尊崇一代大师的丰功伟业。

蔡康永和小S主持中天《康熙来了》,首集嘉宾就是李敖。2011年李敖因不断批评大S的婚姻,小S在《康熙来了》调侃李敖“暗恋兰姊(指大S婆婆张兰)”,小S的玩笑话让李敖提告诽谤。小S得知李敖离世表示,“人终究都会有这一天,但至少他的思想会永存人间,一路好走。”

唐从圣(从从)靠模仿李敖人气激增,他说李敖曾介意他和陈水扁一起被模仿,透露李敖曾对他说:“我特别讨厌你,同时模仿我跟陈水扁,你知道我讨厌他的,害我们穿同一条内裤。”李敖离世,从从感伤“他突然走了,印象中他的精神跟冲劲,现在心里少了什么。”他说李敖有高级幽默,“不能说前无古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后继有人。”

吴宗宪(宪哥)认为李敖一生“宁愿战死沙场,也不要庸庸碌碌。”李敖病逝,莫文蔚表示“很荣幸能交到这样一位大师级的好朋友,令我获益良多,虽然这缘分不长、但很美。”

李敖2005年游港时,成龙特地赴饭店与他相见,成龙2015年宣传自传书籍《成龙:还没长大就老了》时,甚至笑说“来生要做李敖”:“因為媒体讲我时,我就可以反抗。”3年前成龙出书,李敖致词109字称许。

2003.11.15苹果日报

张雨生三不五时回家探望/故居成小型音乐纪念馆

张妈妈说:“雨生在加护病房时,李敖带著他的书来探望,他紧紧握住雨生的手说:‘年轻人,快醒过来,我等你读我的新书!’我清楚地看见雨生的心电图跳了一下!”

报导中也提到,宝哥在自己拥有的书当中,最喜欢偶像李敖的《李敖大全集》。

90年代末杨澜采访黄霑

黄霑:你叫我写一本很好的小说,写不过白先勇,写不过金庸,你写来干吗?写散文绝对写不过李敖。

杨澜:你喜欢李敖?

黄霑:我非常喜欢李敖,我佩服他佩服的要死!我不敢见他。

杨澜:为什么?

黄霑:你访问过他,因为他做资料太厉害了,我做的所有的不好的事情他都有记录,他比我知道的还清楚。我宁愿……

杨澜:神交就可以了。

黄霑:诶,当他的读者,他写的书我都看,从他写的第一本书我就看,那时候我十几岁就看李敖,看了几十年,非常佩服李敖。

怀念李敖(中古小姐——杨筱筠)

多年前我出第二本书的时候,李敖先生二话不说帮忙写了推荐序(不是一两句话,而是一整篇)。

当时年轻不懂事,出版社觉得要找名人写序,而我亲近的名人很少,脑中只浮现李敖先生,所以就放胆请大师帮忙了。长大之后再回头看,觉得那举动真是不应该!李敖先生是大师,而我的书只是通俗文化,怎么看都是相当委屈他的……

23岁赴日留学之前,在台湾和李敖先生共事了一段时间。由于上一份工作(节目企划)接触过名人(艺人)留下不少阴影。当时在我心里,名人这个族群是相当令人倒胃口的,毕竟随便一个不成气候的艺人台上台下都可以是两种脸(台上形象永远比台下好N倍),直到遇见李敖先生。

李敖大师形象其实也和本人不太一致,他完全是台下比台上更温暖。因为常常要在他家录影到下午,照理说午餐大家吃便宜便当就行,可李敖先生却从来没让我们吃过便当。东丰街、敦化南路一带的高级中餐、意大利餐、宫廷料理他都带我们吃遍了,这辈子请我吃饭最多次的人毫无疑问是李敖先生。

“你们这些电视台工作人员赚那么一点钱,如果还不能好好吃饭就太可怜了。没关系,我请客,有我在永远是我请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电视里的李敖大师成了大家现实生活中的靠山。拟定了什么企划如果因为财源或其他原因受阻,李敖先生会帮我们去跟上司抗议。我个人有次被男摄影师骂脏话(我要对方熄烟),李敖先生也立刻站出来主持公道。

但说真的,工作人员午餐吃什么、企划案会不会过、和摄影师处得好不好……这些芝麻绿豆小事,在李敖先生那个地位、那个角色里压根可以不用管,可他却无法忽视任何一个弱势画面。

准备出发去东京留学之前,李敖先生一边骂“去什么小日本国,你以后会后悔的”,一边递给我一个装着一叠美元(近十万元台币)的红包叮咛:“在那边千万不要被日本人欺负喔。”

大学毕业后到离开台湾之前的短暂社会新鲜人期间,我常常在失望心寒状态。工作付出很多劳力却只能领微薄薪水、工作环境又险恶,当时唯一在心里留下温度,唯一让我觉得得到救赎感到憧憬的大人就只有李敖先生。

大师,永别了。

相信你在天堂会很幸福很幸福。

2018年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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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辑报告(郑南榕)

亲爱的读者:

从本期开始,李敖先生辞去本刊总监的挂名。李先生对我说:“我挂名当总监,就像当年俞大维任国防部长,迟早等着下台让副部长来接班。”李先生还说这一句话里头有六种含意,叫我揣摩。到目前为止,我只猜出一种:李敖警告我不可以像当年的国防部副部长蒋经国接班之后那么独裁!

这一期的“李敖五十大寿专辑”,我们推出李敖访问记、越洋专访李敖的女儿李文、李敖的红粉知己刘会云以及“大家谈李敖”等四个主要单元。每个人对于行将半百的李敖,都有不同的见解,包括李敖本人在内。但是,半百之后的李敖能否推出《北京法源寺》的文学巨著、《中国思想史》的学术经典,才是我们关心的。

二年来,李敖先生“政论家”的名声响彻海内外,然而他的思想功夫、他的文学才能反而掩盖不彰了。本人谨以“欢送政论家、欢迎思想家”一文,深致对他的谢意及殷望。

郑南榕 四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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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手著文章,半生已立“千秋”业!铁肩担道义,一怒能成“万岁”名。(王小痴)

——寿李敖“千秋”“万岁”

李敖五十岁生日,我做了一副寿联为贺。联语是:

辣手著文章,半生已立“千秋”业!

铁肩担道义,一怒能成“万岁”名。

这一副拼拼凑凑的联,上下联的前五字,是古人现成的对子。祇不过原联是把“铁肩担道义”排前,“辣手著文章”书后,我把它上下句顺序对调一下,仅是为了方便把李敖四五年来出版的“千秋”、“万岁”两种丛书的名称,嵌入联句之中,以达寿联所必须具备“善颂善祷”拍寿翁马屁——“祝你生日快乐”之目的而已。

同时,这一副寿联的创意,也有套用当年康有为书赠吴佩孚五十岁生日联语的嫌疑。康有为的联是:

牧野鹰扬,百岁勋名才半世;

洛阳虎踞,八方风雨会中州。

这一副康疯子赠吴秀才寿联的故事,是发生在李敖出生前的十二年又三天,时为民国十二年四月二十二日,阴历三月初七日。以直鲁豫三省巡阅使名义开府洛阳的吴佩孚,五十岁生日,各派各系军阀政客,都借拜寿为名,纷纷前往洛阳拍马屁;康有为这一位“疯子”,就带了这一副寿联,亲往洛阳祝贺。这二十二字善颂善祷的文字,马屁拍到了吴佩孚的心窝里去,他看了之后,就把它张挂在寿堂的中央位置。特派他“三省巡阅使署”的顾问周灵璇,为招待康有为的专任招待。寿诞过后,各方贺客叩辞离洛,康有为也要走了。他的走,不止没有“叩辞”,吴佩孚而且带了他的手下人员和洋鼓洋号等乐队亲到洛阳车站送行,亲送之外,还致送康有为程仪二十万元现大洋。以后,有人把吴佩孚致送康有为二十万元的程仪,称为是吴佩孚送给康有为那二十二个字寿联的稿费,称之为:“一字值万金”(见罗敦伟编著,在台湾出版的“中国现代人物逸话”)。

由此可见,在“民国革命”以前,拍马屁的文字是很值钱的。值钱到二十二个字值二十万元现大洋。虽未精确的达到“一字值万金”的标准,相去也不远了。

民国十二年时的二十万元大洋,在今天值多少?是很难找出一个绝对的标准。如果以黄金来计算,那时一两黄金大约为银元七八十元(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中国的金价),那么就等于是黄金二千多两。如果用当时米价来计算,那时一石米(一百六十斤)的时价大约五六元,那么二十万元就可以买到三四万石的白米。如果用来买土地的话,那么当时的二十万元,就至少可以买到今天以新台币计算地价,相等于新台币二十亿元价值的土地。如果康有为把那二十万元银元留到现在,把它拿到钱币邮票市场出售,则不论吴佩孚送的是大头、小头、龙洋、鹰洋、帆洋……时值每个都在两三百元新台币之间。那么,那二十万大洋的时值,就是四十亿元到六十亿元之间了。有了这一观念,即可以知道我送给李敖的寿礼,比康有为送给吴佩孚的,还要值钱!因为,康有为送的寿礼,只有二十二个字;而我送的,硬是比康有为多出两个字,是二十四个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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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名·树的影(林小鱼)

——大家谈李敖

这是一篇做得很艰苦的访问稿。

李敖的敌人不愿在此时此地谈李敖,不是李敖的敌人的人,有人不愿意谈李敖,有人不敢谈李敖,有人不敢不谈李敖,大部分的人说:“我要好好想想!”……

人的名,树的影。

一个年已半百、手无寸铁的文人,竟有如此威力,李敖之名,当世罕有。细读之后,你自己,又会怎么谈李敖?

沈登恩(男,远景出版公司负责人)

李敖,不好谈,我和他太熟了。捧他的话,人家以为我拍马屁;骂他的话,李敖又会找我打架。

王荣文(男,远流出版公司负责人)

有一次我对李敖说:“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宁愿不认识你!”

李敖听了大笑。

交朋友要彼此基于平等的关系,才会自在。不必担心说错话、做错事,因为即使做错了,朋友也可以互相谅解。

和李敖交朋友比较不容易有平等的关系。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是先知,他是圣人,他高高在上,你必须对他投降到底,你必须照顾他的感情。

李敖又喜欢做历史纪录,朋友很容易动辄得咎,这种不平等,使我很不自在。

但是我们又常常忍不住他的魅力,他是一个很有创造力的人,他可以把不相干的东西串联在一起,令人叹为观止。

李敖使用资料、串联资料的本事,可能要三千个美国人才做得到。虽然这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因为中国人很多。总而言之,这个社会有李敖这号人物,虽然会惹出许多麻烦,但由于他的精彩演出,也使我们活得很过瘾。

林永丰(男,妇产科医师)

知道他时是民国四十七年,我还是大一医预科的学生,时常在台大校园中看到他穿着长袍逛荡,当时也是台大一景。

几年后,留在台大医院实习时,才知道他叫李敖,当时他已因《文星》上的文章成为全国知识分子仰慕的知名人物。

离开台大再见面时,已是美丽岛事件许多友人进入牢狱后的一段时间,在周清玉介绍下认识他,好像林世煜也一起去。我一生佩服三人的知识与文章:Isaac Asimov在美国,无由得见;柏老已在两年前认识;如今又认识了第三者,兴奋之情,自不在话外。

随时保持记录的习惯,使许多友人将与他谈话视为畏途,唯恐有一天曝了光上了文章。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使人在说出时带着责任感,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也减少在背后说不负责任的话,及把日常言行前后不符的矛盾减低至最低程度。

二十世纪拜近代医药之赐,七十岁只是中人之姿而已,若没有被陈文成或长癌,七十对他来说决无问题。希望人间的公义在他的再努力下,于他有生之年得到伸张。

胡茵梦的妈妈(李敖的前任岳母)

我不愿再提他了,我再也不愿提他了。

陈丽香(女,店员)

李敖?是不是胡茵梦的老公?好像长得蛮好看的。

简志信(男,时报周刊发行人)

从民国五十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开始,我就是李敖的忠实读者。那时候每个月二十五号《文星》出刊,衡阳路文星书店挤得满满的都是学生,盛况空前,领一时风骚。

李敖治学,认真严谨,当代罕有;文字犀利,自成一格,他的成就世所公认,老朋友我不必太捧场多做揄扬。不过我常劝他,半百老翁,写文章火力不要太旺,他应该用他犀利动人的笔,为社会公益事业做呼吁,把写作导向为社会大众谋福利,我们期待他有更惊人的成就。

李丽琴(女,广告公司经理)

讲李敖讲得最好的是李敖自己,第二名是邓维桢。

李敖的政治判断、历史观,我都很服,在此不必多言。我对李敖只有两个疑问:

第一,李敖对男女之间感情的定义,与他对新女性的歧视,其实是矛盾的,依他的话,现代女性到底何去何从?

第二,林义雄出狱后去拜访李登辉,虽然有些不太对劲,但以林义雄的遭遇来说,我们实在不能再要求他什么了。李敖又何必如此严苛于他?

李敖常说他要留下不朽之作。其实即使没有,也不要紧,因为他所创造出来的成绩,和他塑造的典范,已足够使他不朽。就像孔子、耶稣,也没有写什么不朽之作。不朽之作是追随者的责任,李敖以后也将是这种“子曰”型、“耶稣说”型的人。他已经可以超脱立不朽之作的幻境了。

还有,我觉得李敖的死法很重要。他不能老死,不能自然死,他在死之前,要给老K一个重大的打击。至于目前,他应该不停的写作就好了,不要浪费太多无谓的时间去教训那些头脑不清的人。

林亚卿(男,前《深耕》杂志编辑)

他真是个异端。

提起李敖,总是叫人牙痒痒的……

李敖,他妈的,是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家伙!

他才气纵横,却盛气凌人;

他悲天悯人,却愤世嫉俗;

他侠骨柔肠,却冷酷无情;

他明辨睿智,却意气用事;

他左手拿经,右手拿刀;

不知是白道,还是黑道?

他万里独行;

不知是佛,还是魔?

他变化万千;

李敖,是独一无二的,是笑傲江湖的,是唯我独尊的;

李敖,不是用方圆可以规画的,

他真是个异端!

孟绝子(男,作家)

在专制独裁的社会里,文人最可贵的,就是勇气。有些台湾文人,不敢住台湾,不愿意住台湾,躲到美国去。在美国写文章,俨然以思想主流自居,在美国担当台湾思想的总代理商,真是狗屁。

台湾思想的总代理商就是李敖,他不光是写文章,还用言行表现出来了。

曾心仪(女,党外杂志编辑)

李敖好漂亮,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就像他形容胡茵梦“从画里面走出来”,李敖是从书里面走出来。

李敖是我最钦佩的人。

李敖的反对气魄,在在野阵营里排名第一,他也是最有骨气的文人。

李敖很有男人气概,他对朋友之体贴多礼,令人感动。

还有一点,一般认为是女人专长的事,他做的比女人还好。

叶菊兰(女,自由时代周刊发行人之一)

我第一次看到李敖时,第一个感觉是:“怎么这么年轻!”第二次的感觉是,李敖人的长相和文章的长相不一样。

李敖的文章像辣椒,辛辣刺激;李敖的人像水,清清如水,温和多礼,令人觉得非常舒服。

有一位帮我们家楼上做室内设计的潘先生,他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的党外杂志,他说:“你们也看党外杂志?”我说:“我们办党外杂志。”他说:“哪一本?”“李敖总监那本。”

他立刻变得有点激动:“那李敖来过这里吗?”我说:“来过。”他一脸兴奋,仿佛非常羡慕:“那他以后会不会再来?”“大概会。”

他闭了闭眼睛,很虔诚的说:“我一定要好好设计,让他喜欢!”

大概少有文人能得到这种荣耀罢!

李筱峯(男,前《八十年代》编辑)

基本上,李敖是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人。他是个个人英雄主义者,把自我排在第一顺位。逆他的人即使是个正义的人,他也加以否定。

我是从小读他的书长大的。他的才气,他对抗强权恶霸的勇气,我都很钦佩,但只因为我对他某方面有意见,他就否定我。至于林青霞超带外币又漏税,这本来就是她做错事,她违法,李敖只因为林青霞曾经和他彻夜长谈,就写文章替她喊冤申辩。

骆明道(男,作曲家)

我常跟李敖说:“你真是苦命的人!”

李敖工作很苦,生活很苦,他没有娱乐,他把写作和生活全部扭在一起,很苦命。

李敖坐了很久的牢,把身体坐坏了。秋风才吹起,他就穿毛衣;冬天一到,他整个人更是穿得肿肿的。他是受过很多苦的。

李敖有个特点,他不给朋友压力,他不要朋友替他担心。许多次他要出事了,他都会写信来,说“不要理我”。

他是我这辈子认识的真正的男人。

周伯伦(男,陈水扁助理)

谈李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李敖总监、郑南榕创办的杂志上谈李敖,又特别选在为李敖作五十大寿的专辑里头谈,更是吃力不讨好。

这些年来,一大堆中听的、歌功颂德的、肉麻兮兮的巴结逢迎,李敖大概也听腻了;反之,种种歪曲的、丑化的、栽赃的、恨之入骨的“胡言梦语”,李敖应该也听惯了!

在台湾,要骂李敖,没有比国民党那帮人骂得还凶的,实在轮不到党外小朋友们插嘴;要捧李敖,李敖捧自己捧得比谁都高,更不用我们代劳。

总而言之,谈、谈、谈,谈不出个所以然。李敖根本不是被拿来“谈”的,李敖是要用“读”的!唯有多读李敖,才能读出他的“规格”来。

党外不要老是抱紧着李敖大腿不放,党外要紧抱着李敖的书。不过,可千万别把他的书当成“圣经”哦!

魏廷昱(男)

四年前,与李敖再度交往,一别十载,却因为受了个人阅历的帮助,儿时对他的仰慕早已焕然改观。

李敖比较容易窥透的部分,是他恩怨分明、快行己意的感情世界。据我所知:相识满天下的李敖,在孤独寂寞的强者生涯中,有时难免也会兴起知心能几人的慨叹。

在生活态度上,李敖十分严谨,也可说是一位有工作狂倾向的读书人;因为旺盛的生命力,使他浮现在友人面前的是:热情、专注、敏锐与洒脱。他的成就与才能更不局限在文字与口锋上,他的精明、细致、才气和智慧,超越了这个岛上同时代的人太多,无论经商或是从政,他一样能够掀起狂风;让对手嫉妒,让朋友惊叹。可惜这么一个不世出的怪才,就仅仅因为屈就在国民党不健康的统治环境下,再加上他个人性格上特殊的好恶,未能如千里良驹一般俯仰鸣而声闻于天,实令有识者深感痛心与惋惜。

李敖有项羽、曹操的霸气,却因为在身旁找不到足以信赖的朋友或同志,而显得孤傲与自负,在“天下皆醉吾独醒”的潜意识中,使他那被过度压迫的心灵,复杂而又歪曲了他的情感,造就出这么一个人世间无独有偶的大怪侠。

当像顽童一般令人气恼,像复仇者基度山一般剽悍的李敖,重现在这个社会上时,很多人可以看到:一匹雄伟神骏的野马,奔驰在这条使人摇头地世道上,每逢它瞧不顺眼的人物挡路,总是遭它一脚踢翻,或许它在一连串跨越障碍的途中,将会遍体鳞伤、力竭气衰地得到安息的所在,也许它有一天能够顺利回应所有的挑战,安然无恙的抵达终点。

史为鉴(男,政论作家)

李敖是恩怨分明的人,虽然不一定是是非分明的人。

我觉得李敖才真正是海峡两岸第一人。

与李敖交往,要做李敖的朋友,不要做李敖的敌人,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打倒他。但是和李敖做朋友也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要像君子之交淡如水。

对李敖绝不可存占便宜之心,凡事要清清楚楚,先小人后君子。但当李敖对你施惠时,也不必客气,反正他爱充老大,就让他去过老大的瘾。

邓维桢(男)

李敖是中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异议者。过去三十年,他为台湾人(住在台湾的居民)所做的贡献,在这个岛上,没有一个人(包括死去的人)能超过他。他为我们树立了勇者的榜样,道德的楷模。百年之后,我们现在活着的人都将被忘记——甚至我们自己的子孙也不会记得我们——但是,李敖将永远被怀念。

初中,我受胡适影响。胡适的文章奠定了我写作的基础。他主张民主和科学,这是我思想的根本。高中和大学,我受殷海光影响。殷海光是胡适之后,最伟大的自由主义信仰者;读他文章、听他讲话,可以获得很多启示;得到他赞美,是人生最愉快的经验。除了自由主义的思想之外,殷海光还影响我:做人要诚实,做学问要诚实。

四十岁以后,李敖影响我最深。他影响我学问少而道德多。不畏强权、不畏人情,如果不是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旁边,在书上读到,你会以为那是美化了的故事。四十岁以前,我怕恶势力,我怕得罪人,为了财富、自由和生命,我可以做任何委屈的事情。但是现在,受了李敖影响的我,已经非常勇敢了,任何人和团体不要以为控制了我的自由、生命和名誉,便能威胁我。这是不是如古书上说的,伟大的人物可以叫贪夫廉洁,懦夫勇敢的例子呢?

在李敖五十岁生日的今天,让我们一同感谢他为我们所立的榜样、所做的贡献。

黄澄之(男,“看天下”杂志老板)

超人李敖现在最需要的是:生日蛋糕和长生不老丹。

张坤山(男,海王印刷厂老板)

我是在民国七十二年四季出版公司倒了以后,帮李敖印书,才开始与他认识。

李敖很讲义气,他也许是很可怕的敌人,却也是很可以交的朋友。我和他做生意这么久,在钱的方面,他非常守信用,不会乱来,他讲出口的,一定会做到。

江述凡(男,资深传播家)

李敖,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是我几十年的好朋友。

照说,我们是绝对对立的,他反国民党,我是忠贞的国民党员,根本不可能交朋友,结果我们却是几十年的好朋友。最大的理由是,李敖守行规,他坚持游戏规则,不做犯规的事,这点好难好难,他却做到了。

林世煜(男,前“深耕”杂志总编辑,现从商)

我在党外很久,认识很多人,和很多人共事,一起冒过很多险。但是我觉得和党外绝大多数人,只有公谊,没有私交;可能是同志,却算不上朋友。我现在当朋友的,大部分是进党外以前交的,在党外交到的朋友非常少,李敖是其中之一。

朋友定义很简单:我有麻烦时,会去找他,他一定帮忙;他有麻烦时,我也会去帮他。这种互相的关心很单纯,和党外的民主、自由大道理、大口号没有关系。

我觉得李敖这个人是非常难得的好朋友,这是我最尊敬他的地方。这种特质很少见,尤其在党外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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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洋访谈《陪他走一段》(林欢)

——刘会云眼中的李敖

刘会云,高雄女中,台大外文系毕业,现嫁至美国,先是萧孟能女婿的秘书,后成为李敖的红粉知己,是近年来给予李敖协助最多的女性。本文是与刘小姐越洋谈话的记录。

胡因梦骂我:“你把女人的脸都丢尽了,你是召之即来,挥之则去!”难道男人和女人之间,只有来与去的问题吗?我和李敖并不是刻意的要证明什么,但是就在日常相处的生活里,我们证明了男女之间可以有高层次的境界的。

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

问:为了庆祝李敖五十大寿,我们特别制作了这个李敖专辑,请你以李敖多年来红粉知己的身份,谈谈你对李敖的看法。

答:没什么好谈的,我和他太熟了,感觉太真实了,印象中他就是不停的工作。

问:先说你为什么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

答:哈,哈,因为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和李敖在一起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我们能维持这么久的关系,也许别人觉得很奇怪,听李敖说,最近林正杰在《前进》说要公布(李敖和刘会云的关系),其实我和李敖之间没有什么值得公布的。我和李敖在一起,最特殊的是证明男女之间的感情可以超过男女感情的层次,他的结婚,和我的结婚,都不会影响我们俩的感情,对我来讲,李敖不是一个女人的男人,他是一个有大是大非大智大勇的人,他是一个男子汉,也是一个非常柔情的人。

问:当初你怎么被他吸引的?

答:哈,哈,我们之间没有那么罗曼蒂克,李敖的罗曼蒂克,都是和别的女人的事。

李敖是冤枉的

问:那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答:当年我是萧孟能先生的女婿的秘书,我认识萧先生在先,李敖第一次坐大牢出来不久,帮萧先生一些忙,萧先生特别地跑来交代我如何协助李敖,这是我跟李敖最原始的认识,后来我出国,碰到李敖和萧先生发生那起官司,因为那些细节我都晓得,我知道报纸上写的都是假的,李敖是冤枉的,所以我赶回台湾,帮助李敖。

问:一般认为你是个度量很大的女人,你和李敖在一起的时候,中间曾经插进一个胡茵梦,李敖和胡茵梦离婚以后,又和其他女人如何如何的,李敖毫不避讳的也在书里头大谈特谈,但是你好像对他始终如一?

答:哈,哈,你不能这样讲,他有他的女朋友,我也有我的男朋友啊!其实你也知道,李敖的婚姻和一般婚姻不同。至于李敖和别的女人的关系,做为一个女人的我,以前也有类似的经验:一个女人对不同的男人,会有不同的感觉,不能说你对这个人有好感,对另外一个人的好感就错了。我对李敖的态度,也就是用当年我自己的经验来处理,比如说,当年的我有一个男朋友,后来又认识一个男朋友,我总希望前一个男朋友谅解我,明白我并不是所谓的“变心”,李敖和我之间就非常坦诚,他和胡茵梦的事情,从头到尾我都知道,而且一开始我就知道李敖不是一个家庭型的男人。我想我对李敖有很多不一样的感觉,老实说,这种感觉常常是妈妈对儿子的感觉,你所谓的宽大,对我来讲,大概就是宠爱,他的压力很大,他需要放松,跟他撒娇是十七八岁女孩玩的游戏,我不能和他玩这种游戏。

问:你和他玩哪一种游戏?

答:问题是我们彼此没有玩游戏。刚才我恰巧谈到千秋评论第三十九期上头他写给我的一封信,他说:“我们之间的处理,有时候甚至带点喜剧式的玩笑”,我和李敖之间很难用一般的模式来形容,如果纯粹以男女观点来讲的话,就是他的结婚、离婚,我的离婚、结婚,彼此感情都不会改变。至于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我认为绝对不是所谓的缘分,而是我认为他的存在非常有意义,我也很愿意在能陪他走的时候,就陪他走一段。

成立李敖出版公司

问:你打算送李敖什么生日礼物吗?

答:以前在台湾的时候,我过生日他会送我东西,他过生日我也送东西,老实说,他过生日,我都是当天才跑到街上随便买个东西,我们的意义好像不在这里,不过这次也是很巧,刚好因缘际会在海外成立这个“李敖出版公司”,我认为李敖的存在不应该只是为了台湾,应该也是为了台湾以外的中国人,李敖和书,这两个词关系密切,我希望在这方面帮他一点忙。如果硬要说什么生日礼物,就勉强拿这个充数吧!

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有什么生日贺词要对李敖说?

答:拜托!拜托!不要叫我说出这些肉麻话。对李敖的书啊思想啊什么的,我没什么大道理可讲。坦白说,我著重的是,我真希望,女孩子把男女关系看的比较高层次一点。我对胡茵梦非常失望,说实话,从前我对胡茵梦非常有好感,当然我所知道的胡茵梦就是报道杂志上写的,还有早期李敖讲的。但是在我这次出国前,有一次在法庭出庭,大家全部到齐了,包括胡茵梦、胡茵梦的母亲、李敖、萧孟能、王剑芬和我。

这个案子牵涉到胡茵梦的,就是她的“清高问题”,也就是房子的问题,当初她说李敖送她房子,她不要,结果在去年十月法庭上,她坚持房子是她的。

男女可以有高境界

开审完毕之后,我忍不住就问胡茵梦:“你的清高呢”?结果胡茵梦唯一能对我讲的就是:“你把女人的脸都丢尽了,你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她的意思是说她和李敖结婚的时候,我被李敖挥走了,她和李敖离婚之后,我又被李敖招回来了。她当然无法了解在她的整个婚姻过程中,我和李敖一直是很好的朋友,难道男人和女人之间,只有来与去的问题吗?

我认为男女之间,互相尊重是最重要的,有人认为李敖是大男子主义,其实他非常尊重我,当然我也很尊重他,我知道他有李十六李十七什么的,他也知道我有男朋友,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恶言相向过,我们并不是刻意要证明什么,但是就在日常相处的生活中,我们证明了男女之间是可以有高层次的境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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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麼會寫文章的?(李放)

最近有網友說我「文章天成」,我的解讀是「沒看過幾本書而天生能寫幾個字」,所以我對陸游這「文章本天成 妙手偶得之」兩句的曲解,認為是我用在自己身上的正解。

我記得小時候,李敖為了培養我的語文程度,說動我爸爸在家庭經濟非常拮据下仍然訂了「國語日報」作為弟妹們的日常讀物,為我們6 7 8三個打下了國文根基。

我9歲時李敖到台北念書,10歲時我爸爸故世,沒有人再督促我的語文,青春期我看過幾部武俠小説(記得是臥龍生、諸葛青雲,我沒看過古龍),翻譯小說只記得「基督山恩仇記」了。以後只忙著生意與交女朋友,直到29歲在台因票據法繳不出罰款坐牢時,我自帶了三國、水滸、西遊,孟絕子給了我一本「東周列國志」四本書陪伴了我五個月。再就是當李敖的編輯必須初校他的文章時,填了不少鴨。到加拿大後因為開了個書店,看店之暇完成了金庸與二月河的小說,偶爾看會兒唐詩,其他的……指不出來了,哈 我一生大概就看過這些書吧!(我雖然賣了許多莫言、高行健的書,自己卻一本也沒看過。)

1992年我們全家在台大聚會,我為大姊二姊夫婦四人向台灣出入境管理處辨理入境申請,其中二姊的申請書中註明「她擁有綠卡」,境管處表示有綠卡的要向「台灣駐美的什麼鳥去申請」因為時間緊迫,我二姊當時又在大陸,為一入台許可要跑趟美國豈有此理,所以我跟李敖二人就決定據理力爭先駡這些官僚一頓,剛好李敖在忙,就說「你寫完給我看看」。結果,李敖一字未改的叫我發出,境管處也在「知過必改 從善如流 或 知過不改 大禍臨頭」下即刻發出了二姊的入境証。

92年還是個公文書用中文鉛字打字機時代,那份李敖向姊妹們誇耀對我讚口不絕的抗議信,我並沒有留底,保留在金蘭書房某檔案中的副本,現在一定已經被戡戡拿去擦屁股了,境管處的那一分也因時效已過而銷毀了,李放大獅的處女作已如廣陵散一般,永久失傳了。

大概在2000年以前吧,台灣的少棒隊來Montreal 附近參加比賽,可能不是威廉波特杯台灣駐在多倫多的那個「台北什麼鳥」甚是怠慢,完全不關心、不理會,駐在Montreal的那個娶了姊妹花的僑務委員,只在乎他的高球桿數,全靠本地中國鄉親自動自發的簞食壺漿,我看了一肚子氣下寫了一封傳真信,把那些鳥毛們大駡一頓,因為當時我有個店面,怕為小人暗算,臨時起意以朱怕肥匿名,這也是我以後網名Zhupafei的由來。以後除了為與李敖維護兄弟情宜寫些馬屁賀辭外只為修理陳文茜動過筆,中文不再是我的日常,直到李敖駕崩李戡屎崩為止。

我戱稱1990—2020是我失落中文的30年。

現在回過頭來,讀者或問,我也自問,既然沒看過幾本書,為什麼能寫出如此出眾的文章?我慢慢的整理出幾條頭緒出來

1,我不信教,不看戕害中文的聖經,不念晦澀拗口的佛經,筆下沒有神神叨叨,沒看過魯迅胡適的散雜文,我下筆時沒有他們的語法包袱,我的白話文為了表示有學問加雜些成語外全部口語化,自小家人間的標準國語對話也能使我寫出的文章讀起來更流暢。

2,我多角度看問題,一個問題站在當事人和局外人的立場中前左右後上下看一遍,立刻清楚明朗。

3,不假道學,所謂的「不雅」該寫就寫不避諱,增加文章的親和性。

4,同一篇文章中減少同一形容詞、動詞的重複使用,如川普一般只會「他是一個好人、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們的關係很好」方式說話或寫作的人,只能去搶和平獎是永遠得不到文學獎的。

5,與第4條相反,偶爾用同一語法重複去表達不同的事,這有點像名曲波麗路(Boléro)主旋律演奏了9次,小鼓以頑固的節奏重複伴奏169 次,只要內容精彩就不會聽的煩。

6,在長年校李敖的文稿中、在李敖文句如對聯般的前後呼應、評論像戰歌般的雷鼓震天、短文如絕句、中篇如詩歌、長篇如交響樂般下,有如廣告疲勞轟炸的植入時,李敖寫文章方式的精髓已無意中深植我心,自然而然的表現在我的筆下。

7,我中學學業成績平平,就算作文不時能得到國文老師的褒揚,國文科試卻經常在及格邊緣,但我能如表演雜技的方式玩弄Tik Tok(字節跳動)。想到莫札特四歲就會彈琴,我74歲才開始寫文章。他媽的,這個天才發掘的未免也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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