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访谈录1990-2018:20090803《南方人物周刊》专访李敖—20140728《澎湃新闻网》李敖、李戡专题
20090803《南方人物周刊》专访李敖
李敖:“我死后千刀万剐!”
谈大陆行:我和你们一样:爱中国、反对美帝、反对小日本、反对台独,我和你们一样的,不用怕
谈天下:日本人完蛋了,断子绝孙了。日本人就是少子化太严重了,他们没有真正成为大国的条件
谈百年中国:西安事变不算,我已经考证过了,西安事变之前,国共双方已经搭上线了,等于都已经上床了,媒婆还在忙,媒婆就是张学良嘛
谈情妇:我一直有情妇,很年轻的情妇,17岁的,以前是我的模特
谈女人:模特走秀,好看,可是不能上床,太硌了,走过来和躺床上就不一样
人物周刊:您对大女儿李文有过愧疚的时候吗?
李敖:有过。我做政治犯的时候,她在美国,跟着姑姑们,没人收留她。你们说她是钉子户,其实她是锤子户。她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人,就是那种拼命消费,什么都看不顺眼,到处结怨,不会体谅别人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万静波、张欢发自台北
李敖先生在他价值5000万人民币的豪宅楼下小径上留影。一住十余年,他居然从未踏入过!
谈大陆之行
人物周刊:4年多前您的大陆之行,最深的感受是什么?
李敖:终于活着回去了,一个臭老九还能受到那样的欢迎!我这么嚣张、快乐地回去。
人物周刊:您在北大的演讲,可惜我们没能看到直播,您对演讲满意么?
李敖:大体还好,因为我演讲不能像连战那样背稿子,也没有像美国总统那样有提稿机,我们都没有的,只有土法炼钢的方法。
人物周刊:之前有精心准备吗?
李敖:有深思熟虑的保密,他们千方百计来打听(想事先知道我要讲什么)。我的(谢绝)理由很好玩——我和你们一样:爱中国、反对美帝、反对小日本、反对台独,我和你们一样的,不用怕。他们把我定义是自由主义者,怕我宣传这玩意,可是我在大陆放弃了,我拥抱宪法,因为宪法条文比自由主义追求的还要有实际意义,法律不落实,宪法就没有功用嘛。马克思主义者也要宪法。他们都没想到我放弃了(直接谈)自由主义。
人物周刊:事后回想,哪些地方讲过头了,哪些地方该讲更重一点?
李敖:适中,到第二场——清华的演讲就温和了。这里面有很多内部原因,他们觉得太重了。我很骄傲,我在北京念小学的时候有一个把兄弟——詹永杰,我说我不在清华讲了,我回去了,他说你别开玩笑。后来就这样了。
人物周刊:您此行对北大和北大学生印象怎样?和台大比呢?
李敖:比台大好太多了。北大学生用功,台大学生不用功嘛。北大还是了不起的,可是我必须说,涉及到思想层面、社会科学或者政治面相上,不好。原因是被框框套太久了,尽管他们不承认。
谈台湾
人物周刊:近5年前我采访您谈两岸问题,您说“50年不变就好了”,那50年之后呢?
李敖:邓小平说过的,50年不变,50年之后就更不变,不在话下了。可是问题出现了,美国的基辛格见过两次毛主席,有记录,我们就看到很多很妙的记录,有两段内容几乎一样,毛主席说的——台湾反动分子太多了,我们不要,给你们美国;可是100年以后,两次都说100年以后,我们要,即便是动手我们也要。第二次时基辛格补了一句话,上次你讲过了,可老毛还是要讲。大陆和台湾的关系就是,一个是大国思考,另外一个什么都不是。大国思考就能够忍耐,只是说你不要独立,你暗地里搞什么我不理你,你自生自灭谁也不甩你。我是真的不希望台湾惹麻烦,现在东协+1,+2,+100都没有台湾了,台湾已经出局了。几年前我就说了,台湾要靠观光,台湾没用了。现在大家都维持着一些错误的观点,认为台湾维系了中华文化的一些东西,什么故宫博物院啊。这是不对的,我举个例子,台北故宫65万件文物,真正流失在国外的160万件,要是说中华文化靠故宫的宝贝,那国外比中国还多,两个故宫都比不过外国。要真以为手里捏着些古董就代表着中华文化,那对不起,中华文化在外国。这个错误就是为了大家高兴,为了维系感情。现在两岸联系点多了,蒋氏父子也变成联系点,太荒谬了。
人物周刊:让您来谈政治其实是一件很低级的事,但我们还是想知道,马英九上台一年了,他干得怎么样?您怎么评价?
李敖:什么都不是嘛。我说个笑话,台湾的小学生猜拳,赢了林志玲嫁给你,输了陈水扁送给你。党中央(在台湾也就我敢讲党中央,因为我在台湾被当成共产党)推迟了统一,结果没有把林志玲嫁给我,把蒋介石送给我了。(笑)老的折腾了我26年,儿子又搞了十几年,父子总共折腾39年。混蛋李登辉12年,又来了个混蛋陈水扁8年,现在又来了个小白脸马英九。他当选,政见就一条——你不选我,他比我还坏。脸蛋也漂亮,就这么简单。
人物周刊:您看台湾政治人物哪些还不错?像样子的你说过有许信良,还支持宋楚瑜。
李敖:许信良在民进党内的大陆看法是比较正确的。宋楚瑜是个干才,有技术有技巧,但这种做法是蒋经国式的,会把人累死。309个乡镇一遍又一遍走,胡闹嘛。真正的政治人物不可能事必躬亲的。司马懿抓到诸葛亮的小兵,小兵说打军棍20以上的,丞相都要亲眼看到。司马懿笑笑,这王八蛋肯定会累死,果然诸葛亮就是被活活累死的。
人物周刊:这次来台湾,感觉族群对立、蓝绿分割的情况好些了,一般会认为由乱而治是民主制度建设过程中的必经阶段,您对台湾在华人世界里的民主实践,仍然评价不高么?
李敖:没有民主,假的。共产党党员7000万,13亿人口,18:1的样子,至少18个人里有一个,还是有规模的。民主就是投票、民选,南美那些独裁者就说:投票是你们的,算票是我们的。台湾议会里屡次出现不让人投票,议会为什么不让人投票,为什么拦截?典型的假民主。
谈大陆
人物周刊:您是历史学家,能否为中国指一条没有刀光剑影的路?
李敖:过去第一个阶段,中国共产党背负的历史包袱实在太重了。第二个摸着石头过河,邓小平讲的,为什么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因为社会主义不够嘛。第三段,李敖讲的,我用苏州一句土话概括,捧着卵子过河。现在不是么?大家穿一样的西装,打一样的红领带,每个人都不敢闹事,你盯着我我盯着你,都是党校毕业的。我们可以承认,现在的领导人是很好的技术官僚,讲大开大阖当然赶不上毛主席,可是现在不需要毛主席这个阶段了。几个月前我家来了一个小客人——毛主席的外孙女孔东梅来看我,我说你是毛主席思想的真正实践者,毛主席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们现在整天请客吃饭,说明革命成功了嘛。我觉得现在是好的,按规矩来,不会再让彭大将军“坐飞机”了。但是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邓小平说1949年之前我们和国民党斗了28年,其中打仗打了22年,1949年之后到文革后两年,前后30年都是在斗来斗去。
人物周刊:以您对两岸中国人性的了解,未来中国人还可能有战争的动荡岁月吗?
李敖:他们最怕这个了,捧着卵子过河嘛。
人物周刊:您关于美国、关于毛泽东、关于民主政治的一些见解,坦白说在大陆思想界引起过很大争论,您自己是千山万水我独行,但思想是要传播给大众的,您为什么会有这些高论?
李敖:这个是很正常的现象。你知道美国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吗?我们在台湾就是这么长大的。当然,像美国这种思路也没错啊,但是我李敖开始反思,我们接受你们美式的民主,能不能也接受你们美式的生活标准?我们不能只要美式的民主,也要美式的生活标准,也很合理嘛。那好,要8个地球才能够解决污染问题啊。美国绝不会接受你们的生活标准和我一样。美国就是这样啊,我们两国订交了,我们大陆订立一个《与夏威夷关系法》,我们卖武器给你们一个州,你们美国接不接受?你不会接受的。那为什么你们会有《与台湾关系法》?美国就是宣传舆论太强了,排山倒海而来,没完没了的,我们抵挡不住。你看这次奥运,美国导演斯皮尔伯格说你们援助苏丹,所以我不来了。可是我们查历史,中华人民共和国援助苏丹之前,有18年的历史是美国在援助苏丹。苏丹变成没有人权的巨兽,是美国培养起来的,我们中国才援了几年啊?我们要是不这么看问题,就被他们糊弄过去了。好,“911”双子星大楼你死了3000人,无辜的,可是最近伊拉克的照片出来了,一个小孩子浑身都是泥,挂着个奶嘴,死掉了。
人物周刊:大陆当下的议题很多,最重要的议题之一是行政体制的改革,您过去一直没有谈。
李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一胎化合不合理,对于小夫妻来说,当然不合理,可是人口膨胀起来,绝对不是人多好办事,要砸锅的。美国参议员骂中国不人道,可是如果不一胎化,人口爆炸了,你会不会救我?中国人10个人分不到一只羊,新西兰一个人分30只羊,你要不要分羊给我?问题就在这里了,难道说北京不知道一胎化不人道么?当然知道,可是为什么这么干,整个国家受不了啊。从个人感受来看,小市民要自由要民主,要两个小孩,都没错,可是对国家而言,我最喜欢举阿拉斯加的例子。当时帝俄要把阿拉斯加卖出来——720万美金,一亩地7分钱。美国国务卿Seward就买下来了,美国全国人骂他,神经病,买个冰箱干什么?那时候也没什么核子战争。就是有这个土地对我们有利。如果阿拉斯加在苏联手里,不需要制造长程飞弹,就把美国干掉了,所以政治家的眼光和小老百姓是不一样的。
人物周刊:说句不敬的话,我觉得您有双重标准,当谈到台湾问题,谈到普遍的政治原则时,您是代表理想主义的、正义公正的,可谈到大陆问题,您采取的就是现实主义的、历史合理论的观点。
李敖:一点不是双重标准,而是不同的起点。60年前,我们来台湾的时候,来了300万人,连老百姓和军人。可是有300万人留在大陆,就是共产党接收的坏分子,有土匪,有强盗,有老国民党,大部分干掉了,留下来一些样板——国民党的将军们还有末代皇帝。工厂统统被炸掉了,能搬走的全都搬走了,国库92万两黄金搬走了,故宫65万件古物搬走了,一穷二白。毛泽东去莫斯科,那么苛刻的条件,借多少钱呢?借了3亿美金,那个钱就是国民党搬到台湾的钱。我对共产党是这么看的——就是国民党的终点是他的起点。1949年毛泽东56岁了,周恩来51岁(蒋介石63岁。我的头脑还是非常好的啊,记得非常清楚),急于富国强兵,急于把天堂造出来,就开始大跃进,什么招都来,闹了个不可收拾。陆贾早就说过: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
人物周刊:您在节目中质疑说大饥荒不大可能饿死3000万人,就算只有1000万,难道这些死去的生命没有价值吗?
李敖:问题就是你要怎么办?就是这么简单。为什么我要在北大谈宪法,就你的锅下你的面嘛,就是要落实、实行1982年以来的宪法!能把1982年宪法实行,我就觉得不得了了,何必唱那个高调呢?
人物周刊:您的见解中有非常强烈的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立场,我想这和您历经战乱有关,我觉得您关注的议题和大陆知识界的议题不对等。
李敖:当然不对等了,很正常。我这次给凤凰做节目的时候(凤凰卫视最近给李敖先生拍摄了一个来台六十年的专题片,即将播出),专门用手摸着《南京条约》(我把它找出来,借了故宫的),戴着手套看。里面写着,你可以不把香港还给中国,九龙也可不还,但新界要还,是你租借的99年。可是邓小平和撒切尔夫人谈判的时候非要不可,为什么?中国共产党可以不给你水喝,干死你。撒切尔夫人就说,你要是这么威胁的话,香港就变成空城了。邓小平就说空城也要。可是这种观念啊,现代的年轻人已经不太知道了。年轻人会走希腊路线,希腊人就说,我们是世界公民。
人物周刊:您在谈及大陆问题时,如果还是用富国强兵的思路,国家主义优先,有没考虑过在大陆能否有共鸣?
李敖:可是大家在得到富国强兵的保护之后,尤其是强兵保护之后,就不觉得了。我看过日本军人骑着马在我眼前经过,你们没有这种亡国的感觉。世界怎么会终结呢?你美国人是怎么对待阿拉伯人的?“911”出来之后,现场访问美国人,他们说为什么他们这么恨我们啊?小布什也说,为什么他们这么恨我们呢?人家拿命来和你同归于尽,能说是“迷信”两个字么?美国人完全不能反省。这种话你无法和小老百姓说,他们听不进去的,他老说“饿死两千万,饿死三千万”,“你拿钱买阿拉斯加关我什么事”,“你造原子弹对我没意义”,从这个角度看,确实就没任何意义。历史学者就是这么看的啊,老百姓不这么看,就看眼前的。
谈天下
日本人完蛋了,断子绝孙了
李敖透露说,第一场北大演讲后,他曾想返回台湾,大陆行差点夭折了
人物周刊:那您观察大陆现在的大问题是什么?台湾的大问题又是什么?
李敖:台湾没有问题,台湾出局了,就只能靠着观光来活。台湾的这些电机企业,什么张忠谋、李忠谋啊,只要大陆和外国厂商挂钩,都玩完了。中国大陆我有点担忧,这种好景能否经受住特殊意外的出现?金融海啸就是大意外啊。邓小平去美国,卡特总统说你们不让人民出境,人民没有迁徙的自由,邓小平说你要多少人?1000千万?我送你1000万中国人你要不要?你不要嘛,那你闭嘴。果然卡特就闭嘴了。我出来1/26,出来5000万人难民在全世界流传,世界就得垮掉。
人物周刊:您如何看日本?
李敖:日本人完蛋了,断子绝孙了。日本人就是少子化太严重了,他们没有真正成为大国的条件。
人物周刊:俄罗斯呢?
李敖:俄罗斯不可测,我看到一个红楼梦的现象——大家族要垮,都是从内部垮掉。俄罗斯的接班人,都是原来的核心分子,普京就是克格勃嘛。外面人搞了半天,都是旁敲侧击。我当“立委”的时候,连战下令买美国那个雷达系统,花300亿台币。买的理由是什么呢?改善两岸军事均衡态势。大陆的飞弹打出来后,我们7分钟后就知道了。可是知道有什么用呢?7分钟后飞弹都到我们头上了,而且这个算法还是从新疆发射飞弹。大陆为什么这么笨呢?他们就不会从福建发送么?买这个干什么?给美国人买的。从新疆发射,到美国要20分钟。买这个武器就是给美国人买的。但是国民党、民进党居然都全体通过了,这就是“汉奸政权”嘛。为什么台湾的“国防部长”下台,我送给他一个大奶嘴,奶嘴就是吃起来过瘾,但是没什么营养。
人物周刊:您怎么看中国大陆的外交政策。
李敖:第一次世界大战打了一半,苏联革命了,列宁说我们新政府,不打了。德国说不行,我们还得打你。就只好订条约,苏联赔惨了,赔土地赔钱,卖国条约嘛。可是列宁他们有信心,总有一天我们会拿回来的,后来果然拿回来了。现在是一样的老问题啊。钓鱼岛问题,邓小平说挂那里,下一代人比我们更聪明,他们来解决。
人物周刊:这就牺牲了多少无辜小民,包括许许多多的慰安妇,您在台湾也支持王清峰、高金素梅她们做了许多援助受难者的事。
李敖:这是一个最动人的题目。香港1960年代的难民潮,一对小情侣一起跑,游泳游到一半,男的淹死了,这个女孩子抓着男朋友的尸体继续游,死也要埋骨在我们要去的地方。非常动人的故事。从小夫妻观点来看,完全没错,我们活不下去了。可从政府的观点来看,当政者管不了那么多。在一个乱世里面,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有的人就成倒霉蛋了。
谈百年中国历史
人物周刊:让我们回到1919年的五四,如果没有发生火烧赵家楼事件,左翼暴力文化没有发育起来,文化运动还只是思想界内部的事,那这90年来中国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李敖:你要反过来看,周恩来都说过,多少次都觉得不行了,但仿佛有天命一样救了共产党。政治人物有赌徒性格,只要我在桌子上面,我就有赢的机会,运气好可以多赢,运气不好可以少输,而不是下台。
人物周刊:国共争天下的过程中,哪些历史节点是最关键的?西安事变是吗?
李敖:西安事变不算,我已经考证过了,西安事变之前,国共双方已经搭上线了,等于都已经上床了,媒婆还在忙,媒婆就是张学良嘛。长期来看历史都是必然的,没有什么转折点。乱世里面就是有倒霉鬼啊,王实味就是。不光是普通人倒霉,国家主席都是啊,国防部长也是,哪一个不比你大?所以我觉得有一个情绪特别不好,就是怨。怨是没有出息的,人类就是有不公平,就是有倒霉的。我就是运气好,我的老师殷海光49岁就死掉了,蒋介石活89,他敌人比他多活40年,那你怎么反对你的敌人呢?所以我笑殷海光,哲学家得了胃癌死掉,就好像神父得了梅毒死掉一样。
谈李敖是怎么炼成的
李敖的豪宅,他最骄傲的是近10万册藏书,堪比一家中等规模的公立图书馆
人物周刊:您一生以强者自期,到现在怎么看待您这一生?
李敖:我对自己的期许就两点:第一是如何有一个好的人格;第二、如何有一个好的头脑。我给凤凰做节目的最后一集,我挂出了林则徐女婿沈葆桢巡台时的一副对联,写给郑成功的,说他“是创格完人”。我给台湾、给大陆创了两个:一个是人格;一个是风格。你可能觉得我在吹牛,我对我的人格评价高过我的文字。就这么一个臭老九,还能耍到现在,没有加入政党,也没屈服谁。
人物周刊:您这一生有遗憾么?
李敖:(笑)有。女朋友不够多。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别人问我,你这么多女朋友,空中小姐、女明星、歌星,还不够么?我就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小女孩在马路边上哭,有10块钱铜板掉水沟里,捞不回来了。我说你别哭,我给你10块钱,结果还哭。她说不然就20块了。我要是不坐牢,女朋友就多了。说起来很坦白,和女朋友之间的是真的,下了床之后全是假的。
人物周刊:我的观察,尼采的权力意志论在您身上有强烈体现,没受过尼采的影响么?
李敖:不会,他思想混乱。我特别欣赏头脑清晰的。我对自我的期许也是如此。
人物周刊:您意志坚强,在很年轻时就要面对生死,您的生死观如何形成的?
李敖:其实这是可以训练的。我不怕疼,好比我脚趾丫开了,医生要用针从裂缝中穿过去,穿的时候我还是和医生谈笑自若,和关公一样刮骨疗毒,医生很奇怪,我说我能控制我的疼痛,疼是意志的部分。苏联的那个元帅朱可夫拔牙的时候,牙医要给他打麻药,他不要,他就给你看元帅拔牙是不要麻药的,把人都吓死了,他也是可以控制自己没有疼的感觉。莎士比亚的说法——所有哲学家都是怕牙疼的,就是这个意思。
人物周刊:在遭受刑求、有牢狱之灾时,有过对死亡的恐惧么?
李敖:坐牢的时候没有,因为我罪不至死,这一点我看得非常清楚。可是我现在不是有了对死亡的恐惧,而是要去面对死亡了。我今年74岁,去年才死的那个世界三大男高音、大胖子帕瓦罗蒂,和我一样大。母亲死之前我还没这种感觉,我和阎王爷之间还隔着我母亲,现在我母亲去世了,我和阎王爷直接面对了,才发现怎么搞这么近了?!
人物周刊:您年轻时也是“惨绿少年”,大学时代还为情事自杀过,怎么变成后来的样子?
李敖: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人是可以磨练的。笨的人不断犯错误,聪明的人知道该如何选择。我现在训练自己就可以没有负面情绪,什么是负面情绪,就都是不好的情绪。苦恼啊,愤懑啊,怨天尤人啊,我没有这些情绪。正面的我都有:快乐、嚣张啊。原来负面情绪是可以消灭的!你多愁善感,你看见花也发愁,还要葬花对不对?如果你想花是花,我是我;太阳是太阳,我是我;月亮是月亮,我是我,我们欣赏它的美,不把自己和他们捆在一起,这就是聪明人的做法啊。
人物周刊:其实您是一个有入世和救世情怀的人,玩世的一面是怎么来的?
李敖:玩世这一面,可能是受了美国人的影响。我一辈子没去过美国,也没出过国,如果说美国人有什么优点,就是幽默感,幽默感是很重要的。
人物周刊:这个优点您年轻时、穿长衫的时代有吗?
李敖:那当然没有了。我说一个例子,德国人,纳粹,是听着瓦格纳后杀人。美国人是讲着笑话后杀人,这是最大的不同。格调比德国人低,但美国人的确有幽默感。
人物周刊:您年轻时在军队呆过,机缘巧合也和台湾的演艺界混在一起,比如和李翰祥、刘家昌他们,都能如鱼得水,怎么做到的?
李敖:这一点我是受了胡适的影响,他平常看了俗人可以讲几句俗话。我很随和的,我在军队时就了解了一个道理:你讲他能听得懂的话,你只能得到他的脑;你讲他能说的话,你才能得到他的心。就是我跟你一样讲粗话的时候,你才能对我认同。
人物周刊:您的反宗教立场,现在还坚持吗?
李敖:年轻时我是无鬼论者,现在我谈不可知论。有没有鬼我不知道,只是理论上相信没有鬼,断言没有鬼也是没有证据的。
人物周刊:您批评宗教的精神鸦片性时,没考虑到宗教有益于世道人心这一面吗?
李敖:我很羡慕啊,我一个朋友妈妈死掉了,还很快乐,认为上帝来接她了。人偏执可以偏执到这个地步,恐怖啊!我开始骗自己,可是骗不到。不可知就是不可知啊。我看到爱因斯坦的传记里,他为上帝掷不掷骰子,和所有科学家打对台。这就是我的缺点——我的数学不行,所以我对理科的了解还比较局限。(笑)爱因斯坦也这样感慨,感慨自己的数学不好。
人物周刊:您有很多面向,不同角度会有不同的李敖印象,这是自己修炼的结果还是天生如斯?
李敖:我跟您说,这都是后天学的,而且可以从书本里面磨练出来。我没单独佩服什么人物,你不要笑,江青那个臭婆娘,在受审的时候,一点都不孬,你再看看吴法宪他们,都成了孬种,她会讲狠话,我是失败了,可是我不孬。这一个单项就吸引了我。我没有一个朋友,自己摸索,一个人关着门做皇上,自己乱搞。
人物周刊:您最真实的一面我们是看不到了,独处时一般会是怎样?
李敖:就告诉你一点,绝对不会有生闷气的时候,只有水平的感觉和快乐的感觉,如果有一点点沉闷的感觉,那就技术上把它击倒,TKO(技术击倒)嘛。(好比拳击时)打你眼睛,眼睛流血了,裁判说你不能打了,TKO嘛。人生也是一样,闷闷的,那洗个澡吧,或者骑车,可能骑一身大汗,情绪就会改变。运动非常好,可是我不方便,出去跑啊游泳啊浪费我太多时间。
人物周刊:您的人生道路,是阴差阳错,还是高度规划好的?
李敖:我都是按照小时候在北京定的方向在走。那时我觉得我是个很好的会写文章的人,后来发现自己还可以讲话。都是后天训练的,我做了2000场电视节目。是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单干户。有一些美国所谓的学者和我说,如果你在大陆,没出来,你会这样吗?我说我有那么笨么?我可能做了王洪文,他和我同岁,我有我的方法。当然我也可能会倒霉,像郭沫若儿子郭世英那样,26岁就被干掉了。可为什么就会倒霉呢?也许就会沾了便宜啊。钱钟书的说法很有趣,文革倒霉的人就是他自己闹事,都是你们自己惹来的,可钱钟书自己在家里也不能避免外面打架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谈女人:模特好看但不能上床
人物周刊:我觉得您警惕性很强,是坐牢后遗症,还是因为您获得的爱不够多?
李敖:千万不要接受这些心理分析的玩意,都是不准确的。像我就完全没有恋母情结,可是恋母情结被他们说得头头是道的。心理学说分析梦很有道理,但是一到分析梦的内容就胡说八道了,哪里有那么好解释的?!
人物周刊:我姑妄言之,您姑妄听之。我觉得您还是最爱胡因梦。
李敖:那是你太不了解我了。她是个漂亮女人倒是真的,很少有女人能这样——在一个公共场合里,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夺走。她不单是漂亮,她有一种气势。
人物周刊:那您为什么在她50岁时还给她送花,而且那个告白似乎有些酸溜溜。(笑)
李敖:这就是我的厉害地方啊!50朵荷兰的玫瑰花,还配了一个法国的花盆,花了我8000块钱给她。后来报上登出来她也非常感动啊。其实我是提醒她——你50了,你老了。
人物周刊:您骂两蒋父子、骂国民党、骂民进党很英勇,可您下笔为什么对您尊重的老师辈,对和您曾经有过情爱关系的女人也不留情呢?看了您的自传告白,我想很多读者都有此一问。
李敖:事实上已经够留情了,我骂我前妻,她做了多少坏事啊!你们都不了解她,我对她一直不谅解,直到台湾有一个人,施明德,他的前妻出现,我才谅解我的前妻。(施明德)前妻,那么丑的老太太,门牙都不全,看看我的前妻多漂亮。你不知道当人有了偏执狂以后,你的前妻最麻烦。
人物周刊:您有个观点,女人长得漂亮就好了,就不要有思想了,很反动啊。(笑)
李敖: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就是作怪嘛。像我的前妻就是。她有了小孩子,她断定是男的,现在断定男女检查就知道了,她不愿检查,她就照男的来处理,结果生出来一看是女的,大叫怎么生出来女的?她得了癌症,本来应该动手术,她不肯,跑到印尼,说有一个医生伸手一摸,你的癌症就没有了。结果摸了半天,回来以后还有。怎么可以这样无知?这不是我糟蹋她,这是她写在自传里面的。只是这一章在大陆版本里给删掉了。你看她漂亮,你就会原谅她的一切,可是人怎么可以这么荒谬?
人物周刊:您这种女性观,您对台湾新女性的批判,现在是完全政治不正确了。
李敖:肯定不正确嘛。(笑)这些人的头脑怎么可能辨别是非呢?可是她有相当高的知名度或者偏执狂,反倒影响别人。
人物周刊:您还是喜欢那种秀美修长的女孩子吗?
李敖:我喜欢的女孩子,5个字(他一字一顿曲着一个个指头数)——瘦、高、白、秀、幼,我的朋友都喜欢成年的女人,风骚,有恋母情结,都是笨蛋。(笑)
人物周刊:您这是强者性格,喜欢女孩子比较传统,比较纤细柔顺的。
李敖:模特走秀,好看,可是不能上床,太硌了,走过来和躺床上就不一样。这种辨别就很细腻的。
人物周刊:那您肯定不喜欢西方女子了。
李敖:美国人都疯掉了,女人都muscle(肌肉型),太糟糕了,我觉得女人太壮了不好看。
人物周刊:您对您的前辈比如老师姚从吾先生的批评,够苛刻的,其实您也说了他很多好话。
李敖:我没有批评他啊,我只是说他笨,他其笨无比。(但)我还有很多面你们是看不到的,我会去他的坟前看他,我就说要(之前探路的朋友)把坟前的草都清掉,你们要给我照片看。就是前几天的事情。
人物周刊:包括对殷海光太太的批评,您其实很尊重、赞美她的,却又说她是教棍。
李敖:这就是好的中文,有党棍,有棍子出现了。用信仰者、迷信者都不行,用棍子才能形容可恶的一面。
人物周刊:刘会云后来去了哪里?在您的众多女朋友中,您笔下对她格外怜爱,称她“知我最深,护我最力”。
李敖:不清楚,后来和一个男演员结婚,以后就不清楚了。在凤凰的节目中,我还给她写诗——明知你即将远走,明知我志不移,明知他灰飞烟灭,也要下这盘残棋。这说明你出国了,我还在台湾和这帮人搅,结果下了半天是一盘烂棋。我在60年代就有这种感觉,我浪费了很多生命,可是我没办法,我打比喻——孙悟空被二郎神打的时候,二郎神派狗来咬他,你知道吧,孙悟空没办法,只好打狗嘛。所以我有很多和狗作战的记录,原因就是我无法选择我的敌人。
谈家人、情人和教育
人物周刊:您处理年华老去的事情相当洒脱,比如长住在阳明山,一星期只回市区见家人两三次,都是您有意识安排的吗?
李敖: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独家的——我一直有情妇,很年轻的情妇,17岁的,以前是我的模特。可是我前列腺开刀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面,陈文茜来看我,夜里10点,她看到一个小女孩子站在我的旁边,窃窃私语,陈文茜一来,她就走了。陈文茜问我这人谁?我说我的情妇,她说那你和她谈什么呢?我说我要遣散她,就是再见了。不是说前列腺开刀以后不好,而是没有以前那么好,你懂我意思吧。我就说这是拳王阿里定律——他一拳出来,大概300磅,把你就打死了。哪怕他挥出去的拳只有100磅,我们还是打不过。他不是和你比较,而是和自己比。
人物周刊:您在这里披露自己的私生活,如果我们的报导刊登出来,会不会对您的家庭生活造成影响?
李敖:(微笑)不会,她看不到。
人物周刊:关于教育话题,您觉得自己是一个好父亲么?
李敖:我可以说我是一个好祖父。我女儿和我差60岁,我儿子和我差58岁,你就必须得警醒,她/他太聪明,你那一套不灵了。现在的小孩子都比想象的要坏太多了,你说不能看A片,其实他早就看过了。
人物周刊:您儿子今年17岁,你们之间有代沟吗?
李敖:我儿子对我倒不是不尊重,因为我比他坏太多了。(笑)所以很奇怪,从他身上看不出反叛。
人物周刊:那会不会因为您太“坏”,他怎么也超不过您,只好放弃反叛了?(笑)
李敖:我们经历的很多事情,都不是他所能理解的。我和他说,你拿个尺子去量小鸡鸡有多长,我陪他看过,他躲避不了这个诱惑。我过去也有过所谓的“惨绿时代”,有过“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时代,就是自己慢慢磨练,现在就已经炉火纯青了。
人物周刊:过去台湾向大陆输出精英文化,比如您的书等,现在则是输出流行文化、娱乐节目,您孩子看电视吗?
李敖:不得了。真是败坏人心。我对我儿子不管的原因,就是管不了,电脑在他手里,你抢不掉的。这就是美国文化的后遗症啊。
人物周刊:您自己斯巴达式的苦修方式,想过应用在孩子身上吗?
李敖:没有。我觉得小孩子成长的过程太复杂了,不是一个人能影响的。我自己也不是斯巴达式,过去的时候是,可是用这个办法和自己过不去,多痛苦啊。
人物周刊:假定您当教育部长,您会做什么?两岸的教育问题都很突出。
李敖:主要是教科书的问题,教科书实在太无趣了。教科书的缺点,是请各科专家来编,而这帮学术界书呆子就会觉得自己的学科最重要,让人发生不了学习的兴趣,搞得考试成了敲门转。
人物周刊:您怎么看高考?我看台湾的“补习班文化”也盛行得很。
李敖:对于公平而言,是有好处的,就是用了中国古代科举的方法,没有错。这是一个出人才的管道,别的出路堵住了,没有管道,高考是一个火山口。
人物周刊:您对大女儿李文有过愧疚的时候吗?
李敖:有过。我做政治犯的时候,她在美国,跟着姑姑们,没人收留她。你们说她是钉子户,其实她是锤子户。她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人,就是那种拼命消费,什么都看不顺眼,到处结怨,不会体谅别人。她不通人情世故,我举个例子,我说你家门口从来只许别人按门铃按一声,结果有一次送外卖的多按了两下,完了,她就骂别人。我说你这样做不对,下次给你的饭菜里可能就有口水了,怎么可以得罪厨子呢?
人物周刊:您母亲去世时,您流过泪吗?
李敖:没有(斩钉截铁)。我妈妈92岁(去世),走得很好啊,她生了8个小孩,7个都不要她,只有我要她。我又有钱,24小时护士照顾她。
人物周刊:您年轻的时候会为女人流泪,有没有过为天下苍生感怀流泪?
李敖:我觉得那就是负面情绪。可能你看了悲剧会流泪,但那是戏剧。你要知道,人间很多好的爱情故事只可能在戏剧里才有,真的人生不能有,那是要命的。悲惨的爱情故事,你当事人碰到了,你是罗密欧她是朱丽叶,那怎么受得了?所以我赞成戏剧里有爱情故事,但是真实世界?对不起,再见。
谈诗书文章
人物周刊:您现在还坚持写古典诗词,您怎么看自己在诗词方面的功力?
李敖:我可以把不押韵的诗改得押韵,这是我保守一点的评价。第二,我承认中国旧诗词不足以表达一些情绪,可是现代诗也做不到,大家都在摸索。旧东西推翻了,可新东西并没有成功。朱自清的文章现在看起来很烂,茅盾的小说现在看起来也很烂,鲁迅的东西不好,可你们都在捧,我不觉得。白话小说到张爱玲,我觉得写得炉火纯青,可是没有什么思路。其他这些人,你在台湾看到的这些人,我说他们是做人成功,做文失败,因为互相交朋友,你捧我,我捧你。他们也和我不和,和我不来往。大陆说我是政治评论家,真是太小看我了。
人物周刊:大陆有没有您欣赏的学者或者作家?
李敖:我不是说了么,涉及到社会科学和文学这方面的,除非古典研究这一块,都被毁掉了。万里的儿子、万伯翱来我这里,我说文革的时候有《百丑图》,他爸爸是抬轿子的,我说里面有我,他说怎么会有你呢?我说你看周扬的罪状——反对鲁迅,这就有我,所以我还有文革罪名啊。(大笑)
人物周刊:您至少是台湾读古书最多的人吧?
李敖:中国的古书不要读完,太痛苦了。就是陈寅恪的故事,他从欧洲回来,夏曾佑,中国史学家,去看他,说真羡慕你,还有外国书可以看,中国书我看完了。陈寅恪说中国书有10万种,你怎么可能看完呢?他说大部分都一样。一句话点破中国书中国诗的毛病。中国诗在唐朝写了4万首,乾隆皇帝一个人就干了4万首。干嘛?就是排列组合嘛。哪些是要看的,不要看的,这是要本领的。
人物周刊:怎么做到读书而不读傻?
李敖:我自己是极为特殊的例子,我本人极会读书,别人书读多了就成书呆子了,能把书看得这么活,能把重点记下来,这是我的本领。第二个就是“我注六经”,就是如何表达出来的问题。我也是一点点心得:这个人怎么这么会看书,都能够得到优点?(笑)
人物周刊:您自许“五百年来的白话文,都是第一第一第一”,您是怎么训练写作的?
李敖: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所以我才觉得别人的文章不好。不好的原因,是从文言文跳到白话文这段时间之后,是空窗期,胡适他们写不好。到了30年代就被写乱掉了。毛主席的文章写得好,可是他文章政治性太强了。从文言文到白话文,梁实秋在做,但他太生硬了,鲁迅根本是受了日本文法的影响,是不通的。
人物周刊:文学创作成就见仁见智,就我个人所见,您的言志散文特别好。
李敖:(笑)这是你今天见到我讲的最正确的一句话。
人物周刊:您现在主要在做什么?好像创作很少了。
李敖:我现在创作反而多,因为我现在电视不做了,就是自己闷头写。我现在写的书就叫《阳痿美国》,写美国怎么做恶霸的,阳痿是当动词用的。
人物周刊:您很在意您的文学创作,可惜《虚拟的十七岁》等大陆看不到。
李敖:这本小说是新的小说,是用科技的观点写的,就是这个女孩子脑子里被植入了晶片,变成了一个很年轻、但是很智慧的女人。(问:为什么是17岁?)一个17岁的女孩子,什么都不懂,可是我希望她什么都懂,多好。真正的17岁很漂亮的,可是很浅薄,真正不浅薄了,四五十了,怎么行?(笑)这本书有黄色的东西,大陆不能出。我对党中央不满就是你不能阻止盗印,你懂我意思吧?我那本《上山·上山·爱》小说有两三种盗印本,你不能阻止,这就达到了效果。这个思路是许世友上将的,南京军区不能看《红楼梦》,用管制的方法太露骨了。
人物周刊:发财对您有过诱惑力吗?
李敖:钱吸引不了我。我觉得做金钱游戏的人很蠢,尤其现在爱钱的人犯这个毛病,因为他们没有下限。历史上我就看到两个人有下限,一个人是巴鲁克(20世纪初美国资本家兼政治家),美国那个,他捐了一笔钱后不干了;还有一个是富兰克林,他活了82岁,可是41岁时他就不赚钱了,革命去了,去放风筝了。一般人做不到,一般人没有下限。
人物周刊:中国知识分子活到您这个境界的,可称前无古人,以后会有来者吗?
李敖:我是好几个原因的结合。第一个,我有这个不幸的遭遇,一般人受了打击就消沉了或者牺牲了。第二,我的头脑别人跟不上,对不起啊,因为没有这样的头脑吸收这么多东西还能够消化,并且还能够辨别要不要,这个本领是不是需要一定的才气,我不晓得。第三,像那个美国开国元勋Patrick Henry所说,不自由,毋宁死(give me liberty,or give me death)。我就改写成give me liberty,or give me your death,你知道吧,一下子意思全改变了,就是我不做烈士,烈士你做。《北京法源寺》说的就是烈士,可烈士是输的。读书读到务实的状态,一般人做不到。我不做屈原的,你把屈原捧着,我觉得是病态思想,根本就是错误的。
人物周刊:金庸也够幸运,你们是一代人,虽然您批评他伪善,此外您对他怎么看?
李敖:光说不练嘛。他笔下都是大侠,都有侠气,他本人就是小气鬼。信了佛教,财产还不舍得舍,信佛就是假的。他到我家我当面和他讲,他是个假的人。我也承认,从戏剧角度说,他的小说写得蛮动人。
人物周刊:作为您这一代知识分子来说,他的运气比您好。
李敖:(笑)能够躲开共产党的,和能够躲开国民党的,运气都比我好。哈哈。他现在等于这么多年就是收利息的嘛。
论定不盖棺
人物周刊:您这一生以战士和文化英雄的面目为人所知,您想后人会怎么评价您?
李敖:很真实的话,是女朋友不够多,粗俗话,就是搞女人搞得还不够多。为什么这样子?因为你对你的男朋友都失望了,你对你的朋友们都失望了。
人物周刊:您今天怎么看待人性?悲观还是乐观?
李敖:有好的那一面,但是不要去勉强。我很在意这种很细腻的人际关系,所以才变得今天这样落单,所以对别人不寄希望,就像你朝别人借100块,一张口就会失望。我坐过牢,我知道,在你坐牢时指望老朋友的帮助,就像动物园里看斑马一样,高估别人,你会很失落的,而这种失落发生之后的感觉,痛苦、愤懑,我已经没有了,这是我最大的成功。
人物周刊:你有发自内心敬佩的人吗?
李敖:到今天为止就去照照镜子。讲我和陈文茜的关系好了。她这么出名的人,但她从来没有收到我的一个电话,你去问,从来都是她来看我,她给我打电话,这说明我不会找你。我也没有什么朋友了。第二,我也不需要什么朋友了,你看法国的萨特,他也没有朋友,只有女朋友。我现在连女朋友也没有了。
人物周刊:您怎么能耐得住寂寞呢?
李敖:不是,你如果耐寂寞你就输了,根本就没有寂寞。注意啊,这是最根本问题。你去耐寂寞就是和它纠缠,你就输了。
人物周刊:像您这样的人格特征,华人世界里的确极少见啊。
李敖:基本上像我这样性格的人,大部分就是两个情况:一个是不能自谋生活,就是穷光蛋;第二种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让自己痛苦,自暴自弃,喝酒啊、乱吃东西啊,到处干干啊。人一旦落了单,就很容易这样子。
人物周刊:您自传里提到的交好的小兄弟,黄三,现在怎么样了?
李敖:刚刚死掉了,就是上个月,63岁。他最后就是信地藏王菩萨信得走火入魔了,有病不看病。他说三分之一是自己好的,三分之一是菩萨保佑的,三分之一是医生看好的,而且医生还可能误诊。这就是我对人为什么失望。就是他们不能和我共始终,一段时间是好朋友,一直还有来往,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差那么远。像高信疆,我的好朋友,死掉了。他的太太就是教棍,信教信迷了,在淡水买个基督教的墓园,60万,我说好吧你不要出了,我来买吧。你知道我动辄可以拿出15万人民币给朋友修个坟,还是很有实力的。别人忘记了我的基本功就是老子有实力。就是我藏了好多钱来维持我的自由,保留我的青春,我不要还为了钱去拼老命。第二可以抵抗别人对我的收买和诱惑,老子有钱,不是我有钱,而是老子有钱,很神气的。就是要收买我也要大钱,小钱不干。这就是我的恶作剧,而且很拽的。哈哈。
人物周刊:有没有觉得人生温馨的一面,除了女人之外。
李敖:有啊!这次我给凤凰做节目,就是做我在台湾60年来的一些据点。我去过的地方,大部分都改变了,基隆码头没有变,我去了。台湾大学里傅(斯年)校长的坟,傅园,没有变,我去了。我就在那里拍照片,然后拿照片说我当年就是在这里追我女朋友,40年前,很温馨的一种。去台中,台中一中的老宅,日本式的,烂掉了,眼看就要拆掉了,我带了一片瓦回来。人家都说片瓦无存的,我还写首诗——六十年前谁识我,六十年后我识谁。信之老屋终作土,凄凉捧得片瓦回。我改成捧得凄凉片瓦回。为什么?因为凄凉的是瓦,不是我。王国维说有我之境,无我之境。这就是无我之境。凄凉给了瓦,你可以看到我很细腻的一面。
人物周刊:您一生笑傲江湖,觉得人生有没有意义?
李敖:就是那个故事嘛,一个做猪肉罐头的机器,猪肉进去,罐头出来。有一天罐头问自己我要追求机器的意义,禁止猪肉进去,结果只有空转了。这个问题不能问,问就会发现是空的。
人物周刊:您是儒家,相信有为主义,不是道家和佛家。
李敖:这一点我绝对相信,有为和无为、做跟不做完全不一样,做了失败了或者闯祸了,也跟不做完全不一样。有为是别人看不到的。像我去北京大学,我送了130万台币给胡适盖了一个铜像,一般人只是做到了怀念。他当年帮了我,给了我1000块,我就是这样离奇的反馈方法,按我们北方人话,妖蛾子,坏点子。我在北大演讲的时候,台湾有个电影皇帝柯俊雄和我说,你演讲的时候,他们3个,刘长乐、党委书记和校务主任,三个屌样子。柯俊雄说,“我能看出来,我是好的电影明星,我比大陆的电影明星好,他们的曹操演不过我,大陆演曹操的是舞台剧出身的。我柯俊雄演电影的,不需要。”刘晓庆也跟我说过,因为舞台太小,看不清楚演员的面部表情,所以舞台剧演员就得靠夸张的形体动作。我说你有佩服的么?他说,“有,英若诚”。他讲得出来道理给你听,他一看就知道。我也没讲什么,我说开枪,他们紧张得要死,可是我讲到外国去了。
人物周刊:如果有人要写您的评传,您有什么指点?
李敖:(笑)你就可以嘛。其实我还是有一个大的轨迹:我相信读书得间,相信有为主义,我相信人不要自寻烦恼、要寻找快乐,我相信人生要有技巧不要蛮干,我相信人要有本钱。我健康好,你不知道我维持身体健康所花费的。我不吃早餐,我吃两个蛋,做成蛋花汤,不放盐和糖,我早上不吃面食,不会有长胖的问题,为什么别人3天吃一个蛋,我一天吃两个蛋?因为我没有胆固醇的问题,我身体好。比如11点饿了,怎么办?吃苹果,苹果怎么吃?打成果汁的。打成果汁是因为皮可以吃,苹果的营养皮特别多,削掉就没有意义了,可是又很不干净,时间还不能放长了,不然会氧化。我很讲究地喝掉了。
人物周刊:您现在的生活习惯?
李敖:过午不食,所谓不食就是不饿,不要有饿的感觉。饿了怎么办?喝一杯麦片解决。
人物周刊:您在阳明山上生活很不方便啊。
李敖:我12年来,就有一次身体不舒服下山了。我是非常小心健康的,不要找死。还是花了很多时间赚钱,没有安全感,没有朋友可以来帮我,只有靠我自己。金钱是很好的保护我的力量。我不贪多,不冒险;第二就是存起来。早上5点半起床,晚上12点睡,中午不睡午觉,躺在地上十分钟,身体放平。我太太来阳明山看我,一小时就跑掉了,她觉得太寂寞了。
人物周刊:最后一个问题,当最后那一天来临,您会在自己的墓碑上写什么?
李敖:什么都不写,我死无葬身之地。遗体我会捐给台湾大学医院,千刀万剐。
编后:异端李敖
这是4年多之后,本刊记者对李敖先生的第二次访问。
4年前,刚刚就任台湾“立法委员”的李敖在“立法院”办公室里,生机勃勃地畅论天下美女人生,他的犀利机锋,他的放言不羁,在在喷射出一代文化英雄的锐利激情;4年后,在来台60年之际,仍然机锋犀利,仍然放言不羁,仍然是那个“能令公喜,能令公忧”的熟悉的李敖,只是这一次,他似乎多了些世事俗情莫须问的不耐,和笑傲江湖终有时的意兴阑珊。
这是中国人格史上的一个异端。他的奇情、奇遇和奇志,他的才气、侠气和悍气,他的风云、风雨与风月,他的自负、自傲和自大,是茫茫人海里的一片吉光。
“十年以后当思我,举国若狂欲语谁?”从来没有一个“臭老九”,能像他一样活得倨傲不逊、威风八面、汪洋恣肆、活色生香,他可真给读书人增光。
这样不世出的“怪物”,理当在玄黄未定的苍茫中现身。他的知识分子才华,他的豪杰性格,他的“霹雳手段和菩萨心肠”,云龙契合,恰恰给他提供了一个神龙摆尾的大戏台。
他的幸运,也恰恰是踏定在世界从黑暗向光明转化的巨变前夜。同是在1949年后对台湾思想文化界发生影响力,同是深具蛟龙气质的知识分子领袖,晚年的胡适多少有些老惫和疲态,在长期的精神压制和经济封锁下,殷海光年仅49岁就郁郁身亡。
这得益于他的思想训练和玩世心态。这使他哪怕是身陷囹圄、备受刑求之时,也能以理学家的自我克制和修炼,度过那些荒诞而真实的漫漫长夜。
也得益于他文化商人的另类本事。他的市场眼光和精明计算,使他能逃过政权、政客、群氓的横暴和冷眼,反而坐拥书城、躲进小楼成一统,以一枝健笔对撼世界。这是历代文人少有的本事。他曾颇为自得地向本刊介绍他“150坪(相当于500平方米)、价值人民币5000万元”的豪宅。他向来厌恶小文人的自怜、幽怨和穷酸。
他的影响力不坠,还得益于他的便给口才。这使他在笔伐之外,在1990年代民主转型、电视兴起的年代里,能施行口诛大业,在白纸黑字之外,另辟一片倒影电光。
在我看来,李敖当然是思想家、历史学家和作家,但他的作品,也未必尽能传布后世。他的最真切意义,在于他以一介文人的血勇之躯,凭借知识、勇气和意志,居然能对抗一个冰冷的政权和统治集团,这种真正的道德文章,必将载入青史。
英雄的出现,往往是时代、个人天赋和后天训练(以同样被目为文化英雄的王朔为例,王朔初以解构秩序、讽刺现实的文学作品闻名,但后期归于颓废厌世,这固然是个人选择,也未尝不是意志懈怠、精神自我放逐的结果)相互砥砺的结果。我有一种悲观的预想,未来的世界,也许还可能产生野心家和枭雄,但这种文士兼豪杰型的知识英雄,却将越来越少。一个波澜壮阔的古典时代,快要谢幕了。
早年的李敖,以兼具理性和激情的激扬文字,在大陆具有山呼影从的影响力。但他的真容出现在电视栏目《有话好好说》时,他的部分言论,却招致了大陆知识界的普遍不解。是误读,是李敖个性思想使然,还是李大师也有难以向外人尽述的幽微心曲?这,将是本次访问的重点。
就本刊记者的理解,这其中既有大陆和台湾现实环境不同、问题意识不对等有关,也与李敖对大陆民意、知识界动向相对陌生有关。更关键的是,李敖先生这一代人,历经战乱,颠沛流离,家国破碎,目睹过日寇肆虐和国共内战,往往具有强烈的民族主义情感,以及富国强兵的国家主义立场。再加上理想主义和追求公义的个性,自然对左翼运动容易抱持同情和声援态度。你可以不同意他的观点,但应该尊重他观点的来处。
其实,今天的李敖在台湾,已是一个孤独的“怪物”。他出身外省人,却因“反蒋”和反国民党,不见容于“深蓝”;他本是威权的受难者和民主运动的先驱,却因“反台独”和反民粹,不见知于“深绿”;他的快意恩仇和恩怨分明,好争是非和有仇必报,特别是他的口诛笔伐和大兴讼狱,固然痛快淋漓,却也有打击面过大的遗害。再加上他壮年入狱,亲历了爱侣远行、朋友陷害、战友反目,见识了严酷刑求和死生考验,见证了狱友突然被五花大绑拖走枪毙的无数次夜半惊魂后,他对人性、友谊和爱的认识趋向冷静和灰暗,这使得中老年的他更息交绝游,千山万水我独行。不是国王,却活得像个孤家寡人。
“我的日常生活是:一个人在小房里,每天不烟不酒不电视不养猫不见客也不见家人。不午睡,精力过人。有全套的翻江倒海的作业。遁世,又大破大立;救世,又悲天悯人;愤世,又呵佛又骂祖;玩世,又尖刻又幽默。当然这种人绝不会出世或厌世。我性格复杂面貌众多,本该是好多个人的,却集合于我一身,所以弄成个千手千眼的大怪物。”这是李敖的夫子自道。
就我的浅见,李敖未必是浑然天成的文曲星降世,他看似强阳不倒、睥睨一切,其实他自谦“自己不是天才,只是困学出来的一个样板”;他也远不是没有瑕疵的道德完人,他的精英主义和居高临下,他的桀骜不驯和好为人师,他的口诛笔伐和自高自大,他的愤世高论和百无禁忌,他的风流不羁和浓情艳事,在威权政体向民主政体转型、大众传媒兴起后,统统暴露无遗无限放大。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会成为敌人、政客、中庸之道奉行者、清教徒、教友乃至小市民侧目的对象。
其实他何曾问罪于普通人。“李敖先生在媒体中、在笔下,对政客、对伪君子、对帮闲文人,大加挞伐,不假辞色,其实都是在罪证确凿之下所为。而个人在接触他的过程中,望之俨然,即之也温那种近乎羞涩的客气,那种对晚辈的谅解,有时实在不能体会这是同一个人。”这是台湾朋友对他的观察。诚哉斯言。
如果说早期他嬉笑怒骂的“文化太保”形象,是一种在困厄时期吸引媒体、保护自我的有意经营,中老年时期的畅言无忌,是在享受舆论领袖的话语快感,当他卸下一身盔甲、毫无遮拦地坐到你面前时,却是温厚诚恳、让人亲近的中国北方老派绅士。他平时住在郊外的阳明山豪宅,周末回家和妻儿团聚,每次都自己打车来回,“450块、400块车费,50块小费”。
只是他反应仍然机警,口才仍然便给无比,心态仍然幽默好玩,他可不想做入选先贤祠的君子圣人。摄影记者给他拍照,他立马开玩笑:“哦,给我拍遗照。”对摄影记者说:“你是有我遗照最多的人。”合影时他起身,“不坐,不然就像蒋介石了”。他今年高寿七十有四了,请他保重身体,他飞快地回一句:“我会再活30年,活到104岁。”何也?那是宋美龄的去世年龄。
李敖果然是大名人。在访问的西餐厅和他住所的街道上,都有人口呼“大师”,不过都已是中年以上人了,他也笑眯眯地善意回应。远远看到住所的保安员,他玩笑式地行军礼致意。那是李敖在斗士的公众形象之外,令人难忘的亲切。
英雄活在一个不再需要英雄的年代里,对别人是尴尬,对他是悲哀。“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看的时候心里跳,看过以后眼泪垂。”这是李敖的《忘了你是谁》。当眼看他向我们挥手告别,转身,拄着手杖略带迟缓地踱进家门时,他的宽厚背影,我没来由地想起了这首歌的旋律。
再见,李先生,保重。
再见,一段苍茫岁月。
佳人在侧,稚子入怀,敌人灰飞湮灭,英雄忧患始而安乐终。这是奇迹,还是天地的无言之爱?(本文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20100830《凤凰网》专访李敖
李敖:余生有机会还会口诛笔伐
8月30日,在上海开往杭州的动车上,凤凰网专访了李敖。李敖笑称,他对儿子和女儿的期望不同,将来他会到北京看儿子李戡。至于女儿,或许将来会进入凤凰。回答凤凰网提出的,“您已经75岁了,以后还会口诛笔伐吗?”他称,只要有机会,就会继续口诛笔伐。
对古文充满敬意,所以题词正经
凤凰网:您在参观世博的时候,有些题词,比如说我爱阿斗,到此一游,非常轻松活泼,但是到了书局、博物馆这些地方题时,比如“颓乎其间,人书俱老”,您写的都很凝重,这两者的差别您能不能解释一下?
李敖:文字破了天机,所以我对文字充满着敬意;在古书、中国文字的范围里,我们更加充满了敬意,写字就比较正经一点。
会到北京探望李戡
凤凰网:这次李戡去北大念书,您接下来几年还会来北京来看他吗?
李敖:本来不要去的,以后有火车我就要去了。(抱住旁边的铁道部政宣部主任哈哈大笑)
凤凰网:您对这两个孩子有怎样的期待?
李敖:两个不一样,我儿子将来可能翻江倒海。我女儿可能进入凤凰。
凤凰网:刚才听您夫人说,您的小女儿李谌现在还是喜欢偶像的年纪,但您曾对媒体说希望她成为“乱世佳人”,而这个小女生刚刚16岁,会不会让她有很大压力?
李敖:她眼里才看不上我,因为她太年轻了,并且她有她的偶像。她也在转变着,她前一阵子喜欢韩国明星,当然,这是阶段性的。
凤凰网:您这次去杭州看明年即将6月份在台北博物馆展出的《富春山居图》,这一次合壁展出是一个很有纪念意义事件,您对两岸关系有怎样的期待?
李敖:这得力于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刘长乐,他发现了这么一个珠联璧合的机会,最早在6年前跟我提过,当时我还不太熟悉。后来我也熟悉了,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一个构想,这话还留着我们到浙江博物馆看过以后再详细讲。
有机会还会口诛笔伐
凤凰网:凤凰网的网友知道您这一次来上海,都很期待您去北京,我们的网友说您几乎是笔诛口伐了一辈子,您现在75岁了,还会继续这样吗?
李敖:还会这样子。
凤凰网:凤凰网的网友会比较关心的是,您在接下来的日子,接下来的年岁里是不是还会这样笔诛口伐?
李敖:人来疯嘛,要得这个机会才可以,平常没有人老这样围着我,我就自言自语没有口伐。
我是个工作狂,没有休闲
凤凰网:我们的网友还挺关心您的平常生活。
李敖:你们的网友怎么这么多问题呀,哈哈。
凤凰网:您是他们心中非常敬仰的一个人物,他们很关心您平常的休闲、娱乐?
李敖:我没有娱乐,我没有休闲,我是一个工作狂,刚才谈到山西军阀阎锡山,后来他流亡到台湾,给人家做工,人家问他,你有什么娱乐?他说什么是娱乐,他不娱乐,这都是跟美国人学的坏习惯。
凤凰网:谢谢您接受专访。(文/陈书娣,图/贝佳,视频/郭澄子)
20100831凤凰网专访李敖
贴身近访50小时记者手记:李敖的狂狷与落寞(来源:凤凰网专稿,作者:陈书娣)
这是一篇手记。
在2010年8月26日到8月31日期间,跟随李敖拜访了世博会,以及上海博物馆、书局、浙江博物馆等地。4天,每天有10多个小时跟随李敖采访。几十小时的如影相随,也并不能太多了解一个人,但我必须因为这四天,写一点什么东西。我曾从年幼时仰慕李敖,到后来少年狂傲轻视李敖,再到后来年岁渐长,渐渐有一丝懂得李敖,这三者的时间转换,令我闻嗅到时光的味道。
相信有许多青年人,与我有同样的感知。所以我对李敖的记忆,注定由时光说起。他老了。不管是谁,令人觉得老,总是一种非常心酸的感觉。更何况,这个人一直顶着“大师”名号纵横江湖。他的老,之于他年轻时的不灭神采,更具有强烈对比性。我不愿意见到任何一种事物被时光胁迫。无论是拳王阿里曾经重拳出击200磅,后来被一种叫做帕金森症的、不断令肢体发抖的病痛折磨,还是莫奈后来在自己的睡莲湖畔,瞎了眼,却用不盲的知觉绘制出一幅幅印象色彩。他们都会有世人追就,繁华继续,他们的荣光不灭,但他们在生命最后的末年正在老去——这是所有会呼吸的物体面临的不变事实。任何一种勇者,在时光面前都无所适从,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曾经挥斥方遒的文字将军。
李敖,从我记事起就开始听闻的名字,是几乎所有懂得念书的人都认识的人。
李敖,这个从35岁就开始将青春耗费在监狱的人;这个一辈子出了90多本书,有60多本被查禁过的人,这个口口声声称“我都习惯被查禁了”的人;这个喜欢女人,喜欢“高幼白瘦秀”女人的男人;这个70多岁还写了黄书《上山·上山·爱》;然后“笔耕不辍”的又写《虚拟的十七岁》,不知道要献给谁的人。
我从网上找了《虚拟的十七岁》,不好看,没有太激情的镜头,显然难比《上山·上山·爱》的情色浪漫,也许那时候他对女人还有激情。那不过是短短几年前。
热爱常有,但激情是需要体质的。李敖说,现在看了女生,就只能看一看了。
他善于调侃以及自嘲,“世界三大男高音跟我同岁,他死了。我也岌岌可危。”
他谈生死,置之度外,当然,这种对生死泰然的言辞,是所有老人令人敬佩的一种能力。我辈年轻人不太懂得,当然不懂,经历过无数政治风波与文字风波的老人,一生笑谈纸面沙场,风流不羁,更比寻常人懂得。
死,是终极命题,这是不分种族、阶层都无法逃脱的宿命,所以诗人西川曾说,文字者都爱谈论生死。
李敖的家庭由年轻人组成的。
比他小近30岁的妻子,幼女,17岁的儿子。
李敖这一个星期,令人刮目相看的,首先是他的体质,其次是他的谦卑。
无论是谁,给他端茶送水的服务员,还是灵隐寺的住持方丈光泉,或者是政府高官;给他拿过来什么东西,他都会恭恭敬敬站起来,说:“怎么敢当!怎么敢当!”
满脸诚恳,微微躬身,轻轻点头。
记者会上,有人没有抢上话筒问问题,他认认真真对记者说,“让你们满意,尽量会回答你,我会回答你。”
虽然他没有这个力气,但他果真会回答。
他对值得敬佩的问题非常认真,会赞扬记者的发言;但他对无知的问题也没有不屑,四两拨千斤,三下两下挡回去,哈哈一笑,皆大欢喜,天生是吃媒体饭的人。
我们每天从早上8点开始贴身随访,中午吃饭,我们发稿,他在午宴间接受各种媒体的盘问;下午他继续看各种博物馆、书局,我们在臭烘烘的人堆里、大汗淋漓中泅泳;晚饭我们发稿,他在晚宴里接受各种记者的盘问;晚上他接受专访,我们发稿。半夜,他接受专访,我们发稿。
在任何一个间隙,都有无数人围绕着,
这种行程不应是一个老人的行程,但李敖扛下来了。
在扛下来的过程中,他还能保持有力的智慧,嬉笑怒骂,对记者无知的小问题,嘻嘻笑着说:“我知道你下一句话是什么啦,我来回答你。”
他对记者本体也有自己的记忆,他的记忆力惊人。5年前,《楚天都市报》的记者张欧亚对他说:“李敖,你这次来北大清华演讲,前呼后拥,万众瞩目,但你谈到教育,说狮子是哲学家,在小狮子成年后把它赶走。你忘记了,狮子是独居动物,你应该谈论人类一样的群居动物。李敖,你一辈子都在对别人的一点小错误揪住不放,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犯错误,你这样是否对别人不公平?”
李敖一惊,当时他没有正面回答。但他记住了“张欧亚”这个人。
5年后,当张欧亚在上海饭店出现时,李敖从我的身边探出手,抓住张欧亚的手:我记得你,你很厉害!
这是独属于李敖的记忆。
这一辈子,不知道李敖能记住多少事情,除了纵横古今的历史细节、古典字画、中外书籍,还有那么多次爱情,或者性幻想,以及能够与他对话的人。
他似乎毫不知疲倦,永远在思考。
我深感自己学识浅薄,需要不断进步。
李敖令我觉得,死生有命,而学习是贯穿一生的过程。
李敖崇拜事实。
他强调一个文字者要懂得查阅资料,尊重历史,要有厚度。他对儿子也有同样的告诫和要求。
记者往往爱把李戡和韩寒相比。记者会上,台湾记者对李戡询问同样的问题,李敖护犊心切,抢答说,李戡写书用了4个月,在图书馆查阅了很多书籍,有所依据,“没有空发评论,这是值得尊重的。”“我的儿子才17岁,10年间,我儿子也有可能赛车,写书,也有可能翻江倒海。”
李敖对历史学术有着超乎寻常人的认真,于他而言,著书立传是严肃的事,所以字斟句酌,绝不玩笑。
所以当记者询问他,大陆对历史科学的研究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时,他说,“源头错了,结论很容易错误。”
他有胆量质疑任何一种权威,在权威面前,他玩笑如劣童。包括他曾2000年竞选“伪”总统,他说当时其他人都写厚厚一大摞政见,他只写三句短语(wjm_tcy注:勃起台湾;挺进大陆;威尔刚世界。)。
他自我。
李敖去世博会,看了看各个场馆的建筑,但是每当记者询问观感,他并没有发出任何过分褒扬的言辞。
每次游览结束题词,他也多有调侃,譬如“我爱阿斗”,譬如“到此一游”,他说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也这么调皮。
他如此自我,如此在意自我感受,绝不屈就,绝不说任何违心话。
这一点是无关于他是否是名人,或者是否一直被世人所追捧,他从年轻时就这样忠实于自我感受,甚至老了还在博客里写“陈文茜小妹胸部好大”。
李敖是肆无忌惮的人。
他到底忌惮的是什么?在这四天里,我没有机会问,也没有时间问,也没有多余的思考来问。
这四天的行程过分紧张,紧张到我们三个记者每个人每晚都要崩溃一次。白天行程以秒来计算,分分钟都很重要,弦时刻绷紧,晚上夜深人静,似乎是放松的好时机,可是需要发稿,把弦再度拉紧。
我们迫切地需要休息,需要思考,我们需要时间沉淀,有足够时间沉淀,才有一点小聪明向李敖提问。所以我在想,作为“工作狂”的李敖,一生在用哪些时间思考和休息。
成为不一样的人,他必将有过人的体力与智力。康熙大帝说,一个民族的强健来自于身体的强健。马背上的民族深信体魄的重要,但我发觉,一个强者往往能操控自己的意志力,譬如李敖,他极累极倦,但还能神采飞扬。
我们深知机会难得。没有多少人能与这样一个富有争议的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看他的衣着,看他的脸,看他的墨蓝色墨镜,脸上沟壑纵横,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眼神熠熠发光;听他说话,句子很短,字与字之间节奏又很快;爱讲野史,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徐渭杀妻”的故事;听他说“我上节目,穿红衣服很好看呀。后来红衣服洗破了,刘长乐又送了我两件一模一样的,他很细心。”
这些都造成了他的传奇。
在我写稿的当口,动车组正在从杭州回到上海的路程中;这时,也正有无数人围绕着李敖。
小女儿李谌逃了出来,坐在我身后,拿着摄影机拍拍。李敖老人坐在热气蒸腾的人群中央,嘻嘻笑笑,南方城市气压逼仄,空气潮湿到衣服紧贴着脊背,发丝粘在脑门。公关、媒体、随行人员团团围绕在他身边。
大家都认为,和他讲话,听他逗趣,他会高兴。有些记者凑上去,似乎能与李敖对话本身比对话的内容更重要。我有时候略有愤怒,一些问题听起来,像与幼儿的对谈。他们把李敖当什么?我心想。
但是,和常年累月与李敖相处的人相比,我绝不是最了解他的,但我相信,他一定很累。很想闭嘴,不想说话。尽管他说了一辈子,不多这一刻,不少这一刻。但大家不要忽视了,他是一个75岁的老人。
我很庆幸李敖不是一个女人。
如果李敖是一个女人,那就是一出悲剧。
一个女人,如果思考得太多,又长得漂亮,那就彻底完蛋了。
李敖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大家都见过他年轻时的玉照,相貌堂堂,眼神犀利,嘴角坚毅,身材颀长。
他很高,虽然没有他儿子高——当然,他儿子比他高,他非常高兴。在和他们俩合影的过程中,他抚摸着儿子李戡的脊梁,连声说:“他比我高,他比我高。”笑嘻嘻。
他年轻时风流韵事一出又一出。传说中的王小屯夫人,这次也随行来大陆,我见到了许多次,聊了几次天。
王小屯没有我想象的惊艳,但当然气质冷冽。有趣的是李敖的小女儿非常清秀,身材颀长,秀色出现端倪,将来很可能是一个“高瘦白秀幼”的美女。
李戡性格温润,我们有一次要他帮忙拿凤凰网的麦克风,他也照办,没把自己当是什么人物。第一天晚上和李戡相见后,夜里11点,要求他带我去见他父亲采访,他觉得我诚恳,也照办不误,那时已接近半夜12点,他把李敖从房间里叫出来,李敖哈哈笑着指着他说,“你又给我惹事儿呀。”李戡无言以对,神色不改,眼神坦荡,一览无遗。
李戡的特点在于一览无遗。
如果你见过好人家的小孩,他们大多就是这种神色:知书达理,懂得的东西大多来自父辈与那些书籍。本身没有太多阅历,因此眼神清澈,充满书卷气。
李戡的清澈里还多了一点忠厚老实,他不太会应对记者。他尊重每一个人,真诚地听每一个人说话,令旁人在他面前,有些不敢亵渎。
不过他也就17岁,17岁大多人都很纯净。就如你我当年的17岁。
李敖的17岁时是怎样的呢?这个永远恋慕17岁女生的人。
李戡始终是一个没有太多神色的年轻人,对于年轻人而言,他太老成持重,也许是因在公众面前,他需要含蓄内敛。他绝不比他父亲活泼。
在杭州湿润的泥泞小路上,众人前呼后拥时,李戡一致细心地把手扶在父亲的脊梁上。
他的父亲年长他59岁,做祖父也有余,李戡那时候的神色,才显露出一丝少年人的天真,他并不太理会旁边人,只一味紧张地盯着父亲脚下,那只扶在脊梁白皙瘦削的手,显得充满力量。
在写这篇手记的当口,我再一次阅读了凤凰网友们对李敖的留言。
不管如何,不要忘记了,这是一个经历过年岁的老人,看过日本兵骑着高头大马经过身边,被蒋介石带去台湾,在牢狱里面踱方步健身,不停写字,从35岁开始坐牢,从来嘴硬,不肯服软,即使经受牢狱的迫害,也还想着美女的老人,心存敬意。
我们姑且不去听,不去看他到底写了些什么,骂了些什么,使哪些人不快,或者使哪些人痛快。
有许多大名气者,太在意身前身后事,太在意得失,李敖之嬉皮,不是多少人能做得到。
我问他,平常最喜欢做些什么,有怎样的休闲娱乐,他回答说,“我是工作狂呀。”
在最后的一站——杭州发布会上,他对记者们说,“我已经老了,幸亏我有一个好儿子。”
这几天,他不断地提到自己老去,但他对我说,“我感慨,但我不感伤。”
他在各种场合力推他的儿子,李戡真的有乃父之风,常在回答问题的开头引经据典,譬如,当人们问他是不是要继续做“李敖的儿子”时,他会马上说,“美国有一个很成功的人,叫做比尔盖茨,他年轻时继承了父辈的遗产,后来功成名就。这是成功的一类人,这种人也需要承认。”
今年李敖75岁,我见到了他,采访、相处4天。从大概早上8点,一直到晚上大概12点。
我们一行三人,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但我们会深记这样一个8月的下旬,南方空气湿润,热气蒸腾,李敖的眼神自一米处传来,笑意盎然,深不可会。(陈书娣)
20100910《南方周末》专访李敖
李敖:“我不再玩政治游戏了”
“我现在就希望跟这个岛完全切掉,我不上网,不用电脑,不用手机,每个礼拜一个人在山上待六天,做研究,写我的书。”
8月29日,经周立波牵头,李敖携全家与指挥家余隆会面,李戡在余隆面前演奏了《黄河》选段。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回大陆了。我年事已高,我怕你们看到我,毕竟我已经老去。拳王阿里当初一拳打下去两百磅,后来他得了帕金森症没有了力量。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害怕你们把现在的我跟过去比较。”
8月29日,在锦江饭店贵宾楼门口,75岁的李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2008年北京奥运会举行时,凤凰卫视总裁刘长乐就想请李敖到北京观看。但当时李敖身体情况不好,未能成行。2010年上海世博开展后,刘长乐在台湾面请李敖到上海观看,但李敖以需要调养身体婉言谢绝。
后来,因高中毕业的儿子李戡拒绝了台湾大学和台湾清华大学,一心要到北京大学就读,刘长乐以“送儿上北大”为由,劝李敖前往大陆,顺便观摩上海世博,这回李敖答应了,带着老婆、儿子、女儿飞到了上海。“看世博会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跟李戡、李谌和太太集体出行一次。因为我75岁了,跟我同年的帕瓦罗蒂已经死掉了,我也岌岌可危,年事已高,也可能来日无多,所以趁机跟家庭有一个打着世博旗号的团聚,也很好。”
在上海的三天里,李敖一家人在国务院台办的安排下,以贵宾身份经特殊通道参观了世博会的中国馆和上海、台湾等场馆,还探访了上海博物馆、上海图书馆及博古斋;并专程前往杭州,到浙江博物馆观看明年将在台北合璧的《富春山居图》,乘船游览西湖,观看了《印象西湖》。
此间,李敖在上海锦江饭店召开了《李敖大全集》修订版的新闻发布会。会后,李敖接受了南方周末记者的独家专访。
1970年,李敖因为与鼓吹台独的彭明敏往来,被抓进监狱。6年后,李敖出狱。台湾解严之后,李敖获得280万新台币补偿金。按照当时的补偿标准,被枪毙了的人补偿600万,坐牢的人钱要给得少一些。“我拿280万的现金支票回家给我太太,我太太一看说,现在枪毙你来得及吗?”李敖回忆道。
从“全盘西化”到“反美分子”
在去上海博物馆的路上,李敖带着一家人专门抽空去参观了他14岁时生活过的街区,南京路上的国际饭店和金门大饭店。“我在缉椝中学(即现上海市东中学)念书,我去商务印书馆的时候经常经过这里,但那个时候我没有钱,不敢进来消费。”
1948年12月,14岁的李敖跟随父母从北京迁到上海。在缉椝中学读了3个月的书,上海话还没有学会。“我亲眼看到国民党把黄金征收了以后换成金圆券,然后又卖出来,在黑市卖2两的价钱,天一亮大家就朝着四行仓库,蜂拥而至,上海的警察骑着马,叫‘飞行部队’,拿着鞭子打都打不散。”
1949年5月,李敖随同父母坐上了上海开往台湾的最后一班难民船。
在前往医院看骨折的二姐李珣的路上,李敖在车上送给南方周末记者一本他的新书《阳痿美国》。“我大姐二姐都在大陆。”为躲避战乱,李敖一家从哈尔滨搬到北京,从北京又搬到上海,“原以为国民党至少能够守住江南,两党沿江分治,没想到国民党会败得那么快。”李敖一家留下在北京读大学的大姐李珉和读高中的二姐李珣,跑到了台湾。一家人从此两地分离,几十年后才得以相见。
“我亲眼看到国民党兵败山倒的那副德性,然后他们到了台湾以后就改写这段历史,忽然就觉得自己变成好人了,也变成耀武扬威了,我很看不惯,历史也有假造的。所以我一直在台湾浇国民党凉水,扯他后腿,一直干这行,成绩倒也不错。”李敖对南方周末记者回忆说。
在台湾大学历史系就读及主编《文星》时期,李敖曾经鼓吹“全盘西化”的道路,还鼓吹自由主义思潮,反对中国国民党独裁,为争取言论自由而努力。
“那时候我避免谈的问题是中国真正的前途问题,从富国强国这个观点来看,就只有一条路:全盘西化。历史和现实证明中国的刀枪剑戟抵抗不了西方现代的船坚炮利,你想国家富强、船坚炮利、不被人欺负,跟西方学那部分很务实的价值观就好了。”
在监狱里呆了6年,李敖想明白了一件事。“当时蒋介石政权想整我,他本来是江河日下的政权,是美国人支持的‘右’派政权,只要你是‘右’派政权就没事。所以当我坐牢的时候,美国参议员或者国务院没有发表谈话,没有帮我喊冤,也没有关切我。美国从来不在台湾打人权牌,坐牢让我觉悟到——美国不是我的朋友,所以,后来美国国务院请我去美国我也没去。”
李敖“本来对美国印象挺好的,后来发现越来越不对劲”。“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受美国的影响,因为它实力全球最强,这个太吸引我们了。现在我年纪大了才知道,美国的富强是建筑在以邻为壑的基础之上,过去布雷顿森林体系规定,黄金跟美元是挂钩的,在尼克松总统时代扯开了,美元没有金本位的保障了。2/3的美元在海外,这不是可以任意整人吗?”
李敖一激动,就翻开他的《阳痿美国》,指着某个数据说:“现在美国人印100块钱美钞,其中41块是我们的钱,它的成本才2美分。大陆现在买了9000亿美金的国库债,会出问题,令我很痛苦。如果美金贬值,我们跟着倒霉。”
他给南方周末记者举的最新例子是:“2008年5月2日美国的生物能源问责里有一篇学术报告说,因为中国人现在开始吃肉吃得多了,所以影响了世界的粮食生产。肉应该是美国人吃的,中国人吃多了肉是不可以的,他们这么可恶的对待我们。”
李敖对美国式生活在中国大行其道忧心忡忡,他指着淮海路上行驶的一辆辆汽车说:“中国人常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美国人拼命地消耗资源,一个人一辆汽车,完全是不负责任的浪费。中国也在朝这个方向发展,整个中国的资源只是美国加州一个省的资源,我们地够大了,物一点都不博。我们13亿人口里面有8亿人在全球化时代是没有国际竞争力的。怎么办?”
李敖还说自己“年纪越大越反美”。“当年邓小平访美,卡特批评中国没有民主,人民没有迁徙自由。邓小平反问:‘给你1000万人口你要不要?’他说不要。人口多变成了中国很大的一个包袱,因为计划生育男女人口比例也不对。美国一个人有30只羊,中国10个人分不到一头羊,你会分羊给我吗?你不会给我。那你不能够把你的道德标准强加给我,就好像《京都议定书》一样,美国不接受,我为什么要接受?”
从“全盘西化”到“反美分子”,李敖这样描述这一转折的原因:“我年纪大了思想更成熟了,我更了解美国这个国家了,这跟我年轻时的想法不太一样,当年看到美国的缺点比较少,现在看到了更多,这些观察全部都在《阳痿美国》里。”
李敖希望这本书能够在大陆正式出版。
200台币买的古董卖了300万美金
“我现在就希望跟这个岛完全切掉,我不上网,不用电脑,不用手机,每个礼拜一个人在山上待六天,做研究,写我的书。”李敖对南方周末记者描述了自己晚年生活的情形。
“神州文化之旅”后,回到台湾,李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一是告别政治,继竞选“总统”、竞选台北市长失败后,李敖宣布不再续选“立法委员”;二是闭门写作,他连续出版了《虚拟的十七岁》、《李敖议坛哀思录》、《阳痿美国》;三是安心养病,这几年里他动了几次手术,在前列腺手术后彻底和情妇分手。
在上海的几天里,李敖一直在抱怨自己被边缘化:“我后天就回到中国的台湾。并不是我喜欢台湾,台湾只有一点吸引我,我要骂谁就骂谁,想骂谁就骂谁,要写什么就写什么,想出书就出书。在96本书被查禁以后,我混到了今天这一点特权。可是我还是输了,因为我已经抓不到主流的媒体了。”
在“立法院”的几年,李敖在抗议美国售台军购案时,曾经拿出自己年轻时当兵的全裸照片抗议;在《虚拟的十七岁》台北新书发布会时,聘请漂亮的十七岁模特走秀宣传;在自己的一个电视生日晚会上接受全裸美女送的阳具造型蛋糕。
“没有媒体关注你的时候,你再有思想语言再精彩,都没有用。有了发言的平台和机会,你的声音才会被人听到,让你的思想传播出去。”李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经过3年台湾“立法院”的政治生活,李敖对台湾政治已经彻底厌倦。“台湾太小了,我不再玩政治游戏了,我已经关心了三年,不值得我再花人生最后的时光去关心了。”不管是陈水扁政权时代还是现任马英九政权,李敖都没有兴趣再谈,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我所有的(议会)经历和心得都在《李敖议坛哀思录》里了。”
至今没在大陆出版的《虚拟的十七岁》长达36万字,描述一个脑部被植入电脑晶片的十七岁女生与六十七岁学术大师的忘年之爱。李敖强调这是一本哲学小说,警告人类要学会抵抗电脑的控制和诱惑。
这本书与一直陪伴在李敖身边的儿子李戡有关。“电脑真是控制人,电脑在我儿子手里,你是抢不掉的,根本管不了。我预计人类再过五十年后会被电脑统治,因此人类要思考如何抵抗电脑。”
在回顾自己一生时,李敖最骄傲的是自己“会赚钱”,从而保持了彻底的人格自由和独立。他对南方周末记者透露,他赚钱不是靠外界说的“打官司”,而是靠买卖古董、文物赚到了钱。
“当时很多从大陆来台湾的人,他们带来了很多古董,我曾经在地摊上以200台币买了一件古董,经过我考证、包装后,专门写了一本书,打倒了大陆专家,他们认为这个东西没有了,后来大陆专家都到台湾来看,那是真的,最后我卖了300万美金。我家里还有几件这样的古董,价格太贵了,很难卖。”李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钱可以保住我两点:第一,使我青春永驻;第二,不看人脸色,能够保证我独来独往。颜回32岁因为营养不良就死掉了,我可以抵抗任何的人类病痛、穷苦,用钱保住我的独立。没有人能够收买我,因为我很有钱。”
但李敖也有他自认为的人生遗憾:女友太少。连现任妻子在内,李敖写到书里的,共有21位女友。
“我为什么那么风流,这方面多少跟我坐牢有关系,一个是对美国的幻想消失了,一个是我女朋友小蕾走掉了,写信给我不再等我了。我当时在监狱里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坐牢以后我的人生观有改变,出来以后更愤世嫉俗,我觉得人是不可靠的,我对男朋友们都失望了,所以后来我找了很多女朋友。”李敖这样解释他的情感经历。
“在五十岁以前,我看到女孩子立刻下手;六十岁以后,看到漂亮女孩是‘天人交战,内心挣扎’;到了七十岁以后,是看了调头就走,我老了。我为什么跟你公开这个呢?很多人都认为我很严肃,但其实我不是一个很严肃的人。”李敖说。
我们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8月29日,李敖专程赴中共一大会址参观,他说:“中国共产党成立于上海,这里也是上海的一个特色,所以我选择来这个地方。”
我希望将来留下来的都是文学作品
南方周末:《李敖大全集》修订版增加了哪些内容?
李敖:这个《李敖大全集》为什么叫做修订版?就是十年前大陆出的《李敖大全集》并不是全集,由于政治情况的不同,有130篇文章、一百多万字的删改,比如批评三毛、金庸、陈水扁、鲁迅的文字,还有蒋介石、陈独秀研究等内容,现在全部恢复原貌。
南方周末:当时为什么不能出版?
李敖:我的基本看法是我们大家都爱国,可是由于背景不一样,解释的程度是不一样的。我李敖还是我李敖,书还是这点内容,可是我们主持新闻出版的这些朋友们,十几年后,他们的观念改变了。我在台湾写的100多本书,其中96本被查禁。96本里面有一半被查禁跟当时台湾“国防部总政治部”主任许历农将军有关,在台湾戒严时期,一切军法办理。他总是查禁我的书。许老将军在90岁的时候突然想通了,特别在公开的场合向我道歉,并且写了一封信给我,说当年以为不查禁我的书就会亡党亡国,现在发现让李敖的书畅行无阻也天下无事。
南方周末:你已经写了2700万字的作品,如果除掉政论、政治研究这部分作品,作为一个写作者和思想者,您觉得哪些作品是可以留下来的?
李敖:我希望我将来留下来的、永存的都是文学作品,好比我写的《北京法源寺》、《上山·上山·爱》、《虚拟的十七岁》和《阳痿美国》。一时一地的作品,我对它已经兴趣不大,就好像我们现在看鲁迅的东西一样,鲁迅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就是《阿Q正传》。很遗憾,目前我的《上山·上山·爱》、《虚拟的十七岁》和《阳痿美国》还不能够在大陆出版。我是有史以来书被查禁最多的一个人,被禁书我其实已经很习惯了。
美国好的一面不需要我来讲
南方周末:为什么写《阳痿美国》这本书?
李敖:《阳痿美国》9月1日同时在台湾、香港发行,是我最新写的书,我花了两年时间,写了40万字,600页。我为什么写这本书?美国人通过强大的传媒,电视、电影、广播、报刊、网络,整天宣传美国的好处,把它的价值观、生活方式推广到全世界,影响了全中国。比如《时代》杂志说在台湾有一个卖菜的老太太,她可以影响全台湾,影响力最强,台湾人就把她送到美国去展览。因为是《时代》杂志,我们就相信。慢慢地,我们觉得美国是个好地方,常常忘了美国人的可恶。
南方周末:你书里讲美国好的一面吗?
李敖:美国好的一面不需要我来讲,美国强大的新闻媒体会讲,不需要我来讲。在体例上,这本书是用剧本的形式,在写美国很黑暗的部分,把美国从开国以来所干的一些坏事全部抖出来,告诉读者一个真正的美国是什么样子的。
南方周末:美国媒体强大,中国媒体就不强大吗?
李敖:我们中国为什么吃亏?因为对世界而言,我们没有软实力,我们抢不到主流媒体。我们有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新华社、中新社等众多媒体,但我们力量还是不够,美国人要丑化我们没有办法。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媒体的背景都是官方的。美国把它媒体的背景移到民间去了,所以它变得有力量了。
十七岁的儿子完全超越了我
南方周末:李戡才写了一本书,你就断定他比你强?
李敖:我儿子在师大附中就读,念到高二,青春的叛逆期来了,到了高三,就更加不可收拾了。他的叛逆都向外的,却缺乏现实的冲突,因为他不屑于冲突,总是高高在上的态度,但他看不起的中学教育与小岛范围还是让他脱不了身。看到他的痛苦,我就想起我的十七岁,我也曾经是台湾教育制度下的受害人,我就现身说法给他打气,劝他忍耐,我儿子很苦恼,也很羡慕我,当时退学以后还可以再以“同等学力”上大学,他如果高中不毕业,永远上不了大学。我没有想到,我的儿子刚刚高中毕业,这个月才脱离了17岁,他遭受了台湾教育的污染,一般人被污染以后拖过去就算了,只是期盼着早日毕业,但我儿子是个异类,不肯就此罢休,在考上台湾大学后,反而要杀个回马枪,向台湾的历史课本清算总账,多次奔跑于“国立”编译馆、图书馆,查阅档案资料,用不同版本的教材对比,用证据说话,以务实的态度,写了《李戡戡乱记》,完全超越十七岁时的我。
南方周末:台湾的教育究竟存在什么问题?
李敖:台湾的教育病态在国民党时期形成,教育改革数次,问题丛生,在民进党上台后,李远哲、杜正胜他们的教改没有治好国民党教育的疾病,反而附加了民进党教育的绝症,出于意识形态的考量,新编教材出现了大量错误,让台湾的青少年深受其害。
南方周末:李戡到北大是你的安排吗?
李敖:完全是他的个人选择。李戡考取了台湾最好的大学,“国立”台湾大学和清华大学,可是他宁愿去念北京大学。李戡这样做,某种程度是一个牺牲,台湾很多同胞们对他不谅解。为什么不谅解?你为什么去大陆读北大?因为台湾地区很多人这个头脑坏掉了。
南方周末:你知道,中国大陆教育也存在很多问题。
李敖: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儿子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行为,一定有他的原因。这种困难是我们要排除的,而不是我们要闪躲的。对我们来说那是一个新世界,因为那是代表中国,台湾不能代表中国,只能代表中国的千分之三。
世博会没有凸显苦难
南方周末:上海世博会给你留下了怎样的印象?
李敖:我看到了中国的繁华和伟大。世博园区整个都是繁华的部分。中国富起来了,我们也有强兵,有飞弹。但是富国强兵不够的,我们还要真正的东西去充实它,就是邓小平所说的改革开放,真的改革,真的开放。这个东西我们要把它输入进去。我希望也能看到中国的困难和苦难,我们是怎么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但是我们整个世博主题馆都没有这方面的内容,都是伟大的成就。因此我觉得世博会的意识是落伍的,它整个还提倡全世界的繁华世界,没有凸显全世界苦难的那一面,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真实。
南方周末:你看到了繁荣,那繁荣的另外一面你了解吗?
李敖:我当然了解。凭我的好头脑、大头脑,主要是读书读报刊,筛选资料,还有出访,有的闻到了,看得出来。
南方周末:富国强兵重要吗?
李敖:富国强兵非常重要的。以我的经验来讲,中国这一百年里走得多不容易,在那么长的时间里经常遭遇外国强盗,国土被分裂,百姓被轰炸,每天都像做噩梦一样,国家穷也被人欺负。我曾经看到一个报告:西北考察团到了甘肃,没有水喝,到农家要水,农夫给他们搞水,看到床上有棉被在动,他问农夫才知道他们家姑娘没裤子穿,所以起不来。我当年在台湾考察过军中乐园,女孩一天接60个客人,还要放鞭炮来庆祝,接一个客她分到2块钱。
1949年,国民党带着300万人跑到光复才4年的台湾,把大陆的文物、刀枪、16万斤谷和92万两黄金都搬了去,台湾人占尽了便宜,从此获得了经济起飞的基础,他们还不懂事,总觉得美国会援助他们,帮他们打大陆,还沉浸在这个梦里面。中共统一了大陆,毛泽东到苏联,向斯大林借了3亿美金起家。3亿美金就相当于蒋介石从大陆搬走的钱。后来朝鲜战争爆发,苏联叫北京援助朝鲜,北京就去打了,结果苏联还向北京要利息,那么欺负人。
英国人统治香港那么多年,从香港收那么多税,从来不给你们什么民主。等要还香港给中国,英国人把钱全部花光修机场,还要搞政治改革,给香港留下议会这种东西,让香港和北京之间掐架,留下一团乱。
所以我经常说,要给共产党时间,13亿人的大国,安稳治国也不过就是邓小平的改革开放这30年,就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如果再平稳发展30年,解决中国所遇到的问题,这些问题要比民主自由更加急迫。
南方周末:为什么?
李敖:我在中国台湾的“立法院”做了三年,更具体的、短兵相接的看到假民主这一面,假到不许别人投票。民主是一种投票方式,结果美洲那边的独裁者说,投票是你们,计票是我算出来的,表示他控制投票,他说谁赢谁就赢了。另外,现在投票公平就是民主,可是进入议会以后,代表民主的那批人完全就勾结起来了,两三个党都互相勾结,所以你可以看到陈水扁下台但是他可以不倒,超过半数都不倒,陈水扁做坏事有人在掩护他们。谁在掩护?国民党在掩护他,因为,国民党党部大楼是陈水扁给它登记,否则我不让你用。民主是这样子的话,就是骗人的。
南方周末:你对未来乐观吗?
李敖:我还是乐观的。总体上来看,像上世纪中国那样成千上万人洒热血、掉人头的暴力革命是不会出现了。台湾和大陆都是中国的一部分,如果做不到暴力相抗,都不能推翻对方,那就老老实实好好谈判相互妥协嘛。那些分离者,我觉得有种你这辈子就不要做中国人,看看哪个地方要你?希腊的苏格拉底开始说要做世界公民,你做做看,谁会要你?没有人要你的。我为什么看不起留美的那批人?因为他们都是逃兵——你在中国长大,你去国外留学了以后不回来,对国家来说这些人才就流失了,你在为别的国家服务——这是我的看法。
20110402《南方日报》李敖专题
李敖说:
“我这辈子最大的功德就是拆穿了很多谎言。”
“经过那么多人帮我折腾,还能存活到现在,我的名誉很坚强。”
“有人说李敖喜欢捧自己。这个是很正常的,因为别人不捧我,我只好自己捧自己。”
“我不用电脑写书,我写书的场面是:笔不动,纸张动,像缝纫机一样,三个月就可以写一本,我希望一辈子都写下去。”
蓝色墨镜、暗红夹克,依然是人们熟悉的行头。“神州文化之旅”六年后,台湾知名作家李敖再次登上大陆高校讲台。受好友潘毓刚邀请,李敖昨日来到“百年暨南文化素质教育讲堂”,纵论辛亥革命与当前时局。
李敖暨大演讲的主题为“黄花岗第七十三烈士”。正式演讲前,李敖受聘担任暨南大学名誉教授。暨大校长胡军向其颁发名誉教授证书,还为他佩戴暨大校徽。此时,李敖像小学生一样双手贴着裤缝,直立着微微前倾,很“乖顺”地让胡军校长给他戴好校徽。
黄花岗有七十三烈士?
“黄花岗七十三烈士”是李敖新书的书名,这本书他只用了70多天就写完了,却是其50多年来的心愿。人们常说“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何来“第七十三烈士”?
李敖解释说,一般认为黄花岗起义的时间是从3月27日起义到4月3日清朝总督张鸣歧同意把起义者的尸体埋起来,但实际上起义的过程颇为复杂,例如有人直到4月7日才死去,还有的人死在了家里。
李敖考证,一名叫做莫纪彭的选锋队长起义后活了下来,最后来到了台湾,这段故事鲜为人知。
新书中的“第七十三烈士”是否指代某个人?李敖坦率地说,这是本小说,起这个题目是要让大家看这本书,“就是真真假假,有好几个人都是第七十三烈士。”
今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李敖在演讲中对台湾青年的历史观念表示了担忧。“有媒体在街头采访学生,问什么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竟然有学生说是跟日本人打仗牺牲的。”
中国不可与美国“比阔”
在演讲现场,李敖拿出一张一美元纸币说,这里面有4毛1分钱是美国领土以外人的,因为美国在全世界发行的纸币比本土还多。金融海啸之后,美国借货币向世界输出困难,相当于6000个世贸中心大楼的价格。
他提醒说,中国切不可与美国“比阔”,不能走美国的发展道路。如果全世界都过上美国人的生活,那就需要三个地球的资源支撑,这样的发展道路是没有前途的。
对于大陆当前的发展情况,李敖评价说,经济和军事取得了显著成绩,但在“软实力”上仍有欠缺。他举例说,《时代》杂志曾用毛泽东作为封面,但用尼克松作封面的次数却高达64次。大陆的畅销书只有几十万本,而美国一个惊悚小说家就卖出一亿七千万本。
李敖在演讲中提出,某些情况下,政治上的眼光要超过个人利益。例如,还在一穷二白的时候,中国就下决心搞出原子弹。李敖说,美国也曾有过类似情况。19世纪,美国国务卿西沃德用720万美元买下151万平方公里的阿拉斯加,当时全美国人都在骂他,说是买下了一个“大冰柜”。而事实证明,这个选择如此英明。
内地有很多“假李敖”文章
“内地有很多李敖的假文章在网上流传,还有一本谈男女恋爱的书,这不是我写的。”李敖澄清。写过100多本书,却被查禁了96本,李敖说,这也算是一个世界纪录。
在演讲现场,李敖拿出台湾歌星邓丽君的照片,讲起一段往事。邓丽君去世时,台湾媒体曾报导说,天刚刚亮,一个人就去拜奠,这个人就是李敖。李敖澄清说,自己不认识邓丽君,也不参加任何婚丧喜事。追究消息来源,竟然是一位李敖和邓丽君的“师奶”粉丝制造,有意要“撮合”两人。
老友点评
“他说交朋友浪费时间,很多朋友几十年没换”
2005年,李敖开启著名的“神州文化之旅”,相继在北大、清华和复旦发表演讲,阐述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李敖回忆说,当年凤凰卫视的刘长乐邀请自己到大陆访问。
2011年,李敖把文化之旅的足迹锁定南方。记者了解到,李敖此次大陆之行除参加“百年暨南文化素质教育讲堂”外,还将赴汕头大学、厦门大学演讲。
据悉,李敖此番在暨大演讲活动由其好友、美籍华人量子化学家、暨南大学名誉教授潘毓刚牵线。潘毓刚与李敖同为1937年出生,祖籍广东梅县,哈佛大学博士后,美国波士顿学院终身教授。李敖曾评价说,“潘毓刚是我所见过的科学家中最有人文修养的一位。”
在演讲中,李敖还特意提及老友的一段轶事。在台湾大学地理系读书时,还是大一学生的潘毓刚竟然翻译了化学系的课本,后来潘毓刚转学去化学系,却遭到当时系主任的嫉妒,潘毓刚一气之下离开化学系,发誓要成为化学家,如今他的愿望已经成真。
谈及与李敖的友谊,潘毓刚笑称,“他说交朋友是浪费时间,所以很多朋友几十年没有换。”
记者“围殴”
“李戡读北大是弃暗投明!”
昨日,台湾作家李敖在暨南大学的演讲吸引了众多媒体记者的目光,90分钟的演讲很难满足记者们的采访欲望,于是李敖在演讲后与数十位记者展开对话,一场“围殴”式混合采访由此展开。
最心仪的头衔是文学家
记者:近来多位作家与百度文库关于版权问题发生纠纷,您怎么看?
李敖:不要谈论版权问题吧,显得那么小气。
记者:但很多作家都很辛苦。
李敖:这是作家的宿命吧。
记者:您被冠以很多大师头衔,您自己怎么定位?
李敖:不是我这样宣传的,是人家这样称呼我。我心仪的头衔是文学家,但是人家不承认,我不甘心。
记者:您年轻的时候批评很锋利,现在有所改变,这跟年龄和环境有关吗?
李敖:都没有关系,跟对象有关系。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讲话,喜欢批评权威,现在都没有变,而是因为对象改变了,我的表现才改变。
记者:《论语》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您已经年过七十,您觉得自己达到这种境界了吗?
李敖:我已经快八十岁了。“不逾矩”三个字删掉,“从心所欲”好了。
记者:您对大学生选择文史哲专业怎么看?现在社会比较注重实用。
李敖:我不太建议学文史,这几个专业一不小心就把人学笨了。
儿子李戡被北大“会商”
记者:您的儿子李戡在北京大学读书,现在北大在进行学业会商。您有没有注意到?
李敖:我看到了。李戡也在排名里,上网成性。
记者:那您有没有后悔把他送到北大去?
李敖:没有,没有。北大最讲究自由学风。
记者:您怎么看李戡北上读书的事情?
李敖:这个很好,弃暗投明嘛!
记者:您认为北京大学比台湾大学更自由开放吗?
李敖:我去北大演讲捐了130万台币,要给胡适先生捐个铜像。现在钱还在那里。但胡适著作全部可以看到。
记者:这大半年,李戡学习生活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李敖:他说水不够用,这是自然环境问题。他的适应力还是很强的。
记者:李戡来大陆读书是他的意愿还是您的意愿?
李敖:我觉得你们可能高估了我对他的影响。
两岸找到辛亥“公约数”
记者:今年是辛亥革命百年,两岸的纪念活动都特别隆重。您觉得两岸的纪念目的有何异同?
李敖:纪念目的都是辛亥百年,这起码是个“公约数”。台湾用中华民国100年。大陆纪念辛亥革命百年而不是中华民国百年,这是“公约数”,台湾没话说。
记者:中国大陆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您对目前的发展道路和前景感到满意吗?
李敖:目前感到满意,在军事和经济力量方面做得很不错。
20110404《厦门商报》李敖专题
李敖厦门大学开讲妙语连珠——“我爸不是李刚”
红色外套加茶色眼镜,在数千人的欢呼声中走进厦门大学建南大礼堂,享受巨星大腕才能享受的热情围观。这是谁来了?没错,是李敖。昨天,他在“走近大师”系列讲座现场,“从鲁迅先生来到厦大讲起”,揭示秘辛,指点人物,让学子们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今天的题目,看起来是没有火气的,而且看到了‘厦门大学’四个字。”李敖忍着喉咙的不适,略显沙哑地从这里开始了嬉笑怒骂的演讲方式。到演讲结束,全场观众爆笑约30余次。
演讲现场,李敖还接过厦大为他颁发的证书,成为厦门大学名誉教授。
揭秘:鲁迅来厦不为逃难为爱情
“‘厦门大学’这4个字,是鲁迅写的,不是他为厦门大学专门写的,而是从他的墨宝里找出来这么4个字。因为他和厦大的关系并不好。”李敖一张口,就言辞锋利。
“鲁迅一共在厦大只呆了6个月,因为他太有名,所以我们常想起他来,大学和人的关系真是很微妙。”根据鲁迅所写的,以及一般文学史所记载的,他来厦大是为了躲避北方的军阀。然而,“你们要知道真相吗?”台下一片哄然,高声喊道“要”!
“不是躲避军阀,在‘三一八’惨案后,4月间,大军阀段祺瑞就下台了。鲁迅是8月来到厦门的,离开北京时很从容,不像是被迫害而逃亡的状态。来厦的原因,在《鲁迅全集》里可以摸索到,是为了他的爱人许广平。”
南下厦门以前,鲁迅与原配夫人朱安一起住在北京。“可是鲁迅有新欢,而且不好安置这个新欢,所以跟她说我们到南方去,暂时分开两年———鲁迅就这样来到了厦门大学。鲁迅南来,如果是为了革命,他应该去广州黄埔军校这些地方去开始革命。”
“厦大是鲁迅背叛了原始婚姻而追求新爱情的地方。”(台下掌声、笑声一片)李敖说,“我完全没有失敬的意思,鲁迅是我爸爸的老师。他是个愤世嫉俗的人,在课堂发考卷的时候,往台下一丢,卷子就散开来———他是这样有个性的人。”
缺憾:鲁迅没写过一本长篇小说
鲁迅写过《阿Q正传》,《中国小说史略》这些了不起的著作。但除此以外,他最大的缺点是,“作为文学家,没有写过任何一本长篇小说。”李敖说,“一个文学家,除非是诗人,没写过长篇小说都会觉得是终身遗憾。”
李敖坦承,“我讲鲁迅有点刻薄,但我再刻薄,也不会比鲁迅对我们更刻薄。我可能浇了大家一点点冷水,可我告诉你,历史的真相就是这样叫人不愉快,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
“请大家注意,鲁迅之所以有今天,因为他的书从来没有被查禁过,即使在文革时期,也是畅行无阻。”
而李敖呢?“我写了100多本书,可是被查禁了96本,所以我被查禁书的纪录,是世界纪录。我这么有毅力、有耐心能一本一本地写,不因为被查禁我就停下来。有一个很可恶的政府,台湾的国民党,他们也很有耐心,一本一本地查禁。”
特批:鲁迅月收入远超复旦教授
从1927年到1931年,鲁迅每个月都会秘密地拿到一笔钱。根据徐志摩等新月派的说法,拿了苏联人的卢布。“我们要替鲁迅先生辩诬,绝无此事!鲁迅先生没有拿过俄国人的钱。”
可他拿了4年的钱,钱从何来?他拿的是国民党的钱。李敖说,从1927年12月开始,连续4年,每月300元,相当于复旦大学教授的一倍半,复旦教授拿200元。这4年下来,鲁迅所拿的钱,折合今天人民币490万元。原来是大学院(即教育部)蔡元培校长特别照顾鲁迅,给他这么一笔特约编审费用。
妙语
●我生平不太交朋友,对人生关系感觉到很悲观,尤其我在台湾坐了牛棚后,对人性评估很低,所以不参加任何婚丧喜庆,因此会在厦大校庆这一天逃掉。
●我在演讲中要很礼貌地看到每一位观众,但礼堂太宽,要不停地从左往右看,再从右往左看,于是我就想起来,我是一台电风扇。
●普京去北大,校方给铺红地毯,小布什去北大,也有红地毯。我去北大演讲,红地毯没了。我东张西望,问:红地毯呢?北大书记说,你是自己人,来做学术演讲,不用铺。我说,那我讲到一半停下来,如果讲得好,就是学术演讲;如果讲得不好,就赶快铺红地毯。
●我爸不是李刚,我儿子是李戡。我说这句话的用意是,尽管我身在台湾,但我们心血相连,我对国内的形势还是很了解。
父子同台辟谣:没被会商也没“上网成性”
有媒体报导,李敖1日在广东演讲时,称自己的儿子李戡已经上了北大的“会商名单”,原因是“上网成性”。但在昨日厦大演讲现场,父子二人同时辟谣,称这只是一句玩笑。
李戡去年考入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现在读大一。据媒体报导,今年5月以后,北京大学将在全校推广实施对“重点学生”进行学业会商的制度。需要“会商”的学生分为十类,包括:学业困难、思想偏激、心理脆弱、经济贫困、学籍异动、生活独立、网络成瘾、就业困难、罹患重大疾病、受到违纪处分。
2日晚,李戡发微博称:“演讲中的玩笑话,竟被没幽默感的记者当成头条新闻。即使我北大毕业,没留下任何一条坏记录,又一堆人鬼叫‘耍特权’。所以,我们先‘自首’,选了罪状最轻的‘网络成瘾’,这样就不会被打成‘思想偏激’了。”
“我儿子在北大读书。昨天我在广东开了个玩笑,说他上网成性,这句话只是个玩笑。为了证明我们在开玩笑,现在我让李戡自己上台来。”随后,李戡迅速跑上讲台,接过老爸手里的话筒,开始辟谣。
“因为此事,爸爸还被妈妈骂个半死。这纯粹是个假消息,我绝不会上网成瘾,半年才发600条微博,算什么成瘾。我倒是想写自己嗜酒成性,因为我喜欢红酒。”不过,北大的十类会商中,可没有这一项。
目前北大有回应称,会商工作仅在北大医学部和元培学院试点。李戡所在经济学院不是试点单位,故不存在会商名单。(龚冉)
强如李敖也有口误
脱稿演讲,难免口误,强如李敖,也不可免俗。昨日,细心的听众就揪出了好几个错误。
在演讲中,李敖引用了“历尽浩劫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这句诗,但事实上,“这句诗的原文是‘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出自鲁迅先生《题三义塔》。”中文系的一位学生说。
演讲过程中,还有其他的小错误也被发现了。一位姓刘的女生在网络上重温演讲视频时,听到李敖将鲁迅恋人许广平的名字,念成了“许景平”,并将“布达拉宫”错念为“布拉达宫”。(龚冉)
接近李敖没那么难
“听李敖的讲座,实在是太high了!”讲座结束后,厦门大学的几个同学兴奋地告诉记者,虽然讲的内容有点散,但是笑点很多,李敖诙谐的言语、幽默的表达,还是给他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一个自称读过不少李敖著作的女生说:“看他写的东西,觉得他很犀利,是个难接近的人。但这次感觉,其实李敖根本没那么可怕。”整场讲座下来,于谈笑风生中讽刺时事,妙语连珠,70多岁的李敖还能有这么足的精神头,这也是大家所没有想到的。当被告知李敖昨天喉咙还不舒服时,几位同学都感叹说他真是敬业。
还有同学注意到,李敖把李戡喊上台说话那会儿,这个在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大师级人物,看儿子的眼神却和普天之下无数普通的父亲一样,充满了慈爱和关切,根本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尖刻的人。
20110406《中国网》李敖专题
中国网4月6日讯 4月2日,台湾著名作家李敖先生携其子李戡,与好友、著名量子化学家潘毓刚教授应邀莅临汕头大学,出席“X计划之思辨进行时”活动,并与莘莘学子精彩对话。
李敖和潘毓刚对话汕大青年学子
李敖汕大开讲!消息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无论是预约门票时的一票难求和进场时的排长龙,还是大礼堂内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处处都显示了大师的魅力无穷。
当身着标志性红色夹克衫、戴着紫蓝色眼镜的李敖先生和潘毓刚教授走上讲台的时候,掌声雷动。面对学子们的“有备而来”,李敖先生和潘毓刚教授,一张扬,一内敛,一风趣,一沉静,一刚一柔,妙语连珠,让现场笑声不断,也给予到场的每一个人启发和深思。
1935的“范儿”:他是尖牙利嘴的野猪,我是从事科学生产的家猪。
李敖与学子们交流
李敖先生的汕大之旅,有赖于其好友、亦是汕大名誉教授潘毓刚的“牵桥引线”,在台上两人互动调侃,妙趣横生,展示大师相处的神韵。
潘毓刚教授在开场白中首先说到他和李敖的关系,是“物以类聚”,亦是“英雄惜英雄”。他们互相称呼“小李”、“小潘”,由于同属猪,他戏称李敖先生是尖牙利嘴的野猪,而自谦为从事科学生产的家猪。
李敖和潘毓刚行走在汕大校园
“李敖曾说过,如果有来生,我一愿为李敖,二愿为李敖,三还是愿为李敖,四,我愿为潘毓刚。”关于与潘毓刚教授的友情,李敖先生坦言:“我是不交朋友的。我被关过之后就变得六亲不认,这对我来说有个好处,因为可以节省时间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有人说我李敖刻薄,其实我还保留着一个朋友,那就是潘教授。”李敖先生还现场爆料潘教授“年轻时说有一天我要成为世界知名的化学家,他讲了这句狠话之后,不久他就成功了。”
顺着潘毓刚教授“家猪”和“野猪”的话头,李敖有点沉重地说:“我们两个都是1935年出生的。在座的年轻人们不会明白什么叫1935,但你们只要知道1935年出生的人都在逐渐凋零的时候,就会对我们怀有一点敬意。有人问我是否还会再来一次汕大?我再也不会来了。因为我们都老了,每一次我都说是最后一次。”随后他又笑着指着自己和潘教授说:“所以你们要看野猪的赶紧看,要看家猪的,在那边!”
父爱的诠释:我的爸爸不是李刚,但我的儿子是李戡!
作为名人之子,李戡受到外界很多的关注。在李敖先生的汕大之旅中,李戡一直默默地跟在父亲身边。李戡安静却不腼腆,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沉稳,当李敖先生把话题抛给他的时候,他言语中的坦白与犀利,给在场的每一个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为什么请我儿子上台来?我想告诉大家,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很多人说李戡出名是因为他的老爸,其实我想说,很多成就是他自己的,却被我吸收了。名人的儿子其实很多时候并没有得到好处,反而是吃亏的。”李敖搭着儿子的肩膀,面对着台下无数好奇的眼光很幽默地调侃了一句:“我的爸爸不是李刚,但,我的儿子是李戡!”言谈神情中,俨然是个骄傲的父亲的模样。
李戡在被问及作为名人之子有什么感觉时坦言:“我自己没有什么感觉,我从来不会利用我爸的名义干坏事,这是我问心无愧的。”他也澄清“因上网成性被会商”的说法只是父亲讲的一句玩笑话。
而提起李戡不免让人联想到另一位犀利的年轻人韩寒。李敖先生对“韩寒现象”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同时也对所谓的“年轻人思想偏激”作出了解释。
大师的剖白:我最喜欢的身份是文学家!
李敖先生有很多的头衔,但他坦言“最喜欢的身份是文学家”,原因是“没有一个人和我一样有这么多的禁书”。
在一个多小时的对话中,李敖先生回答了各式各样的问题,渊博的学识和独特的思维视角给予学子们极大的启发。在他的答案中,可以了解到他“爱国”情怀的由来,“国家的强大,对我和潘教授这一辈人而言,实在太重要了”;可以领略到他的风趣幽默和特立独行,“孔子说六十而耳顺,就是说当你过了60岁,别人骂你的话你都听不到了”、“骂人的时候,我想着别人也会骂我”。同时,他也勉励学子们要“求知识、求学问”,并认为“大学不是单纯学习技能的地方”,更应该是“一个传授精神文明的地方”。
对话结束后,李敖先生向校图书馆赠书,并向现场的幸运观众赠送了亲笔签名的作品。
此外,在校期间,李敖先生一行还在副校长李丹的陪同下,参观了新图书馆和至诚书院。(叶楠楠 方泽仪 李奇誉)
20110821《晶报·深港书评》专访李敖
李敖:我想用余生去写以前没写过的东西
2011年7月,台湾著名作家李敖的《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八十封信》在大陆出版。这本书集结了李敖于1970年代在狱中给女儿李文的七十四封书信(全书共八十封信,因有几封主题相近,因此在目录上体现为七十四封)。说来此书并非新书,它不仅在1987年于台湾出版,亦于2000年在大陆出版过。然而,这本在我们视野中消失了许久的书,现在读来,仍会有很多新的发现与新的感受——平日里嬉笑怒骂、目空一切的李敖怎么会如此温柔?
日前,我拨通了李敖台北家里的电话,与这位自称“文章天下第一”的李大师长谈了一个半小时。据他说,接受越洋电话采访,也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长谈中,李敖妙语妙句妙口生花,笑人笑己笑声不绝。在记者听来,他的笑不只有蔑视、嘲讽,也同样含有爽朗、豪气。当然,这笑中也有一种凄凉——比如“我三十五岁就坐牢了,真是误我青春!”比如“来日无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能写了”……
当然,我也没忘与李敖打打机锋,比如他说到女儿李文很较真,记者就说“这是随您啊!”比如他又说到儿子李戡现在写作,也会跑去查档案、查原始资料时,我又说“这也是随您啊!”李敖觉得自己的这一对儿女都强过了年轻时的自己——“我在他们这个年龄时,都没有他们这么认真。”听得出来,这话里既有李敖对儿女的一份骄傲,也是他,这个快意恩仇的男人,对儿女的一种舐犊之情吧。
从作家变成了“坐牢家”
刘忆斯:看到《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八十封信》这本书时,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坐牢家”这三个字,感觉像一个职业。
李敖:本来我在台湾是个大作家,后来“作”出祸来,关在“牛棚”里,就从作家变成了“坐牢家”(笑)。
刘忆斯:您写这些信的时候,李文还不到十岁,她能看得懂个中意思吗?
李敖:她当时当然是大部分内容都看不懂了。我坐牢的时候,按照当时台湾监狱的规定,每个礼拜可以写两封信,代你寄出,且每封信不得超过二百个字,不能谈政治问题,不能谈案情,这是规矩。虽然有很多限制,可能写信对我来说也算是找个机会往外“透透气”,记录一些读书的心得。对了,我当时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能写出一些东西,让它们流到外边去,不会在牢里被一网打尽。
刘忆斯:其实这些信也可以理解成您自己写给自己的信,对吗?
李敖:是,但很糟糕的是它们在当时不能发表,因为台湾当局对我写的东西查得很严。
刘忆斯:我看了您的信,感觉就是写小猫小狗您都是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的,而且还对很多人和事给评论、下定义,这可以说是您一贯的文风了。是否就是给女儿写信,您也忍不住要“炫技”呢?
李敖:你说得太客气了,不是炫技,就是显摆(笑)!我的文风是我从多年读书、写作中获得的训练,也就对很多事情很认真,很精确,寻根问底,而且角度很多,准确度很高。我的这种文风,对大事、小事都是如此,当然也包括对小猫小狗了。这种文风的好处,是写出的文章证据性很强,坏处呢,就是有点显摆。
刘忆斯:听得出来,您很欣赏自己这种“显摆”的性情。
李敖:因为一般人做不到啊,显摆也是需要技巧的!你看有些人写文章也想显摆,结果不是文章写得很枯燥,变成了学术论文,就是显摆得不到位。我当时给女儿写信,主要是想让她懂得知识的寻找有很多余地,使她觉得知识是有趣的,是需要深入学习的。直到现在,这种对待知识的态度仍然在影响着我。现在有很多年轻人为什么那么浅薄呢?就是他们对知识的掌握不够深入,朱子讲学习要“即物穷理”,如果“穷理”这部分做得不够,那么张三跟李四就会讲一样的话,写一样的东西,变成没有什么区别的人。
“行万里路”太笨了
刘忆斯:我觉得父母给孩子写信,除了关爱,最主要的就是想表达自己对孩子的一种期许,或者说一种塑造。您当时给李文写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把李文塑造成什么样的人?
李敖:我始终相信,人类之所以跟动物不同,就是人类可以从间接的知识、别人的经验里获取知识,这种获取知识的过程非常快,而且很有效率。你看我不喜欢游山玩水,原因就是“我何必去旅行呢?”看看游记,看看照片,看看幻灯片,看看电影,我就可以获取其他地方的知识和信息。
有人说你不到现场就没有身临其境感,就是英文讲的in person。明朝的董其昌也说过“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可我觉得这种学习的方法太笨了,太累了。很多人类的经验告诉我们,一个人是不可能总都身临其境的。比如你能爬上珠穆朗玛峰吗?你能坐在太空舱里回看地球吗?不能,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能。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能单靠自己的经验,通过别人的经验也可以获取知识和信息,这也是人类进步的方法。给女儿写信,我就是希望能和她分享我这种认识和这种事半功倍的学习方法。
刘忆斯:这是您当初对女儿李文的期许和引导,现在您对儿子李戡又是怎样一种期许和引导呢?
李敖:李戡和李文不一样。李文小的时候主要是生活在美国,我则是在牢里,而李戡则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现在他已经上大学了,人很聪明,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法,不需要我引导了(笑)。
刘忆斯:我有一个假设,如果把当时您写信的对象由李文换成李戡,您还会写信给儿子吗?会怎么写?
李敖:我应该也会写信给他的。至于信的内容,也大致差不多吧,可能中文方面的东西会加多一点。当时李文念的是台北美国学校,后来又去了美国,我怕她中文不好,所以信中用了很多英文。相比起来,李戡的中文要好多了。
刘忆斯:看您为这本书写的前言,有一段让我很感动,就是您将鞋里的钢片在水泥台上磨出锋口,为了给女儿裁图片。在女儿后来的成长过程中,您还做过哪些事情?
李敖:我在狱中的时候,李文也来看过我,后来她就去美国了。李文的性格很豪放,包括交男朋友、上大学,都是她自己独立决定的,我能做的就是给她经济上的支援。如果说我在李文的成长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觉得就是我千方百计不让她受国民党教育的污染,给她一个别的机会。
刘忆斯:李戡现在北京读书,您还会跟他通信吗?
李敖:我们不通信,只是打电话,几乎每天打一个。现在这个时代发明的通信方式,已经让人没有通信那种情调,也没那种耐心了。
刘忆斯:您是否会给李戡一些建议?他的反应是什么?
李敖:我的建议不多,一般都是听他讲,有建议也是不动声色地“使坏”(笑)。年轻人嘛,总是东一道西一道的,现在李戡对学德文兴致很高,我会提醒他学德文可能会影响到文学创作,因为德文比较累赘嘛。
天下最有意思的书房
刘忆斯:读您这本“与女儿书”,让我想起了《曾国藩家书》《梁启超家书》,都是父亲写给子女的书信集。
李敖:曾国藩、梁启超当时写信,都是给成年儿女的,而我当时是写给不满十岁的女儿的,内容上不大一样,情感也不大一样。相比起来,我更喜欢梁启超写的家书,你看他给女儿写的信,里面情感之真挚,考虑之周到,都是很让人动容的,比如家里存了多少钱,这些钱将来要干什么用……虽是家庭琐事,可细想想却都是父亲对女儿深谋远虑的知心话。曾国藩的家书忧患意识就更重些,人生的大道理也讲了不少。
刘忆斯:我在看您这本书的前言时,还是感触良多的,比如这么段话——“世之有感于父女之情、忧患之书者,必将啼笑以视斯文。”您现在回头再看这些信,啼多?笑多?
李敖:当然是笑多。因为在当时的台湾监狱里,基本上是不让写东西的,写了就给你没收,像雷震写回忆录,就被没收,被烧掉了。我写给女儿的信是监狱同意发出去的,所以我可以闪躲着写,在二百个文字里折腾,自得其乐。
刘忆斯:能不能回忆一些在牢里写信的细节?
李敖:悲惨。牢里非常简陋,谈不上有什么设备,只有马桶旁边有一个水泥台子,我就把木板搭上去,当成一个书桌。椅子呢?我用枕头、棉被、书还有叠起来的卫生纸弄成了一个“椅子”,靠在牢门上……
刘忆斯:您这个“书房”也算是天下最有意思的书房了。
李敖:对啊,每当狱卒来“突击检查”,我的椅子就塌了,人就倒了,整一个“天下大乱”(笑)。
刘忆斯:您说台湾监狱里限制二百个字写一封信也挺有意思的,您现在也上微博,我们知道微博的要求是只能写一百四十个字,两者倒是有几分相似。
李敖:台湾监狱比微博还是要宽大一点(笑),不仅字数多一些,到后来因为我坐牢坐久了,和管我的人也都熟了,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我写的字数不太限制了。你可能不知道,在台湾的监狱里除了狱卒管犯人,还有一些官方信得过的犯人来管其他犯人。这些管犯人的犯人,文化水平不高,我就多写一些英文,他们看不懂,也就把另外一只眼睛也闭上了(笑)。
微博有点像“厕所文化”
刘忆斯:您在微博上已经有二百多万粉丝了,这是一个很庞大的群体,当初为什么会开微博?
李敖:我这个人很好胜,当我听说小s都有好几百万粉丝,我就嫉妒,心想写微博不是写字嘛,写字谁也写不过我啊,于是我就混进来了。
刘忆斯:我注意到在微博上有人崇拜您,也有人对您很不屑,写了很多嘲讽、不敬之词,您对此怎么看?会不会一怒之下关掉微博?
李敖:我通常只写不看,都是我太太帮我看,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说“有人骂你呢”,我这才知道。本来我是想回骂他们的,可太太和朋友都劝我不要,于是我就开始看他们都骂我什么,看完了才知原来有一些人属于不费什么研究的功夫,轻易就给别人扣罪名、戴帽子,轻易就对别人全盘否定、张嘴就骂的;还有一些人则属于不负责任,逃避现实,永远只知道说三道四的,美国前总统肯尼迪(wjm_tcy注:是他弟罗勃肯尼迪)说“社会上永远有五分之一的人什么都反对”,说的就是这些人。
我觉得这些人基本上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们都是没用的一群人……你看,我虽然老了,可还是有点愤世嫉俗。至于会不会关掉微博,那倒不会了,因为我并不太看重这个东西,只是每天在工作之余,花上十分钟,写上两条,吸收一下时间而已。当然,我的观点未必正确,可我的文字还是好的,毕竟写字这么多年了。有时我也会把文言文混进去,半文半白的,显得很简练。
刘忆斯:别人都是拿微博来消磨时间,您却是用微博来吸收时间。
李敖:是啊,我是每分钟都不会浪费的人,如果产生了零星的时间,正好用微博来吸收了(笑)。
刘忆斯:那您怎么看待微博这个新媒体呢?
李敖:以前我们会在公共厕所的门板上面写字、画图,张三、李四都可以在这里发表意见,这就是厕所文化,我觉得微博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当然,我承认微博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尤其在动员和传递信息上。不过,它很多时候也是给人们用来起哄的,在这里,你是不可能很深入地讨论问题的,在这里,似乎每个人说的都是结论,很武断的结论。
众人皆醉我玩世地独醒
刘忆斯:谈谈您的生活状态吧,您是怎么做到不浪费一分钟的呢?
李敖:我的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就是生活。我现在一个礼拜六天都是自己待在阳明山上,那里有我的一个小窝,我就在那里面生活和工作。我认为到我这个年纪了,看到了、经历了、弄懂了那么多事情,还是把它们写出来,这才算是修成了正果。
在工作中我自己提炼出了很多习惯性的方法,非常好用。比如我从书房的东边走到西边,手里面一定不是空的,一定会带个资料过去,拿个东西过来,对此,我唤作“来回带物法”。为了提高记忆力,我还发明了一种“念念有词法”,尤其是对于耶些有很多数字的资料,我会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念念有词,这样会加深我的记忆。我不是一个天才,我只是很有方法而已。
刘忆斯:您还有什么方法论可以跟我们分享?
李敖:我最大的本领是选书。现在的书很多,如果买书选错了,上了当,很划不来的,不仅浪费钱财,还会堵塞、带歪你的思想。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写过一本书叫《红色11》,里面谈到当年国民党的一个特务,他总是会说一句洋洋自得的话:“是不是匪谍,我用鼻子一闻就知道了。”这个特务的意思是,对待“匪谍”,他就好像一只猎狗,而我觉得,对待书,我也就像一只猎狗,眼睛一扫一描,就知道这本书值不值得看了(笑)。
刘忆斯:这种“嗅觉”,还是跟您的见识和积累有关吧。不久前我在香港书展听了您的演讲,记得当时您说“会看书要有好头脑”,能否讲讲“好头脑”应具备哪些素质?
李敖:朱子曾经把读书分为五个阶段,就是“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我觉得他的分法比较笨,不是一个“好头脑”干的事。你想想,其实我们在读书的过程中,已经自然而然地进行了博学之、审问之和慎思之,然后就是明辨和笃行了。明明只需要三个阶段就能完成的事,为什么一定要用五个阶段呢?我认为的“好头脑”,就是能够化繁为简、融会贯通。
刘忆斯:您已经七十六岁了,怎么还能保持这么旺盛的精力?有什么秘诀吗?
李敖:玩世的心态很重要。英国的剧作家萧伯纳就总感觉别人笨得像驴一样,只有自己最聪明,我也同样有他这种感觉,所以就常常把别人想成混蛋(笑),这样一来,很多可能生气的时候我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另外,我还有个性格就是总不忘记去把别人的毛病和漏洞点破。
刘忆斯:也就是说您是用刻薄别人来让自己心情开朗?
李敖:准确地说是纾解,我也经常用“窃笑”两个字来形容自己对他人的态度。
刘忆斯:您真的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吗?
李敖:是的,不过我的“独醒”不是凄凉、悲怆的。你看“独醒”的屈原跳了河,“独醒”的殷海光得了胃癌,这都是不智的。而我的“独醒”是玩世的,快乐的。
刘忆斯:说实话,您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衰老?
李敖:当然有,尤其这两年,我觉得自己的体力、精力都越来越不如当年。你看我们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我现在不觉着累,可说完了一定会累。体力变差就会影响到精神变差,我现在睡眠也很不好,每天连六个小时都没有。另外,我的记忆力也变差了,有时也会讲错话,会把人名张冠李戴。
刘忆斯:您对衰老释然吗?
李敖:应该还是很释然的了。人的衰老是在想象中的,是必然的。爱因斯坦快到生命终点时,也都不看病了嘛,我觉得人性的过分挣扎是没有必要的。
我的祖国就是中国
刘忆斯:您在这本《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八十封信》的前言中,有“不念三民主义,不受国民党教育的污染”十六个字被大陆出版社删除了,对此,您也在微博上表示了“不解”。
李敖:和大陆出版方我有言在先,我说你们不能改,删就可以,可我没想到这句话在台湾出版时都没被删,可在大陆出版却被删了。先前我那本《阳痿美国》,在大陆出版也被改成了《审判美国》。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敏感,这么胆小,这么噤若寒蝉。
刘忆斯:其实“审判”二字也很骇人的。
李敖:骇人是骇人,可因“阳痿”二字引起读者好奇、悬疑的分量却没有了。
刘忆斯:我记得十年前大陆的友谊出版社曾出版过您这本《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八十封信》,当时这本书的出版是经过您的授权吗?
李敖:友谊出版社那本是经过我授权的,我清楚地记得当时那本书是2000年8月出版的。
刘忆斯:我注意到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您连出了三本书:《大江大海骗了你》《阳痿美国》《第七十三烈士》。这三本书视角各异、题材各异,为什么一时间会有这么多话想说?
李敖:因为来日无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能写了。能写的就把它写出来,能印的把它印出来。比如写辛亥革命的《第七十三烈士》,虽然这本书我写作的时间很短,可这个故事是我累积了五十年的,所以把它写出来,印成白纸黑字,对我来说很重要。
刘忆斯:可您出书如此之频,会不会担心有人说您重数量不重质量,只热衷出一些应景书?
李敖:我想没有人有资格这样说。我常常拿余光中开玩笑,说他八十岁里有四十岁是在重复自己,没有写出新东西。我就怕自己会变成余光中那样,所以我不断在写新书,写新东西,不断超越自己,像《阳痿美国》就是跟我以前的作品很有区别的一本书。我想用我的余生去写一些以前没有写过的东西。
刘忆斯:您出书过百本,您接下来特别想写的是什么书?
李敖:今年我还有两本书要写,一本是谈“911”的,一本跟台湾选举有关。
刘忆斯:您总是会提到“祖国”这个词,最后我想问“祖国”这个词在您的心里究竟是怎么一种分量呢?
李敖:我的祖国就是中国,我对中国怀有很深的感情,这是不可怀疑的。对于我的中国,我感觉她现在已经做到了富国强兵,但她依然还有很多地方让我失望,需要改善,比如贫富不均,比如思想要进一步解放。不过,说到底,我还是爱我的祖国的,告诉你吧,我从不相信什么世界主义,我只相信民族主义。
本文载于2011年8月21日《晶报·深港书评》,魏鼎对本文有贡献。
20110822《现代快报》专访李敖
李敖有话说
新作、子女、爱好、文坛等一一谈及,精彩语言不断
80封家书,曾被当做俚语教材
“对待敌人就要狠一点,对待家人肯定要温情”
记者:当时在狱中怎么想到用信的方式与女儿交流的?
李敖:这本书,是我在台湾监狱中给女儿李文写的书信,前后跨度有2年的时间。我在本书的自序中也提到,我对李文最大的亏欠就是因为我一生麻烦,使李文不能跟我住,不能好好教育她。她出生的时候我就在坐牢了,开始给她写这些信的时候,李文还很小,在台北的美国学校念书,所以我的这些信件中都是中英文混杂的,就是让她能有机会多接触中文。当时在监狱中,是没办法写其他东西的,但是允许每个礼拜写2封家书,400字左右,尤其是写给自己的子女,这样的家书是最容易通过审查的。我就用这样的方式给女儿讲故事。后来出狱后,我就把这些书信集结出版了。第一版已经绝版10多年了,这次出版社联系上我,想再版,我觉得也挺好的,就同意了。而且有趣的是,这些信一度被很多人当成了美国俚语的学习材料。
记者:在李文的成长过程中提到过这些书信对她的影响吗?儿子李戡、女儿李谌看过吗?还会给他们写信吗?
李敖:其实写这些信的时候李文还很小,很多内容她当时也不会懂,但是肯定有帮助和启发。李戡、李谌完全不需要给他们写信了,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打电话、网络沟通啊都很方便。现在恐怕没什么人会写信了。书他们也没看过,现在都在上学,他们有许多书要念。
记者:您的作品一向以文字犀利、不留情面著称,这次看到了您不一样的一面,很温情。
李敖:有两个以上的我,要看对待什么人。对待敌人就要狠一点,对待家人肯定要温情。
“爷爷”般的父亲,经常塞钱讨好儿女
“一个人的成长是很复杂的,而且因人而异,不一定要随大流,看人家去欧美就也去”
记者:现在大家说到李文,都会觉得很像你,打官司、与别人争论的事很多。你怎么看这个女儿?
李敖:李文经常会打官司,我有时也劝她,不要打那些无谓的小官司,要打就回美国去打。结果她还真把美国总统给告了。虽然这个女儿很横,或者说矫情,但是她也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的。
记者:现在还会过问女儿的感情生活吗?前两天看到您在微博上说到女婿“最好不要是香港阿飞”,怎么有如此一说?
李敖:哪里敢过问?我都是敬而远之,只要她自己开心就好。说到香港阿飞,并不是针对香港人,只是女儿曾吃过香港阿飞的亏,我们都不愿回首那些过去,我不想女儿再受伤。
记者:听说小女儿李谌您也搞不定?
李敖:这个女儿与我相差60岁,根本搞不定。在家里不高兴时会对老爸“又骂又打”。前段时间我要告小S,女儿回来后就骂我,说我让她在学校很没面子。因为同学都很喜欢小S,觉得我告小S就是我不好。
记者:还会坚持告小S吗?
李敖:我们当时商定,我要上小S的节目5次,现在只上了一次,还差4次呢。小S肯定觉得我这个老头很头痛。(笑)
记者:李戡呢,能搞定吗?
李敖:儿子和我很亲密,19岁,正是反叛的年纪,但是我比他“坏”,他坏不过我,我有办法让他崇拜我。(得意)
记者:现在李文和李戡都在大陆,也受到很高的关注,以后会考虑将李谌送到大陆读书吗?
李敖:其实我有能力将子女都送到国外读书,只是没有那么做而已。一个人的成长是很复杂的,而且因人而异,不一定要随大流,看人家去欧美就也去。我从来没有留过学,但是我的英文并不比那些留学的人差。其实许多父母都认为对儿女的设计会是水涨船高的模式,但是往往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愿,现在我不想给他们设计太多,只是教会他们生活的本领。我76岁了,这个岁数都是个祖父级的了,我也就像祖父疼爱孙子孙女那样去讨好他们,经常给他们塞一点钱,哄哄他们。
戏称“自闭”,裸女成浮云
“在我经历的场子里,群众对我只是‘与君同醉’,但是在莫文蔚的场子里,群众对她却是‘我为卿狂’”
记者:现在能多陪陪子女吗?
李敖:没有,我现在经常开玩笑说我有自闭症,因为每周7天,我有6天是把自己关在山上的寓所里独处。
记者:每周关自己6天?
李敖:是的,6天。我以前也提到过,就是早晚要分开,因此平常都离儿女们远远的,让他们习惯父亲不在的日子。这6天里,每天会写作16个小时,只睡5个小时。不过,自己也感觉有些吃不消,坚持不住的时候,就随时随地眯一会。今年我的目标是5本书,目前《阳痿美国》等三本已经出版,还有《你笨蛋,你笨蛋》等两本将在年底完成。
记者:为何吃不消还这么做?
李敖:趁现在还活着,就要努力超越自己。要让大家看到,今年的李敖和去年的李敖不一样,而明年的李敖与今年的又不一样。我以前就说过余光中,如果他活到40岁死掉了,他还是他,因为多活了40年也没进步。
记者:以前您书房里的裸女图片一直被广为议论,现在还会挂这些吗?
李敖:我前两年做了前列腺手术,对裸女的兴趣就减弱了,对女人都没兴趣了。
记者:前些天听说您去莫文蔚的演唱会了,您好像很喜欢她。
李敖:是的,莫文蔚约我去参加她的“回蔚巡回演唱会”,我坐在一个包厢里,亲历了8000人蔚然成风的大场面。在我经历的场子里,群众对我只是“与君同醉”,但是在莫文蔚的场子里,群众对她却是“我为卿狂”。但是我也发现,我在其中是最老的了。
难逢对手,至今“独孤求败”
“写微博是我最在行的,能在白话文中巧妙安排文言文,没有人能比得上我”
记者:您自称老头子,那介意别人说您老吗?
李敖:我可以自己调侃,但是别人嫌我老的话,我会还击的。用一句话说就是“你们都死了,我还活着”。(笑)
记者:您刚才提到了余光中先生,自己有没有统计过骂过多少人呢?
李敖:太多了,应该有两三千人吧。当然我也不是谁都骂,一般的市井小民我不骂,主要是骂一些做官的。我不喜欢做官。看不顺眼的,都会去说两句吧。
记者:但是现在您自己也在竞选台湾地区的民意代表啊。
李敖:我就是要证明台湾的不民主。说是只要年满40岁就可以竞选,但你去参加,却得交25万张签名盖印、正反双贴身份证复印件的联署表和约人民币400万的现金。高门槛卡死了你。
记者:好像这些在您微博中也提到过,现在经常上微博吗?
李敖:写微博是我最在行的,能在白话文中巧妙安排文言文,没有人能比得上我。就是140个字的限制太短了,有种飞机刚起飞就下降的感觉。但是这是很好的工具,很快就能传播开来。
记者:这么多年,骂了那么多人,找到过对手吗?
李敖:基本没什么对手,斗了一辈子,我有自己的方法。不管怎样,我不和别人动气。我一直坚持:喜欢你喜欢的,打败你不喜欢的,活过你讨厌的。就像我老师殷海光,雷震被判刑后,他天天在家拍桌子打板凳,吃饭吃一半站起来骂蒋介石,49岁得胃癌死了。他是学哲学的,一个哲学家得这种病死了,肯定哲学没学好。结果蒋介石活了80多岁,让你的仇敌比你多活近40岁,无论如何你输了。
大陆文坛“不够看”,李敖是孤品
“世上有太多的聪明人,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狂飙、没有粉彩、没有侠义,也没有星星和文天祥,他们没有理想主义,他们太贫乏了”
记者:您对大陆的文坛怎么评价?
李敖:大陆没有文学名流,季羡林都算不上国学大师。大陆文坛不够看(指不值得看),跟台湾的现实一样,尤其是文学界和思想界,都有许多先天不足。
记者:有写得好的作品吗?
李敖:白话文写得好的不是没有,像章诒和、龙应台,都写得一手好文章,但是思想跟不上,一个像是没落的贵族,一个就是一个臭皮蛋外面裹了个金蛋壳。
记者:那您觉得是什么阻碍了其发展呢?
李敖:把鲁迅看成一个坐标,可能在多年前没错。他的白话文写得的确不错,但是现在依然把鲁迅的白话文看成坐标,就只能证明自己没进步,证明自己跟不上时代。所以,依然持有这个观点的,只能证明自己写得不好。
记者:那您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新的坐标吗?
李敖:我愿意自己是一个坐标,别人看我,对我做出评价,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水平。对我来说,没有遇到棋逢对手的人,敌人一拥而上,都不够。因为是遇不到了,因为我是一个特例,我自己常开玩笑说,我就是“台湾子宫外孕”的产物。
记者:那谁对您影响最大呢?
李敖:我只要照镜子就知道。
记者:有您比较敬重的人吗?
李敖:文天祥,他的世界里没有成功,只有正气。文天祥46岁就死了,也有一些方面不能算成功。但是文天祥生活上很富足,当时他要投降,照样可以过得很好,但是在生死气节上,他相当了不起。因为他有自己的信念。我以前也说过,我们的世界里有星星,它没有光明,但它有希望;我们的世界里有文天祥,他没有成功,但他有正气。我们不斤斤计较世俗的功利,我们不用事事精算的方法决定取舍和去留。世上有太多的聪明人,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狂飙、没有粉彩、没有侠义、也没有星星和文天祥,他们没有理想主义,他们太贫乏了。
内容简介
《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80封信》是李敖在狱中给女儿李文写的书信,全文共80封信,在目录上体现为74封,有几封为相近题材。书信内容语言犀利,文字情深意切、生动活泼,内容旁征博引、幽默风趣。
20110824《京华时报》专访李敖
李敖称爱财,教育不惜财
记者: 袁洪娟
“牢房里空间那么小,时光那么长。我给她写的这些信,当然也帮我消磨了时光。”上周五,台湾作家李敖接受本报电话采访,他的《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80封信》一书日前在大陆推出新版。李敖认为,父母与孩子间交流的重要性因人而异。在孩子面对竞争压力时,父母能尽力提供帮助是好事情。
自夸细腻不枯燥赞李戡聪明务实
愿为孩子教育花钱
自夸细腻不枯燥
《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80封信》10年前曾在大陆出版,此次新版由甘肃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书中收录李敖在狱中给女儿李文的80封书信,因为有几封主题相近,目录上显示为74封。问他在狱中给女儿写信的缘起,李敖直言是闲着没事干。
在这些家书中,李敖采用中英文对照的形式为女儿普及常识。李敖说,之所以选择中英文对照方式,是因为李文当时在台湾念美国学校,说的是英语,“李文当时9岁,我怕她在汉语这方面荒疏了,忘记了中国的文化。在求知过程中,我希望她各方面能均衡地学习。”
李敖的每封信都是从常见的事物入手,比如狗、猫、蛋糕,但讲述的某些内容却颇有些深度,比如文明社会依然人吃人等。李敖还自夸写得细腻,不像教科书那样枯燥,“这是很有趣的语文教学,我做到了。”
除了在信中“函授”知识,李敖还不断给女儿推荐书目,“我推荐的都是基本书目,不是邪门的。人这一生有些书总是要看的,像《格林童话》《三国志》《红楼梦》。”李敖认为,现在很多家长向孩子推荐的书往往自己没看过,这是不妥的。
赞李戡聪明务实
从2002年底开始,李文开始定居北京,从事英语教学与研究工作。李敖表示,这80封信对李文教学风格的形成或许有影响。但李文在哥伦比亚大学学习的专业就是语文教学,拥有各种各样的窍门,“相比较而言,她现在是专家,而我就是‘土法炼钢’了。”
李敖透露,现在他和李文之间交流早就不写信了。“我们交流上没有任何问题。当然,她生来就是美国人,对于她的一些消费观念我是不敢领教的。我们深知彼此的价值观,也就不去触碰,避免不愉快。”
谈到父母与子女交流的重要性,李敖说这要因人而异,“李戡(李敖之子)一直在我身边,他在发展,我们没有特别注重交流。就像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伙子,我才注意到他。”李敖说,他和李戡相差58岁,就年龄而言,他相当于他的祖父。在李敖眼里,李戡聪明、务实,从不信口开河。
李敖还有个小女儿李谌,正在念高一。对于还在读书的孩子,李敖称没什么特别期待,“社会太复杂了,自求多福吧。”不过,李敖坚定地表示要为孩子提供足够的资源。他说:“在孩子努力奋发时,家长如果有能力提供资源这是好事。我虽然爱财,但在他们的教育开销上还是花费很多。我有过苦日子,一天只吃一顿饭,不想他们再受苦。”李敖举例,李戡学德文,“我给他请来老师一对一,这比大班效果好多了。李谌也在学钢琴、大提琴。”李敖强调,两个孩子学习这些兴趣特长都是自愿的,“我不会强迫他们,没有兴趣就没有效果。”
20110831《辽沈晚报》专访李敖
李敖:为起哄玩微博,章诒和头脑不清愿与之论战
核心提示:“这个世界有两个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向以口诛笔伐的形象示人的李敖,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如是说,但翻开10年前出版、近日再版的《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80封信》就会发现,曾经的李敖,对待李文这位爸爸的天使,百般温柔,在牢中说尽了“好话”。日前,李敖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在半个小时的通话中,李敖除了听力有些下降外,思维清晰、不时还和记者开几个玩笑,对孩子的教育、对感情的理解、对婚姻的态度,甚至对哪位作家的不满,李敖都直言不讳。这或许就是他的“只争朝夕”、“与人斗其乐无穷”,每日读书、写字丝毫不浪费自己的老年生活。
玩微博是为了起哄
“这几个月,为了《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80封信》,受尽窝囊气,但仍问世了。”今年76岁的李敖在微博中这样说。打开李敖的微博就会发现,李敖有210多万的粉丝,可他关注的人却只有儿子李戡、陈文茜、赖岳忠3个人,近日在微博上平均每天都发2条以上消息的李敖,引用了一句名言,不服老地说:“与人斗其乐无穷”。
辽沈晚报:为什么您只关注三个人呢?
李敖:因为我不认识别人啊,我的微博是赖岳忠帮我申请和设计的,自然他就把他自己加进去了,陈文茜也是他帮我加进去的。
辽沈晚报:玩微博感觉怎么样?
李敖:写字别人都写不过我的,每次140个字我写的都很满。最开始玩微博是为了起哄,觉得好玩,和年轻人争奇斗胜也很有意思啊。用毛主席的话说就是,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辽沈晚报:之前都说您是一个不会用电脑的人,现在水平如何了?
李敖:今年微博开始流行,最初我就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别人教我打字,后来Ipad2出来了,我就开始用手写的,不过也觉得挺对不起Ipad的,我只会这一种功能,有点浪费。
辽沈晚报:您在微博中说的窝囊气是指什么呢?
李敖:哦,是指自序中省略掉了16个字,用省略号代替了,我很奇怪的是,10年前在北京出版都没有删,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要删掉了。
物质基础对孩子成长很重要
李敖之前曾提及多次,自己疼孩子的方法,就是偷偷的给他们塞钱,而这种方式与他自己的成长经历有关。但看着现代社会美国式的消费观,他也有着自己的担心,而幽默风趣、针尖麦芒从来都是他的作风,这次也没有例外,他拿李文鞋子的数量开起了玩笑。
辽沈晚报:您是如何教育孩子的呢?
李敖:我觉得物质基础很重要,我是穷过的,一天只能吃到一顿饭,青春的岁月都在为了衣食而奔波,做事情也没有信心,这也是种压迫和折磨,人穷志短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我觉得给孩子机会,物质基础还是正确的。
辽沈晚报:那对于李文的美国式消费观你适应吗?
李敖:李文的消费方式跟我不同,她有200多双鞋子,花起钱来不管不顾的,但这不怪李文,这都是大环境造成的。后来我看新闻说某个国家的王妃有1000多双鞋,这也可以说是衡量物质基础的程度啊。
辽沈晚报:李文在接受采访时,说您年纪大了,钱没有那么多了,她了解您的辛酸。不知您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呢?
李敖:人长这么大,什么地方都是要用钱的,我以后能留给子女的也有限,现在就只争朝夕了。
亲情、友情、爱情看得比较淡
在《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80封信》中,李敖展示了自己温柔慈爱的一面,与所有人眼中的李敖不同,80封信虽然是李敖当时在牢中其他的不能写才动笔写下的,但也可见他是一个对孩子溺爱的父亲,对亲情很珍惜。如果你这样想,那就错了,提起人生中的亲情、友情、爱情,李敖却说,“看得都比较淡”。
辽沈晚报:不知道您会如何表达对孩子的感情呢?
李敖:亲情、友情、爱情,在我看来这都是人的私情,我看得都比较淡,过分的感情用事不好,小孩子对大人过分的依恋也不好。要疏远一点,我基本都不太主动去找他们,要钱就给他寄过去,一切尽在不言中,很实惠的。
辽沈晚报:这样不经常的联系不怕关系会淡漠吗?
李敖:保持距离也很好。就像爱因斯坦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是精神病,住在瑞士的一家精神病院,在爱因斯坦活着的时候他几乎从不去看他的儿子,他说,是因为他会痛苦,所以不如不见。这就是有些人看起来是疏离的,但都是有他的道理。
太太卖私家车防“小三”
李敖的一生有过诸多的感情经历,在这其中他也有自己对爱情的理解,在他看来,爱情不是电影里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也并不是生活中的油盐酱醋茶,有的是快乐和男欢女爱。而对现在的婚姻,李敖更是直爽的回答,“我太太管不了我,我的钱都给了她”。
辽沈晚报:您如何给爱情下定义?
李敖:如果把爱情都看成是电影里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那就太伤神了,这些都是不能玩真的,真正的爱情是单纯的、快乐的、男欢女爱的,没有鼻涕和眼泪。
辽沈晚报:您现在的婚姻状况如何?
李敖:我太太管不了我,我的钱都给她了,我出门都不坐私人汽车,都是公交车。私人汽车以前有过,产权在我太太的名下,但后来她听说我的私人汽车载了情妇,一生气就卖掉了,没有汽车,情妇自然也跑了。
辽沈晚报:那你坐公交车会不会有人认出你?
李敖:会啊,这个几率大概是十分之一吧,有时还会有要签名和合影的,我基本都会同意,这也是大家的好意。
章诒和文笔好却头脑不清
眼看着要奔80的人了,李敖对自己的生活也很有规划,每天读书、写字成了他最大的事业,在他看来,这样才不会浪费老年的生活。可到了这把年纪,好斗的李敖说自己对那些“文笔好,头脑糊涂的人”,还是不会放过的,想骂就会骂。
辽沈晚报:现在实体书的市场有些萎缩的感觉,不知道对您的收入有影响吗?
李敖:绝对是有影响的,我《阳痿美国》当时出版保底是50万本,现在很少有这个数量了,大多出版社都不敢做的。而且现在出书的要求也严格了很多,像我的《大江大海骗了你》和《第七十三烈士》这两本书在大陆都没有出版。我都搞不懂之间有什么关系。
辽沈晚报:时下出版的书籍您看吗?
李敖:现在全中国每年有21万本书出版,是根本看不完的,而且有些书我用鼻子闻一闻,就知道是不值得看的了,所以时下出的书我基本不看。
辽沈晚报:您的口诛笔伐已经成为了一个印记,那您每次都会如何选择自己的敌人呢?
李敖:要小心选择敌人,因为有些是不入流的。我一般选择敌人都会挑那种文笔好,头脑很糊涂的人,龙应台就是个好的敌人啊。如果要在大陆选,我应该会选择章诒和,她文笔很好,头脑却不清,老想着要过贵族生活。
辽沈晚报: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李敖:我现在听力不太好,其他地方都没有问题。就是因为我耳背,反应慢些,所以看起来傻傻的,其实我猴精呢。我不乱吃东西,晚饭都不吃,基本喝点饮料,吃半个苹果。
20110907《中国新闻周刊》专访李敖
李敖谈转换写作战场:老跟狗打架不行,得找主人
“5月17号我开始写微博,每条140个字,我还写不过人家吗?所以我斗气了。我很好胜。对我这种人而言,我知道争不到一时,也争不到千秋”
本刊记者/万佳欢
倘若不是几次表明自己听力不佳和话音里夹杂的拖沓老人腔,你绝不会意识到李敖已经到了76岁。倒不是因为活力十足的他在1982年出狱后近30年里很少离开过公众视线,而是一个已逾古稀之年之人竟然还像愤青一样肆意狂妄、玩世刻薄,语不惊人死不休。
如今,女儿李文和儿子李戡不讳众人视线,身上或多或少地体现出李敖式的嬉笑怒骂和批判态度。“这种态度搞得好就是发展你的理想,搞不好就(被)关进牛棚。”李敖对《中国新闻周刊》笑言。
用玩世的态度处世,在嬉笑中怒骂,以娱乐的精神严肃,这似乎是李敖一贯的处世哲学。5月,李敖的新书《阳痿美国》在大陆以《审判美国》为名得以出版。他在其中讨论美国价值观和政治虚伪等严肃问题,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完成:李敖化身“上帝李”,以神的姿态审判美国历任总统,极尽调侃、讽刺之能事。他形容这本书是要“使美国阳痿”。
“我写书就像在运动场上看赛跑,会有好几本同时一齐写、一齐跑,”李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半年间,他每天写作时间超过15个小时,顿顿吃有营养但难以下咽的“病号快餐”,完成了《阳痿美国》《大江大海骗了你》《第73烈士》三本书。不过,从“全盘西化”转变到“审判美国”,《阳痿美国》一书从开始到完成花了他大半辈子,小说《第73烈士》的构思也花了50年。
回顾自己的百余部作品,李敖有点后悔自己过去在台湾地区的政论文上消耗了过多的精力,“比例不太好。”以后他会更专注于小说的创作,因为自己“已经76岁,以后的时间也不是很多”。
不能老跟狗打架,得找主人
中国新闻周刊:什么时候决定要写这本批评美国的《审判美国》?
李敖:以前我对美国就有这种印象,搜集了很多资料。三年前我才决定把这些东西写成书。我还在坐牢的时候就发现,蒋介石为什么就能够压迫我们、迫害我们,因为外面给了他一个力量、让他撑得住。这个力量是美国给他的。内地有什么事情美国都发表谈话:这是人权问题、普世问题。那你跟蒋介石有邦交的时候为什么你就不吭气呢?美国是两面手法。那时候写一本关于美国的书的想法还没成型——想做什么事情跟做什么事情有时候会有很大落差。《第73烈士》内地还没有出版,这本小说花了50年时间去琢磨和构思。有时候写倒很快,但是要搞出架构需要很长时间。
中国新闻周刊:你说过自己“一辈子与政府对着干,而且没有被消灭。直到现在,我的主要敌人都死了”。是因为这样,你才把“对着干”的靶子定为美国?
李敖:可能我的战场有一点转换。我发现老跟狗打架也不行,还得找主人。现在(写作)就是比较世界性的,不限于中国这一个区块。我花了很多时间在中国东方的一个小岛(台湾)上面,现在我花的时间比较少了,我觉得应该偏重在整个中国甚至是世界性的话题。我的视野放宽了。这跟我们国家的处境有很大关系。如果中国是个弱势的国家,中文还是一种弱势的语言,还没有希望。现在因为情况有所扭转,我才有这个机会。
中国新闻周刊:其实大部分中国人眼中的美国是双面的,既有好、也有坏。在你看来,现在的美国就完全没有榜样作用或者可以学习的地方吗?
李敖:问题是,他在大方向上面坏了、扭开了,有好的东西也没用啊。美国的大学就很好,高等教育很不错,可是现在他们的国会议员们是什么状况?他们打伊拉克是违反联合国协议的,而参议院投票全部通过;除了一个人投反对票,众议院其他人也全票通过。国会议员里面难道没有好人吗?为了国家利益就集体做坏事。最近我看了《伍修权回忆录》,他回忆起庐山会议大家投票斗彭德怀,很后悔自己也投票了。可是当时不得不投,因为他不敢不遵守当时党的方向。有的人很善良,但也挡不住时代的趋势。
中国新闻周刊:《审判美国》貌似调侃,但还是探讨了一些美国的价值观和政治的虚伪等严肃问题。为什么采取这样的方式?
李敖:这样语气会比较活泼一点。书里面除了审判官“上帝李”是假的以外,其他的事情都是真的。对话可能有点出入,但是事实部分都是真的。如果你正经八百去写,这本书会变得很枯燥。这样会比较逗。
现在“革命”太少了
中国新闻周刊:你最近批评台湾的媒体只讲八卦、太娱乐世俗,要发出有价值、有意义的声音很困难,你认为一个正常、合理的媒体平台应该是怎样的?媒体应该肩负起怎样的社会责任?
李敖:本来有一部分媒体的存在就是要起哄,这是不可避免的。外国的媒体也有两类,一类报导正经八百,一类也是八卦、瞎搞。
中国新闻周刊:你参与的政治事件或者一些纠纷,往往最后都呈现出娱乐化的过程和效果,你似乎很欣赏这样的过程;但另一方面,你又觉得现在的电视节目娱乐化过多严肃不足,这似乎是一个矛盾?
李敖:这不是我的矛盾,而是时代的变化。开玩笑地说,过去的氛围里“革命”太多,而现在是“革命”太少。过去我们一切都要“红色娘子军”的搞法,现在“革命”少了,娘子军们反倒穿起高跟鞋来了。
中国新闻周刊:那在如今这样一个缺少“革命”的娱乐化社会里生存,你认为个人应该如何保持严肃和完整?
李敖:就看个人的做法了,一般都做不到。人都跟着时代跑。时代排山倒海地就不一样了。我给你举个例子,有一次毛泽东的外孙女孔东梅来我家做客,我跟她开玩笑说你的外婆贺子珍打着绑腿革命,你现在穿的倒是豪华漂亮的皮马靴。时代不一样了。
中国新闻周刊:你说过自己上娱乐节目是“搭便车”、跟世俗搅在一起,讲自己真正要讲的话。但是《康熙来了》《王牌大贱谍》等节目都以你的私生活、性观念或者美女大做文章,你好像也没有太多的机会去阐述自己的话,有没有担心觉得自己会被这些节目形态所吞噬?
李敖:不太容易被同化,因为我已经很顽固了。用中国人民的古话说,“和其光,同其尘”,我跟他们卷在一起,是各取所需。我的目的是,利用他们的媒体来宣传我自己的(想法),而他们就是跟着我起哄。
中国新闻周刊:你觉得你宣传自己想法的效果怎么样?
李敖:看不出来。只是对我这种人而言,我知道争不到一时,也争不到千秋。不过,对那些“争一时”的媒体我也很注意。
中国新闻周刊:你现在参加很多档电视节目,很多人都把你当成了明星,当然也有很多读者把你当作民主战士。你如何定位目前自己的社会身份?是作家、公共知识分子、民主斗士还是明星?
李敖:头衔不重要,说我是作家也好,老愤青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我自己的定位。我觉得我是个很好的思想家。我知道这个方向应该是——很见多识广,比较准确。我表现的方法是很玩世的方法,这是有点技巧的,不是那种很呆板的方法。
中国新闻周刊:你的说话风格、文字表达一直都是嬉笑怒骂、调侃,你觉得是你的风格正好撞上了这个娱乐化的时代,还是你在慢慢地适应、迎合这个娱乐的时代?
李敖:我也是跟着时代走的。我现在76岁了,在我的时代里面,我看过女人的小脚,我是跟着时代慢慢走过来的。5月17号我开始写微博,每条140个字,每天都写两篇。我发现这种时代所演变出来的工具在那么短时间里面大家都可以看到,也可以尝试一下,也算是我追着时代跑。我发现写140个字我太专家了,我还写不过人家吗?所以我斗气了。我很好胜。
20111123《华西都市报》专访李敖
76岁李敖:创作若被财富影响,要么没出息,要么很浅薄
李敖接受《华西都市报》独家专访,全面解析最争议的多面人生
狂人语录:
我是一个76岁的老头子,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为什么批评我的人,他们批评的方法和标准是这样的糟糕,轻易给人戴帽子,戴帽子的时候戴得那么凶狠,问题出在这里。他们对我的批评,正好反射出来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钱对我而言,代表的就是自由。每见有些穷光蛋奢谈抱负,我就鄙视他们。这种人,连一己生计都弄不好,又何来独来独往做独立的人?
我能够在知识上面始终保持兴趣,并且持续不断地深入研究,这使我能够忘掉眼前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知识使我能够脱身逆境,这点很重要。
作品好不好,与作家有没有钱关系不大。没钱他也在干,有钱他也在写。如果写作者被财富多少影响,说明这人很浅薄。
“2011第六届中国作家富豪榜”发布前夕,作家李敖接受了华西都市报特约撰稿人吴怀尧的独家专访。
在长达107分钟的对话中,李敖有问必答,言无不尽,嬉笑怒骂,快意恩仇。对于外界的“晚年李敖变得油滑”的指责,“批评韩寒真正原因”的猜测,凡此种种,李敖一一作答,首次作出回应,或反击,或澄清,或爆料。
A 面
狂
他究竟是啥性格?
生活谦卑好脾气,文字盛气凌人
“我一生争的是道理与是非,不是世俗的权与利。”
问:2010年8月底您在上海参观世博,有媒体记者注意到,无论是谁,包括给您端茶送水的服务员,给您拿过来什么东西,您都会恭恭敬敬站起来,说:“怎么敢当!怎么敢当!”我第一次访问您的时候,5分钟内,您说了4次谢谢;生活中的李敖如此谦卑和气好打交道,文字中的李敖却张牙舞爪盛气凌人,到底哪个才是李敖的真实面目?
李敖:(笑)都是真实的,因为我在现实生活中,不太跟人家有是非上的争执,但是写文章的时候就会发生冲突。通常我们反对一个人,是反对他的思想,而不是反对他个人。我一生争的是道理与是非,世俗的权与利,我不放在眼里。
问:您曾说如果自己在电视上或者写文章时表现得太客气,大家就不怕您了。我很好奇,为什么要让大家怕您?怕您什么?
李敖:有时候我们可以以德服人,或以理服人、以钱服人,没有这么多条件的时候,让人家怕你,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减少很多麻烦,人事上的交往我耐性很差,因为我无法容忍笨蛋,我觉得很浪费时间。我这个人很怕麻烦。
问:您说自己很怕麻烦,但过去几十年您打官司变成家常便饭,或原告、或被告、或告发人、或代理人,进出法院,几无宁日,这又是为什么?
李敖:这是人事之外的另外一个原则问题,凡是涉及是非与真理的争执,我是不厌其烦、据理力争,写文章找证据也是不厌其烦、斤斤计较。
问:不知道随着年龄增长,您自己是否有力不从心、英雄迟暮的慨叹?
李敖:(笑)这是自然现象,我不会感伤和慨叹。老实讲,现在年纪大了,我的工作量减退了,不像以前精神头十足,现在有点迟缓。
韧
他不希望有亲情?
女朋友并不多,觉得和李戡有距离
“亲情变成牵挂,我觉得对年轻人也不好,容易变成他们的负担。”
问:十多年前看您的《李敖的情话》,读您写给咪咪的情书,看您写给Y的48封信,都能感觉到您和对方两情相悦,用情至深,但在一些媒体报导和关于您的书中,李敖是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风流成性,真实状况是什么样?
李敖:事实上,我一生女朋友并不多,一来我很挑剔,二来机会也少,三来我们那时候还没有资格放荡,因为那个时候社会比较保守,跟女朋友去旅馆开房间都要被抓的(笑)。
问:您是不希望有亲情的人您对亲情究竟是怎么样的态度?
李敖:不是说不希望有亲情,而是我没有把亲情看得那么重。我这辈子家庭关系本来就比较弱,我年轻时大部分时间坐牢。有的家庭关系很紧凑,这种状况对我来说不存在。亲情变成牵挂,我觉得对年轻人也不好,容易变成他们的负担。
问:您曾给女儿李文推荐了三本书,《格林童话》、《三国志》和《红楼梦》,为什么推荐这三本书?李文、李戡(李敖儿子)他们平时读您的作品吗?
李敖:在我们那个时代,这三本书都是很普通的书。他们不一定会读我的作品,大概读的也有限度,也不是每本都读,我也不清楚,我也不问(笑)。
问:2011年9月11日,您在自己的新浪微博中写道,“20多年前,动物园给三只小狮子命名,我生平第一私愿是陪小狮子长大,看它每天和我假装打斗中长大。终于有一天,大到必须分开。只有养小狮子,才有那种茁壮、短暂、必须分开的失落。”在您眼中,您儿子李戡是一只这样的“小狮子”吗?
李敖:(笑)有的家庭对子女盯得很紧,我是顺其自然。我对李戡(的感情),从文字上不能完全看出来,每个人表现感情的方式不一样,我不是那种看起来很热乎的人。他大了以后,和我一定会有距离。
问:您有没有一种担心,李戡以后如果没有办法达不到您的成就或名声,他会一直背负着“李敖的儿子”的称号?
李敖:任何人如果他爸爸很有名的话,一定不能脱身的。可是对他不一定是坏事。
问:接受媒体采访时,您说李戡过几年可能会翻江倒海,在您内心深处,您是希望李戡按照自己的兴趣过一生,还是像您这样笑傲江湖?
李敖:我希望李戡做一个大学教授,我觉得痴迷赚钱是一个坏习惯,因为没完没了的,一个人赚了钱以后不会停止的。因为我这样代价很大,而我又变得很凶悍,冲突面太大了,不一定好。
苦
他的收入有多少?
写作收入并不多,糊口还靠卖旧电器
“穷困是很不愉快的,我自己经历过,所以这方面我会特别注意。”
问:您在穷苦中长大,相比之下,您的孩子就生活得轻松舒适,李文到美国念书,李戡到北大就读?
李敖:人遇到穷困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使人奋发向上,打破难局,像我这样子;我就经过穷困,使人没有信心。你看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他不晓得天高地厚,可是他很有信心,这也算是优点。我个人穷苦过,所以就希望他们不要有穷困,穷困是很不愉快的。
问:您写作五十年、成书百余种,照外国标准,理应巨富。迄今为止,您的版税收入情况如何?
李敖:61年来,我赖以维生的,不是版税,出版社都倒闭了、吓呆了。我靠的是买卖旧电器、跑带子(卖节目)、鉴定古董,赢得江湖薄富名。事实是守点小钱以保自由而已,寒碜极矣!大家知道我外出多半是坐计程车吗……间有版税收入,50年一除,扣掉查扣损失,每日约得90元。
问:您如何看待作家和财富的关系?
李敖:写文章,大规模地写东西,要很多的条件,我觉得有一些财富是好的。我能挺直腰杆,可以不求人、不看老板脸色。钱对我而言,代表的就是自由。每见有些穷光蛋奢谈抱负,我就鄙视他们。这种人,连一己生计都弄不好,又何来独来独往做独立的人?
问:有一种流行观点认为对于写作者来说,当他有钱或者有很多钱的时候,会影响到他的创作,对此您怎么看?
李敖:没有出息的写作者才会这样。作品好不好,与作家有没有钱关系不大。没钱他也在干,有钱他也在写。如果写作者被财富多少影响,说明这人很浅薄。
柔
他对韩寒怎么看?
长得蛮好的小朋友,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知识使我能脱身逆境,这很重要。
问:2010年8月,您在上海时谈到韩寒,批评韩寒“一进入知识的境界就出局了”,有人对此表示不解,一辈子嬉笑怒骂的李敖,为什么在七十多岁时警告另一位年轻人少说为妙?
李敖:对韩寒,严格说起来,是聊天的时候谈到他,媒体发表的部分与事实有些出入,我也不便怎么更正。韩寒的确是一个现象,他本身有很多优点,我个人对韩寒没有任何恶意,长得蛮好的一个小朋友。
问:2005年您的“神州文化之旅”引发轰动效应,所到之处人头攒动,当时媒体征集提问,网友最想知道您当年在狱中思考什么?今天能否回答一下?
李敖:这个问题有些笼统,在狱中忘掉那个环境是很重要的,就是人在牢里面,可是心在牢外面,如果整天跟牢里纠缠的话,就会不愉快。
问:有些人遇到挫折的次数多了会变得消沉,您是如何保持斗志的?
李敖:因为我能够在知识上面始终保持兴趣,并且持续不断地深入研究,这使我能够忘掉眼前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知识使我能够脱身逆境,这点很重要。如果我没有这种对知识的乐趣,整天也会陷在牢里面,叫我整天坐在那里我也没有办法,我也不相信什么打坐这种事情。
问:您之前在作品中,在电视上,在接受采访时,数次公开声明有生之年不会来内地,之后“出尔反尔”,原因何在?
李敖:拜凤凰卫视刘长乐之赐,他给我安排,我说我不坐飞机,这是我的借口,他说不坐飞机没关系,我们用船把你从台湾运到香港,坐专列运到北京,给我说得没话说,完全是他的好意,这也是我去内地的原因。
人物志
李敖,中国当代最具争议、最具锋芒、最具影响力、最具标志性的明星作家。1935年生于黑龙江哈尔滨,后随父赴台定居。12岁开始发表文章,35岁坐过大牢,76岁笔耕不辍,著作110余种,作品累计超过2150万字,做过2000场电视节目;口诛笔伐过3000多人。
B 面
傲
他为何自封“大师”?
大家捧得不够,所以爱自我吹捧
批评我的人水准很糟糕,有些指责是小人之心。
问:有人认为您晚年变得比较油滑,是“特别地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对于此类批评的声音,您本人有听到过吗?
李敖:我听到过,我觉得有这些看法的人太不懂事了。你得不到的东西,你怎么反过来骂我不去争取呢?这些人对我错怪了,还反过来奚落我,我认为这就很不懂事。
问:如要对这些批评正面回应,您会说些什么?
李敖:我有这样的感慨,对我李敖的看法可以作为一个标杆,什么标杆呢,反过来不是说我李敖如何如何,而反过来是你们如何如何,你们的水准,你们辨别是非的能力,原来是这个样子。问题不在我,问题在别人,他辨别是非能力不够,或者他没有这个资讯。我认为内地有很多不了解我的人,我不在乎他们不了解我,而他们对我的批评,正好反射出来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一个76岁的老头子,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为什么批评我的人,他们批评的方法和标准是这样的糟糕,轻易给人戴帽子,戴帽子的时候戴得那么凶狠,问题出在这里。
问:有没有您特别欣赏的人?
李敖:有,死掉了。马寅初就是我欣赏的,北大校长马寅初。
问:说到北大,我想到您父亲当年是北大的文学新生,您念了台大。中间隔了一代人,李戡又回到了北大,他是不是帮您完成了一个心愿?
李敖:从感觉上面有,我的父亲和儿子都在北大,很好,其实我个人没有这个机会。李戡去北大完全是根据分数进去的,有人骂我给儿子铺路,铺什么路,这些指责都是小人之心。
问:嗯,另外我想问问,做电视节目时您时常自称“李大师”,为什么要自封“大师”呢?
李敖:(笑)我老喜欢拿冰山来比喻,冰山有7/8在水底下,所以才能浮出来1/8,我总觉得大家看到我的就是那1/8,我的7/8大家忽略了或者看不到,大家捧我捧得还不够,所以我觉得这个很可惜,就自己捧自己一下。在我表现狂气的时候,看起来有大头症、有自大狂,其实我内心深处,自我谦虚得很。大家看到的只是我的一些噱头,一些皮毛,真正的李敖大家无法完全知道。我苦心思虑的一面大家看不到,或者没有感觉出来,有点很可惜,那是属于我的7/8部分。
问:您前不久对艺人小S提出加重诽谤罪,这件事被媒体报导后,有很多人觉得您是娱乐人物。
李敖:(笑)那不是1/8的李敖,那是1/16的部分。
色
他为何老穿红夹克?
颜色鲜艳很不错,看起来很快乐
你成了一个失败者,就什么都没有了,争不到一时也争不到千秋,什么都没有了。
问:您今年已经76岁了,为什么依然笔耕不辍?
李敖:我对自己过去的作品不是否认,而是兴致不高了。人要进步,我希望自己不断进步。对文字工作者说来,整天努力写作,写出来的,却是一篇篇杂文;印出来的,是一本本杂文集,这是不够的。尽管写的字数不少,但不是专书、也不算“一以贯之”的著作。我著作等身,但直到《北京法源寺》问世,我才真正肯定我写出了专书,而以前问世的实在不够看。很高兴我颠覆了自己。
问:您觉得证明一个作家的实力,必须得长篇作品才算数?
李敖:那当然,短篇只能代表一个感想而已。
问:在文学作品之外,您也做了很多有影响的电视节目,《李敖笑傲江湖》我很喜欢,我发觉您上镜时特别喜欢红色,一袭红夹克从未改变,您为什么喜欢红色?
李敖:(笑)那是很偶然的事情,因为我要做电视节目(我到现在为止没有西装),我就去买个夹克,希望买正点的,不要怪形怪状,也不要看起来很年轻人的。最后就买了一件红夹克,还是个蛮贵的名牌。我年纪大了,穿上红颜色的夹克,颜色鲜艳一点也不错,看起来很快乐,就穿上了瘾。
问:您始终保持特立独行,法国心理学家勒庞在他的著作《大众心理研究》中提出一个观点,个人一旦进入群体中,他的个性便湮没了,群体的思想占据统治地位,而群体的行为表现为无异议,情绪化和低智商。就您的经验来说,您认同勒庞的观点吗?
李敖:(笑)他这个不算什么观点,事实就是这样子,个人进入群体以后,就会变得没有个性了,如果你要有个性的话,你就要付出代价。
问:成败对您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敖:当然重要,你成了一个失败者,就什么都没有了,争不到一时也争不到千秋,什么都没有了。
孤
他死后“千刀万剐”?
公开捐赠遗体,想有人“貌似李敖”
我对人的评价很低,尽量跟人不来往,也不太相信别人,原因就是觉得人不可靠。
问: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面,向来提倡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您好像正好是反过来的,您自己觉得是这样吗?
李敖:不是宽严的问题,而是事实的问题,该宽就宽,该严就严,这是事实问题。对方是猪八戒,你怎么美化他还是猪八戒,这就是事实问题。
问:也有人说您借贬低他人抬高自己,我不止一次两次看到这种观点。
李敖:这种观点是没有见识的观点,我抬高自己还需要贬低别人吗?
问:您对昔日的“怨敌”,也是“一个都不宽恕”的态度吗?
李敖:我跟别人不来往,可是来往的时候才知道人也有王八蛋的,基本上人是经不得考验的,所以我对人的评价很低,尽量跟人不来往,也不太相信别人,原因就是觉得人不可靠。
问:“人不可靠”是您年轻时就有这种感觉,还是后来总结的人生经验?
李敖:越来越觉得人不可靠。你看我最近在微博中写到,司马光《涑水记闻》里提到一个怪人,叫王嗣宗。传说他有本“恩雠簿”,上开名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报完了,就打个勾。后来他老了,更火了,“晚年交游,皆入雠簿。”所有人,都变仇人了。我的聪明是晚年概不交游,个人关心的大部分都是文字的,不需要跟别人来来往往。
问:您的这些人生经验会告诉李戡吗?他还这么年轻,刚刚二十岁。
李敖:这些经验很难都告诉他,因为给年轻人这些对人生灰色的想法,不一定是正确的。他待人接物可能会有吃亏上当的时候,这也很合理常见。人生成长的过程里面,第一次朋友骗你可以怪朋友,第二次他骗你就只能怪你自己,第二次就不要给朋友骗你的机会,这要看你个人的智慧了,第一次不可避免的。
问:最后冒昧问一下,您曾说自己死后千刀万剐,能否解释一下?
李敖:早在十多年前,我就公开捐出遗体,送给台大医院“大体解剖”了。一般提供“大体解剖”的人,最后仍收回遗骨;但我连遗骨都奉送了。死后可移植给别人的器官有心、肺、肝、肾、胰脏、眼角膜、还有皮肤及骨骼,还有小肠,甚至国外还有移植四肢和“变脸”的,如果成功,就有人“貌似李敖”了。我虽爱心广博,但是毕竟老了一点,“廉颇老矣,尚能捐尸否?”由医生决定。台湾有7000人等待器官移植呢,将就点吧。
他的多选题
爱写作,爱口诛笔伐,爱瘦不露骨的清秀美女,爱自吹自擂,爱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爱阳明山,爱打开天窗说亮话,也爱脱了裤子谈思想,他不是流氓文人,他是多面李敖。在华人世界,有人崇拜他,有人鄙视他,有人赞美他,有人诅咒他……阅读本文前,建议您先花3分钟,做做下面的三道选择题。
选择题一:如果用以下的身份来定义李敖,您认为哪种称呼更贴切:
A狂人;B知识分子;C历史学家;D政治活动家;E作家;F电视评论家;G娱乐明星;H普通人。
选择题二:如有可能,您更希望成为李敖的什么人:
A思想或学术上的朋友;B不想跟他产生联系;C笔谈或辩论的对手;D弟子;E生活上的朋友;F经纪人;G家人。
选择题三:如果您从未看过李敖的著作,原因是您:
A很少读书;B没有听说过他;C对热点人物有点抵触;D不喜欢他的文风。
参考答案:以上问题,任意选项,或者全选,您都会得满分。因为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李敖。正如李敖所言,“我本像一颗钻石,是多面发光的人物!”
《华西都市报》特约撰稿吴怀尧发自上海
2011《新闻晨报》专访李敖
“这个世界应该从未见过我这么率真的人”
晨报记者 徐颖
2011年,晨报记者曾有幸通过电话对李敖进行了一次深度采访。当时,正逢《坐牢家爸爸给女儿的80封信》出版,李敖在台北仁爱路的家中接受了专访。76岁的他,声音洪亮、毫无顾忌地和记者谈往事,也谈生死和爱情。而李敖此生最得意的是,“这个世界应该从未见过我这么率真的人。”
谈亲情:
用更多金钱弥补父爱
新闻晨报:书出版后,人们看到了李敖温情的一面。你平时温情的那部分多吗?
李敖:应该是有的。但这书出了以后,我还是向出版社抱怨说,从此别人就不怕我了。
新闻晨报:你给女儿的信中,为什么大部分都是讲知识,很少言爱。你自认当年是个怎么样的父亲?
李敖:我觉得,一个人要很细腻地深入浅出地写出关于猫和狗的知识,这需要很大的动力。没有动力怎么可能写下那些文字?朱自清在《背影》中,写他父亲为了买水果,艰难地翻过月台,所有的爱都在不言之中。
新闻晨报:在女儿李文的成长过程中,你的父爱是缺失的。后来你出狱后,是怎么去弥补的?
李敖:人类自从发明钱币以后,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钱去补偿。我出钱让她在美国念书,在纽约读很贵的私立大学,去哥伦比亚大学念博士,我还在旧金山给她买了房子。很多人不了解,我的钱其实很有限。
新闻晨报:你一生著作丰富,应该有很好的版税收入啊?
李敖:所谓的作家富豪排行榜,都是造谣。我不是畅销书作家,即使当年畅销,大量的也是盗版书,我根本拿不到钱。写书不是好职业,但下辈子如果让我再选择,假设不会因为写作而坐牢,我还会选择这条路。
谈骂战:
后悔没小心选择敌人
新闻晨报:76岁的李敖,还是人们记忆中那个快意恩仇的李敖么?
李敖:到我这个年龄,别人记得多少就是多少了。我不在乎别人的评论,但作品依然很重要,以前我写来写去还是我自己,但现在我写的东西已经超过我自己。
新闻晨报:你这一生骂了很多人,当你回想时,觉得是快意多还是也有后悔?
李敖:王尔德有句话说,你要小心选择你的敌人。我后悔的是,敌人太滥,太不入流,但包围我的人太多,我没有办法选择。
谈生死:
我不会恐惧死亡
新闻晨报:现在,你最期待什么?最恐惧什么?
李敖:我最期待的是把我的想法写完。你问我恐惧什么,我没有恐惧,我不怕死。
新闻晨报:你如何看待生死?
李敖:生,我已经研究很多了,直到现在要面临死亡。死亡是一件躲不掉的事情,我已经离它越来越近了。
新闻晨报:你会写好遗嘱么?
李敖:我没有多少钱财。多年前我就立下遗嘱,遗体将捐给台大医学院做实验之用。
新闻晨报:回首你的一生,什么最让你值得骄傲?你会怎样总结你的一生?
李敖: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我,那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这样一个文人,最大的特色,给知识分子一种光芒万丈、神气活现的感觉。
谈男女:
悲欢离合很伤人
新闻晨报:你一生情史丰富,会经常怀念从前么?如何看待男女之爱?
李敖:我不太回忆。男女之爱,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上古的历史了。好的爱情故事都在小说、戏剧里,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都是小说中的事,现实人生里不要有,因为这样太痛苦了,会很伤人,我自己就常常被伤。男女不要那么悲欢离合,过分多情、缠绵不是好习惯。
新闻晨报:这一生给世界带来的最大财富是什么?
李敖:这个世界应该从未见过我这么率真的人。
谈遗产:
传给儿女的只有伟大人格
新闻晨报:你会给你的儿女留下怎么样的财产?
李敖:我想我能留给他们的,应该是我的伟大人格,能做到我这样的,独来独往、四面树敌、六亲不认、八面威风、九死无悔,没有人有这样伟大的人格。尽管有时我也很滑头,但我会九死无悔地去坚持一个信仰。很多人不了解我的伟大人格,人们只能看到1/8的我,7/8的伟大人格还在冰山下。
新闻晨报:你目前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李敖:我最大的心愿是健康长寿。可以继续祸害别人,这个别人,不分大小、男女、老少、生死,都会带给我快乐。当然口舌之快,让别人难堪,只是快乐的一种。我最大的快乐,还是写作和读书的快乐。
20120523《外滩画报》专访李敖
李敖:快乐的反叛者
4月20日,台北敦化南路二段香格里拉饭店的茶轩。李敖穿着一件白色的夹克衫,青灰色的衬衫,打着红色的领带,提着自己最近在台湾出版的5本书慢慢走了进来。这一天距离他77岁生日还有5天。三个月前,他搬离了居住多年的阳明山的书房……
和李敖见面这天,距离他的77岁生日还有5天。4月20日下午,敦化南路二段香格里拉饭店的茶轩。这天台北的阳光灿烂,李敖穿着一件白色的夹克衫,青灰色的衬衫,打着红色的领带,提着自己最近在台湾出版的5本书慢慢走了进来。
他坐下来的第一件事是掏出助听器,这是他去年为了参加香港书展买的。他的听力不好,但始终不喜欢戴助听器,因为“杂音很多,戴起来也不舒服”。可他又不想听不清楚大家说话,所以每次都要花几分钟戴上。
他拿出一本书,要翻开来念里面的话,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美国产的Gerber匕首,亮出刀刃,“哗”一下就划破了书的塑封。这是他随身携带“用来防身”的匕首,他一边演示匕首的开合,一边说“遇到坏人就可以拼了”。
三个月前,李敖搬离了居住多年的阳明山书房,住回敦化南路一段的公寓。他依旧选择独居,只是每个礼拜会回一次家,和家人呆一整天。他的身体有些小问题,腿脚不是很方便,走路不快,站起来和摄影师握手时会有些疼痛;脊椎也不太好,不能久坐;关键是最近出现了心律不齐的毛病。
“所以从山上搬了下来,半夜如果需要急救的话,会方便一点。”他主动提起自己的年龄“,还有5天,我就77岁了。”对于任何一个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死亡”都是前路上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随时会扑向你。
李敖并不忌讳死亡,他毫不避讳地说起自己的身后事:“我会把遗体捐给台大医院做研究,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他从不锻炼身体,理由是“我的母亲也不锻炼,最后活了90多岁”。但是他有时会走70分钟的路程,到台北和平东路的一家名叫“茉莉”的二手书店,去看望那里养的一只雄壮的猫。“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别人的老婆,中年的时候喜欢别人的女儿,老了喜欢别人的猫。”
在这个时候,李敖一点不像77岁的老人。他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兴致勃勃地模仿起台湾某个“立法委员”的丑态,眯着眼睛,撅起嘴巴,手舞足蹈,把大家逗得大笑。他说自己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别人怎么气他都不气。他每天只吃一顿饭,除了看猫,并不常出门,更不见客。他朋友极少,能上门的更寥寥无几。
“你什么都可以问,我什么都会说。”
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他谈了这几年他做过的事情,如何在政治里捣乱,如何和孩子相处,如何对女人失去兴趣,还有他打算在80岁时一并推出的剩下40本的《李敖大全集》,加上之前的40本,一共5000万字,这些文字是他要“留给人类的礼物”。
采访结束已经是下午5点多,天突然下起雨来,光线一下就暗了下来。尽管腿脚不便,他还是坚持站起来和记者告别,他说:“我还是老了,说起话来没有以前灵活了。”
记者夸奖他:“你的幽默依然可以吸引到别人的老婆和女儿。”
他立刻回道:“还是猫比较好一点!”
已近耄耋之年的李敖生活中绝不只有猫。
2011年8月,76岁的李敖突然加入亲民党,宣布参加“立法委员”的选举。消息传出,人们已见怪不怪。因为早在此之前,李敖已经在政坛上做出了太多的惊人之举。
2000年,无党派的李敖代表“新党”参加“总统”大选,让人大跌眼镜。他的对手是宋楚瑜、连战和陈水扁。结果没有任何悬念,他输了,只留下一个在政见发表会上自嘲是“高级妓女茶花女”的身影,也让一场原本紧张严肃的大选,增添了一抹喜剧的成分。
2004年,李敖再次参选“立法委员”,这次他总算如愿完成了迈进政坛的第一步。那也成为他政治生涯里最精彩最受争议的三年。他的“立委”处女秀就令人震惊,在对“国防部长”李杰的质询上,他痛骂军购让台湾变成美国的“看门狗”,完全不给对方还嘴的机会,被台湾媒体称为“立法院”委员会史上最强的质询力道。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他完全把“立法院”变成了个人舞台,有时他会拍桌子大骂;有时带着一袋子鞋前往,一边质询一边把鞋丢向时任“行政院长”的苏贞昌。还有一次,他头戴电影公司送给他的防毒面具,手持电击棒和催泪瓦斯冲进“立法院”,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成功阻止了“军购案”的通过。2006年,李敖参选台北市长,最终落败。2007年,他宣布退出政坛。
没想到这一次的台湾大选,他再次拿出那个催泪瓦斯罐,要为宋楚瑜“保驾护航”。
对于李敖的不按理出牌,很多人都一笑了之,以为他不过是个政治顽童,热衷搅局。但他自称对政治根本不感兴趣,只是希望政治里有更多的声音,不是一家之言,也不是两家争辩。李敖曾说,他之所以投入一场选举,目的不为选上,而是为了颠覆。
B=《外滩画报》
L= 李敖
“我现在没有家伙了,没有地盘了”
B:我看你去年5月开设了一个微博,兴致勃勃地更新了5个月,就不更新了。为什么不发微博了?
L:我生气了,粉丝到了260万的时候,我就不发微博了,后来它们自己涨到300多万了。
B:是你亲自发的吗?
L:一开始是我太太帮我发,我每次都求她打字,但是她会修改我的文章,很讨厌。她超级装宣传部,她说你这样写,大家会害她儿子的。我就不愿意写,我对别人检查我的东西都烦了。而且我不喜欢那个东西,写字又拿不到钱,好讨厌。
B:记得你一直都用手写作,但我看过你用iPad的照片。你会用iPad?
L:我买过一台苹果电脑,只学会一个用途,就是打字,其他用途对我都没有用。(你用什么输入法?)我和你们一样,用汉语拼音打字。后来我不需要发微博了,我就把电脑送给我家的小妹妹了,她偷偷放在枕头底下玩,她妈妈都不知道。陈文茜也送过我一台你说的iPad,是郭台铭送给她的,但功能没有我买的那个电脑多。
B:这些是不是你仅有的流行电子产品?
L:对,不过很快就没用了。
B:老实说,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把戡戡送去大陆?
L:我送他是去北大,北大是中国的,没事。我儿子去大陆,会亲眼看到和亲身经历祖国的一些变化。你们以为台湾自由吗?只要李敖没有自由,台湾就没有自由。
B:你指的老,是年龄上还是体力上?
L:宋楚瑜属马的,韩国总统李明博属马的,打拳的阿里也属马的,英国那个物理学家霍金也是属马。他们都是70岁,等于是极限了,超过70岁就太老了。我和宋楚瑜说,以色列有个总理叫比金,他带领的是一个小党,拖了29年才取得政权。本来宋楚瑜有这个机会,但现在错过了,再等29年的话,他就已经太老太老了。
B:这次为什么出来参选“立法委员”呢?寻找自由吗?
L:是要争取最后一个机会,使得台湾两个党钳制的局面改变。我希望有个小党进来,冲破这个局面。亲民党人数太少了,失败了。台湾很多人以为宋楚瑜搅局,捣蛋,其实不是。很多人说台湾民主,台湾自由,但两个党不意味着民主。美国不也是两个大党吗,在讨论要不要攻打伊拉克的时候,众议院只有一个女议员反对,其他全部通过,参议院全部通过,这是什么民主?
B:据说你本来是打算自己选的,后来劝了宋楚瑜出来。
L:其实我每次选“总统”都是为了趁机有机会讲话,平时我讲话也没人注意。现在台湾年轻人对大陆不了解,大陆对台湾也不了解,所以台湾有幻觉,因为对甲不满意,所以觉得乙还好。我讲给你听,陈水扁答应买美国武器,动用台币6408亿买武器,我反对,他就没买。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个土蛋,和我一样没出过国。
B:2008年,你曾经说你愿意选马英九,他看起来比较英俊。
L:我是这样讲的,如果是马英九和陈水扁比的话,我选马英九,因为他看起来比较舒服。
B:那你现在不是“立法委员”,已经不在局中,你不可能影响一些事情,那你现在怎么办?
L:我现在就和孙悟空一样。孙悟空和妖精作战,后来棒子被没收了,跑去找观世音菩萨。菩萨说:“猴子,你怎么前倨后恭,现在对我这么好啊?”孙悟空说:“老孙没棒子了!”我现在没有家伙了,没有地盘了。
B:以后每次选举你都会参加吗?
L:我太老了。宋楚瑜这次被我煽动出来选,他没想到票会这么低,我的票都比他高,我选文山区的“立法委员”,我从来不去,还得了9600票,和我预计的差不多。我之前参选台北市长时,临出门时他们说你觉得会得多少票,我说8000票,结果得了7800票。那么准确地知道自己的票数,明知道自己选不上,还要去选。
B:是不是你其实并没有从政的兴趣,只是在玩?
L:我根本不要从政,台湾太小了,我根本没有兴趣。而且你面对的群众是愚蠢的,他们怎么可能选你呢?
“老子有钱!”
B:你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样?
L:我觉得年轻人都不及格,头脑不好。
B:那李戡身边的朋友呢?你对他交同龄的朋友有什么建议?
L:他一定有喜欢和失望的地方,我希望他吃点苦头。他女朋友不少,和女朋友吵架,就会写微博。(戡戡有女朋友了?)对,这个家伙还不止一个女朋友!
B:他失恋都会告诉你?
L:他不会失恋,那家伙很坏的,不会失恋。
B:很多人一开始觉得李戡既然是你的儿子,可能和你一样喜欢骂人,到处惹麻烦,但后来大家发现他其实很乖。
L:戡戡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他刚去的时候都不跟别人来往,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房子,养了一只猫,就和猫住在一起。后来猫死了,他很难过,才出来交朋友。所以第二年没有猫的时候才认识同学。所以我儿子对外部世界的认识和这个猫的生死有关系,本来他只对猫感兴趣,对外界不感兴趣。
B:为什么喜欢猫?
L:我现在也对猫感兴趣啊。我有时候走路70分钟,从我家里走到茉莉二手书店,那是个地下室,店里有一只猫,我走过去就是为了看这只猫。
B:那是一只什么样的猫?
L:一只很普通的流浪猫,长得很雄壮。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别人老婆,中年的时候喜欢别人女儿,老了喜欢别人的猫。(大笑)
B:那万一你儿子按照你的顺序倒着来怎么办?
L:他的顺序应该是小猫、中猫、老猫吧!你见过戡戡的吧?他刚来大陆的时候还比较羞涩,现在已经是个老油条了。他有个特色是别人没有的,他很爱国,爱中国,这一点台湾过去的年轻人是没有的。他常常一个人去旅游,有一次他从北京坐火车去青岛,直接去泰山,当天来回。他爬山的时候,和我电话报告到了什么地方。
B:戡戡还会和你汇报?在他这个年龄,像你们这样亲密的父子关系很难得,很少见啊。
L:(用手捂住嘴,悄悄说)老子有钱!
B:李戡选的专业是经济,你对他有什么期待,你希望他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希望他跟你一样去写东西吗?
L:我希望他在学界走完,读到博士。我这行他不能干的,太高难度了。
B:所以你希望他有一个专长?
L:我很希望他做一个大学教授,做一个不会游泳的林毅夫。(实际上他会游泳吗?)他游得很好,他们学校游泳比赛,他是第四名。我请教练教他的,你或许不知道,我的小孩子成长过程中花了很多补习费,教他毛笔字,教他钢琴,让他多才多艺。在台湾,要有竞争力就要花很多钱去补习。台湾最近5年来,6岁以下的小孩数量减少了56万,为什么呢?养不起啊!要培养一个小孩子要花很多钱。
B:我没想到在面对孩子的问题上,你和普通的父母一样。
L:因为我穷过,穷惨了,我希望孩子不虞匮乏。因为穷是很难过的事,我希望他以后能有点钱,能够过不虞匮乏的日子。我今天养成“过午不食”的习惯,每天只吃一顿饭,不吃晚饭,可以做到这样其实和我以前穷过的老底子有关系。我有钱才可以不生气,不需要看人眼色,你查禁我的书我也不会死,钱给我这样的底气。
B:你会把你对这个社会或者世界的看法讲给自己的女儿或儿子听吗?
L:我女儿才不要听,她没有兴趣。我儿子我也不说,不想影响他的判断。我就是劝他不要交一些很复杂的朋友。(你所谓的很复杂的朋友是?)我举个例子给你听,台湾有个人叫丁中江,就是丁乃竺的爸爸、赖声川的老丈人。丁中江有个徒弟在大陆跟了他二十年,到台湾来希望能见我。我是不见人的,他徒弟就找我儿子,想通过我儿子的关系和我见个面。丁中江这个人我太清楚了,他是什么人啊,是个骗子啊,大骗子。我拒绝了。我不写微博之后,也有很多人通过我儿子希望我继续写。
“前列腺影响了我的人生方向”
B:你的一生中,有没有做过什么身不由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L:我只做过身不由己,但是愿意做的事情。那就是我出狱后,和一个女人结婚。那个女人是电影明星胡因梦,我明明知道她不是好东西,还跟她结婚。诸如此类,我做过的身不由己的事情大多和女人有关。我精得要死啊,别人想骗我,骗不着我。
B:你现在觉得哪个女人最美?
L:现在看不出来啊,女人都会化妆了。像我的前妻胡因梦,她坐在那里化妆要花两个小时,化完之后根本看不出来化妆了,两个小时化了个淡妆。现在大家不化淡妆,都变漂亮了,这点是大陆跟台湾学的,台湾人会打扮女人,会打扮军队。
B:都说林志玲是台湾第一美人,你认同吗?
L:那要看是什么场合看她。如果是走秀的时候,她身高174,人高马大很好看;上了床,那个女人就太大了,就不好看了,上了床就要娇小一点。我们是内行嘛,不乱看的。不过我看女人的品味也是在变化的,我在北京念小学的时候,喜欢女孩子的标准和现在不一样。小时候喜欢看女孩子的脸蛋,年纪大了就喜欢女孩子的身材。
B:你现在呢?看女人的标准是什么?
L:现在没有标准了,自从前列腺开刀之后,我对女人就不感兴趣了,看她们就像看ET(外星人)一样。
B:你在女人上吃过亏,你会不会像张无忌的妈妈那样教你的儿子,类似“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这种话?
L:不会,让他自己去判断吧。我的前妻胡因梦很漂亮,她的漂亮很奇怪。大厅里如果有两百个人,你一眼就能看到她,别人也能看到她。她的漂亮很夺目,把你的视野抢走,就是那么出色。后来她开始搞文化,想做才女了,就不及格了。我就开玩笑,说胡因梦是美女想做才女失败了,台湾还有一个女人,是才女想做美女失败了,那就是陈文茜。陈文茜现在减肥,整个人就松掉了,就不好看了,她要胖一点才比较好看。费翔的妈妈告诉我,世界上有名的服装设计师都是gay,他跟你设计衣服都是恨女人,害女人,可是女人不知道啊,都去穿,可是那衣服里有一半都是丑的。陈文茜总是戴一些很奇怪的帽子,但是她的朋友没人敢劝她。
B:你年少时期对美女有个很有名的审美标准是“瘦高白幼秀”,你也会把你的审美观和儿子交流吗?
L:(笑)不会。我觉得他对女人除了“瘦高白幼秀”,可能还要带上一个“坏”。因为大陆的人成长环境比较尖锐,尤其是父母这一代,遭受过很多艰苦,所以平时都很好,若无其事,一遇到厉害关头,生死关头,就翻脸了,男女之间也一样。
B:如果你再年轻一些,或者再穷一些,有没有什么你还想去做的事情?
L:我坦白告诉你,我的人生和我的前列腺开刀有很大的关系,它把我整个的方向都影响了。为什么我以前不搞政治,因为女人都搞不完,还搞什么政治?现在不能搞女人了,才回头来搞政治。我有疯狂的一面,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胡闹嘛,喜欢选市长,我喜欢逗着玩,人家选举都不会自己掏钱,我选台北市长自己掏腰包花了200万元。(笑)
“要活,就要像我这样活着”
B:你什么时候从阳明山搬下来的,那个书房你住了很多年了。
L:三个月前从阳明山搬回来的,我现在心脏不太好,心律不齐,半夜如果要急救的话,会方便点。我现在住的金兰大厦这个房子,十一年没住了。以前有人要杀我,我就把这个房子租出去,租给了日本人,这样一杀正好杀掉一个日本鬼子。后来又租给一个英国人,英国人走了,我就回来了。
B:家人呢?没有住一起?
L:没有,他们住另外的地方,我每个礼拜回家一趟,住一天。
B:我知道你对吃并不讲究。
L:我平时吃东西每顿只需要花130块钱(新台币,折合人民币30块钱不到),到家对面的大安菜场买十个锅贴和十个水饺,每个6块钱,一共120,剩下10块钱当小费。
B:没有人给你做饭?或者请一个营养师?
L:我现在自己住外面嘛,就自己吃。有营养师照顾我,所以我一个礼拜只能吃一次水饺,因为水饺里面都是碎肉。
B:你现在是不是还是保持“过午不食”的习惯?听说2010年你来上海的时候还看过一位中医。
L:那是刘长乐安排的,他是第一流细心的人,吃早餐的时候,我和他说我有点便秘,他就立刻去帮我买“开塞露”,我在想,我是不是说钻石很好,他也会送我钻石呢?(笑)
B:你几次大陆之行都是刘长乐促成的,你们什么交情?
L:刘老板头脑清晰如发,我七年以前去北京,他问我想去哪里,我开个清单,他都自己先去一遍。我去年去厦门大学,我就不告诉他,偷偷去了。他问我怎么不告诉他,我说不要连累你,不然别人什么事都找你,想通过你影响我,这样不好。刘老板很好,我要珍惜他。
B:你的朋友好像并不多?
L:刘长乐这次来台湾说要来看我,我说不要来,他说只看十分钟,还是跑来了。我不喜欢交朋友,我坐过牢,坐完之后发现朋友没有用。朋友会来看你,他看你的感觉就像我们去动物园参观看长颈鹿一样。看一眼有效期十年,十年之内你不会想再看这只长颈鹿。交朋友你会伤心,你考验他,朋友经不起考验,也不能怪他,只能说怀念太尖锐了。
B:像刘长乐这种交情的朋友,你一共有几个?
L:一个没有。刘老板是我晚期交的,属于很晚的朋友,基本上算是和我共事的。我去香港,他把他的宾利汽车开出来给我坐,我要上车时,后面有个钮,一按门就开了,再一按就关了,我觉得很神奇。听说他最近又买了一架直升飞机,我要离他远一点。
B:你总是说,谁活得久就赢了,那你会害怕死亡这件事情吗?
L:海明威有一本小说叫《战地春梦》,书中最后主角的女朋友死了,她说:“我不怕死,可是我不喜欢死。”要活,就要像我这样活着,很痛快,很爽朗,不生闷气。
B:你现在身体情况大致怎么样?
L:我身体极好,你看和我同年的人,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帕瓦罗蒂,那个大胖子,我体重72公斤,他144公斤,是我的两倍。他来台中唱歌,唱不动了坐在椅子上唱,夜里还吃夜宵,三十个水饺下肚,这么痛快,最后死了!我现在体重66公斤,心脏负担比较少。我还不生气,要是生气的话我早就被气死了。
B:你现在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L:是你们怎么气我都不生气,这个很重要。我有个老师叫殷海光,49岁气死了,吃饭吃到一半,想起蒋介石来,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站起来就骂,骂完饭也不能吃了。49岁得胃癌死了,胃癌是什么病啊,心里不高兴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可是你是个哲学家,你是思想家,怎么想不通呢?我经常笑他,殷海光老师得胃癌死掉了,就像神父得梅毒死掉了一样,你不该得这个病的。蒋介石活了89岁,他的敌人殷海光只活了49岁,所以蒋介石赢了。
B:李登辉现在在南部和王文洋搞番薯电视台,他都92岁的人了。
L:如果我90多岁也那样也挺好。提拔李登辉的人是我的老师王作荣,做过“监察院”院长,90多岁现在还活着,他和我说:“李敖,我年轻的时候看不惯这些老先生,我就勉励自己,我老了以后肯定不要这样子,结果我老了以后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人很难的,像我们保持自己的元气,77岁还是保持自己很不容易。不加入政党,一生都是个反叛者,但是又不会反叛到像屈原那样去跳河,不被气死,能保持这种轻松快乐,这也是种本领。
B:这个本领怎么具备的?
L:这个本领用四个字总结,就是“老子有钱”!一般人像我这样都饿死了。(大笑)
B:你不喜欢死,但你又控制不了它,怎么办?
L:我不忌讳死这个话题,古时候皇帝出行,有车队,最后一辆车叫“梐”,是用来装着棺材的,为了防止皇帝在路上突然死掉。后来李鸿章也这么做过,他去国外带着一口棺材,就是表明“我随时都可以死,但是要有棺材”。
B:那你呢,你喜欢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希望有棺材入土为安吗?
L:我会把遗体捐给台大医院做研究,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韩寒是另外一种顺民”
B:你现在写作的时间是怎样的?
L:现在写作是全天候,可是我身体不是那么好,脊椎不好,不能长时间坐着,工作量减退。我年轻的时候可以熬夜通宵写文章,清早看完报才睡觉。你要喝水的时候嘴都张不开了,因为你连着好几个小时都在写东西,忘了喝水,嘴唇就黏在一起了。(那时候)那么用功,身体那么好。现在不行了。
B:你正在写什么书?
L:我的《李敖大全集》已经出版了40本,2800万字。鲁迅写了多少字?700万字,我现在是他的四倍。等再过三年,我就80岁了,就可以出版剩下的41到80本,加起来全部有5000万字了。这些可以干吗呢?大英百科全书都不出纸本的了,我李敖就要留给人类看,一个字也不能改,书名也不能改,就把它写完,痛快地留下来。还有我在凤凰电视台的电视节目,也会全部把它变成文字。我微博里的那些文字我也会整理出版,书名就叫《李敖140》,微博不是限制140个字吗?我虽然现在不发微博了,还是会自己写着玩。
B:你写了半年的微博,和大陆的网友交流,有什么感触?
L:我不写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因为读者的头脑不清。就是人变坏了,他看你都是从很坏的角度、很邪恶很不公的角度。这批人很多,心术不正。中国过去的坏人是个别的坏蛋,现在是制度性的坏蛋。台湾以前有个老作家叫侯榕生的,她回到北京的时候哭了,一看北京的城墙拆掉了,说这不是我看到的北京。那后来的北京他们更不了解了,我小时候在北京,你到店里去买东西,不买的话也有人招待你,给你倒杯茶,就算明知你买不起。现在我太太去北京,在店里看了看没有买,说以后再来看,走出来之后,有人在后面说:“不买的话你看什么看?”这么横干什么?基本礼貌都没有了?
B:所以你不喜欢现在的大陆?
L:台湾人很浑,香港人很坏,新加坡人很笨,大陆人不可测,他的好坏你不知道。所以大家喜欢台湾,觉得台湾人单纯,我也喜欢呆在台湾。和你讲个故事吧,蝎子背着癞蛤蟆过河,到河中间的时候,蝎子蛰了癞蛤蟆一下,癞蛤蟆说你怎么蛰我啊,这不是同归于尽吗?蝎子说,我也不想蛰你,但是我本性如此。现在的人都变坏了,我到台湾来,看到有人排长队,我去一看,原来他们在排队缴税,我们大陆逃税。台湾人比较乖,现在都变坏了。现在我们看不到很好的人,平常还好,一遇到事,要自保就翻脸。
B:你之前谈过韩寒,那段视频在网络上的传播率很高。
L:我不想谈韩寒,为什么不谈韩寒,一谈就出现很多的混蛋。一遇到韩寒,他们对我的看法都不公平。台湾有没有韩寒这种写法的作家,有的,龙应台就是典型的例子,他们有上限的,最多只骂到警察局长。其实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最安全了,喜欢赛车的啊,也会骂骂人,对年轻人有疏导,有发泄。我要是当政者,我就喜欢这种人,他们其实是另外一种顺民。我之前说,当你没有读过294卷的《资治通鉴》的时候,你没有资格和我谈。那有人就跳出来为韩寒说话,问:“为什么要读《资治通鉴》?”你都否定知识了,更不能谈。
B:那你觉得小S这种呢?
L:小S比起韩寒差多了,更没水准了。我去看她的网站,上面写着“今天我改变了一个发型,老娘就是喜欢这个发型!”大家就纷纷鼓掌,这是什么东西啊?
20121010《成都商报》专访李敖
李敖谈写诗赞扬刘晓庆:她的身世遭遇跟我很像
导读:日前,李敖推出了《50年来唯一自选集》,自信地称:“没有人能超越!”提到为刘晓庆写诗时,李敖表示,“我们都经历了很多挫折,她有才华,很自信,对朋友也很义气。”
“再过两年零八个月,我要出我80本的《李敖大全集》,这是《鲁迅全集》6倍,鲁迅57岁死了,我现在活到78岁,中国人从来没有人写出我这么多字,出过我这么多书。
刘晓庆李敖“世纪对谈” 李敖大叹相见恨晚
我的文章(微博),用四个字就能概括———“醍醐灌顶”。什么是醍醐?一杯热牛奶,沉淀一会,会有一层皮,油油的,喝下去是最有营养的,这就是醍醐。什么是灌顶?就是把这“醍醐”从脑门上灌下去,给你补脑,得到营养。
“为什么我要特别跟晓庆交朋友,有一个原因很重要:她的身世遭遇跟我很像,我们都经历了很多挫折,但这些都没压垮她。”
近日,“狂人”作家李敖推出了《50年来唯一自选集》,已经年近80岁的李敖接受成都商报记者的邮件专访,不改“狂妄”本性,对推出自选集“老歌重唱”丝毫不担心,自信地称:“没有人能超越!”“不是一般人的境界!”
平日,李敖一个人住,和家人一周见一次面,谈到儿子,他很自豪称自己儿子很优秀。他最近同时在写10本书,将在八十大寿的时推出80本《李敖大全集》。
并非“老歌重唱”
我的文章用四个字概括:“醍醐灌顶”
成都商报:为何想到做一套自选集?
李敖:上海人有句话,叫“叫花子吃死蟹,咋咋好”。为什么呢,就是他吃不到螃蟹,好容易吃到一只就觉得是好吃,所以呢,选这套自选集本身是很痛苦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些文章每一篇都来之不易,经过多少年的磨难,现在才剩下这些文章。你们看到我《李敖50年唯一自选集》这一套书,也只是冰山一角,就像泰坦尼克号遇到的冰山,八分之一在水面以上,你可以看到;可没有水下的八分之七,这八分之一也浮不起来,这本自选集就是你们能看到的我的八分之一,它里面有我八分之七的功力和老底子。另外,看我的文章,用四个字就能概括———“醍醐灌顶”。什么是醍醐?一杯热牛奶,沉淀一会,会有一层皮,油油的,喝下去是最有营养的,这就是醍醐。什么是灌顶?就是把这“醍醐”从脑门上灌下去,给你补脑,得到营养。
成都商报:这套和之前出版的大全集比较,算不算“老歌重唱”?您是否担心销路而对这些经典的“老歌”略作改动?
李敖:不需要改动,也改动不了。这套自选集,虽然是老作品,也让我费了大劲,它能代表我的成绩,而且没有全集那么多,你可以对我有完整的了解。
写诗赞刘晓庆
因为她的身世遭遇,跟我很像
成都商报:上次在台北见到刘晓庆,您亲笔写下诗作赠予她———“拦住她,以苦难;拦住她,以寒冬;拦住她,以孤立;拦住她,以冰峰;拦不住,她变成自己;拦不住,她变成明星中的明星。”你们认识多年,为何当时突然诗兴大发,且不惜赞美之词?
李敖:我们是老朋友,而且我们有一位共同的朋友李翰祥。为什么我要特别跟晓庆交朋友,有个原因很重要:她的身世遭遇跟我很像,我们都经历了很多挫折,但这些都没压垮她,她有才华,很自信,对朋友也很义气,这就是我给她作诗的原因。
微博都让老婆发
微博很考验人,看不到完全的我
成都商报:很久没有见到您玩微博了,您之前说微博上看不到真实的您,是否还会继续玩呢?
李敖:不是看不到真实的我,是看不到完全的我。微博140个字,能写的东西有限,我开始也觉得不适应,但写着就得心应手了,变得好玩了,这里面特别考验文字的功夫,如何能在很短的字数内把一件事讲清楚,很考验人。可是我不网,我都是写好了,让我老婆帮我发,很麻烦,也浪费时间,我还在同时进行很多本书的写作计划,微博我要坚持写下去,效果会比现在好得多。现在网络上很多人的文字太臭了,根本玩不了文字,但这是个好媒介。是否继续要看我的写作计划,我再有两年零8个月就80岁了。
最近同时写10本书
80岁将推出80本《李敖大全集》
成都商报:是否还有写新作的计划?
李敖:我最近同时在写10本书,再过两年零八个月,我要出我80本的《李敖大全集》,这是《鲁迅全集》6倍,鲁迅57岁死了,我现在活到78岁,我要出80本大全集,中国人从来没有人写出我这么多字,出过我这么多书,大英百科全书现在都不出全集了,它出电子版,我要出纸质大全集。现在还有10本未写完,其中“浪漫的与古典的”有6本,比钱钟书的《管锥篇》还要细还要有趣。这些书在两年零8个月后都会出来。
透露儿子北大养猫秘事
儿子经常给我打电话他很优秀
成都商报:对于在北大上学的儿子李戡平日的学业和生活,您是否会经常关心?
李敖:他会经常打电话给我,我大他57岁,年龄上我是他的爷爷辈,孩子的事他自己能处理,我站在后面就行。戡戡很优秀,也很骄傲,他刚去北京大学的时候都不跟别人来往,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房子养猫,就和猫住在一起。后来猫死了,他很难过,才出来交朋友。这些都是他告诉我,不需要我过问什么。(成都商报记者 陈谋)
20121010《华西都市报》专访李敖
李敖“晒”168封火辣情书:你病好表演美人出浴
李敖:58岁的代沟,老爸的经验李戡用不上。(设计台词)
“这套《李敖50年唯一自选集》,是我上半生写作的精华。这个集子就是我对之前创作的总结,我选出来,替你节省时间,选得我也心疼,所以这也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选,选就是不选啊,这个很头疼的。”——李敖
近日,78岁的李敖推出由他本人亲自选定的《李敖50年唯一自选集》,其包括《传统下的独白》、《李敖情书集》等。据内地出版方介绍,这套自选集主要以杂文传记为主。
其中《李敖情书集》收集了李敖写给11个女人的168封情书,言辞炽热。昨日,华西都市报记者通过李敖自选集内地出版方将采访问题带到台北李敖的书房,李敖录音回答了本报记者的专访,并畅谈自己在北大读大三的90后儿子李戡。
A 顽童
年近80,同时写9部作品“身体还不错,但也得当心”
今年7月,陈文茜在微博上透露,“李敖患白内障,周二看诊,确定今天开刀。”陈文茜还在微博上上传李敖眼睛手术后在家中着便衣的照片,引得有网友担心李敖如今的身体。
华西都市报:您的眼睛手术康复状况如何?现在身体怎样?
李敖:小手术碍不了我的事,人老了眼睛有毛病是正常的,毕竟我差两年就80了。和我同岁的大胖子男高音帕瓦罗蒂死了,我也得当心呀。我身体还不错,现在一天吃两顿饭,过午不食,每天中午出去吃顿午饭,定期去做按摩,很少会客,一个人住在书房,自己整理书房,每天最有规律的事就是写作。
华西都市报:您每天的生活是如何安排的?
李敖:自己一个人在书房转来转去,走到哪写到哪,资料查到哪写到哪。早上六点起床,除了吃饭,一天所有时间都是在写。现在同时在写9部作品。
B 作家
微博太费时“80岁将出80本《李敖大全集》”
李敖写作速度很快,年近80,每天还可以同时写9部作品。李敖透露,他最长不下楼的纪录是5个多月,这套《李敖50年唯一自选集》,是他上半生写作的精华。
华西都市报:去年您刚上微博的时候,更新很快,受到很多读者的关注和喜欢。但到去年11月份,就没有显示更新。您以后就不再写微博了?
李敖:这次出版完我的《李敖50年唯一自选集》,等我80岁的时候,还要出我的80本《李敖大全集》,这是个大工程,现在前40本已经出版,30本已经写好,还有10本正在写。微博太费时间了,我不用电脑,有些字是躺在床仰着写的,还要麻烦我夫人发到网上,太麻烦了。以后要开也有可能,我停止更新后也写了不少,以后再找机会发吧。
华西都市报:80本《李敖大全集》,大概是怎样的情况?
李敖:大英百科全书现在都不出全集了,它出电子版,我要出纸质大全集。等我到80岁,这套80本大全集就出来了。它是《鲁迅全集》的6倍。现在还有10本未写完,其中“浪漫的与古典的”系列有6本,比钱钟书的《管锥篇》还要细还要有趣。还有我没有发表的日记等。
C 慈父
比儿子大58岁“很清楚我们有代沟”
2010年,李敖的儿子李戡以优异成绩被北大经济学院录取,成为热议的公众人物。同年,李戡推出自己的第一本书《李戡戡乱记》,其犀利观点很有其父之风再次引发关注。
华西都市报:您的儿子李戡在北大读书已经两年多了。对他这两年的成长,持怎样的评价?对于他未来从事的职业,您有特别的倾向和预期吗?
李敖:我觉得他很好啊。对于他,我就是支持,不会参与他的成长,以后他要干什么我也不管。他自己能成长。
华西都市报:您跟儿子的相处方式大概是怎样的?会详细问他在学校生活的一些细节吗?
李敖:我们经常通电话,他会主动告诉我一些自己和学校的事情。其他他不想说,我也没必要问。我比他大58岁,完全是祖父的年龄,我很清楚我们有代沟,所以不会过多地干涉他。
华西都市报:这次您的自选集中有一本是《李敖情书集》。李戡现在已经20岁了。您会关心他在交友方面的状况吗?
李敖:这方面他不用我跟他讨论,他比我厉害,比我“坏”(招女孩喜欢)。我都是个老头子了,我的经验不够他用,他自己知道什么女生好,怎么去交往。再说谈恋爱这东西也不是谁能教的。而且,现在的女孩子我这老头可不懂,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儿。
华西都市报:您与刘晓庆的关系很好,大家都津津乐道。您最欣赏她什么特点?
李敖:我们是老朋友。为什么我要特别跟晓庆交朋友,有一个原因很重要:她的身世遭遇跟我很像,我们都经历了很多挫折,但是这些都没压垮她,她有才华,很自信,对朋友也很义气。
华西都市报记者张杰
李敖情书节选
■亲爱的小贝贝呀:
你的病好了没好?我想我问这句话已经是多余的了,因为你的病好了,一定好了,好得可以去温泉玩了。——表演美人出浴了。又过“没有你在身边”的礼拜天了,想到上礼拜天的种种,真不能安下心来工作。我是多么地多么地盼望寒假快快到来。
■亲爱的不爱我的小东西:
你真的不爱我了!你怎么对我这样冷淡?
今天是一个雨天,又冷,又没有你的信,我浑身难受,我做梦都梦到你跑了,跑到了太平洋边,扑通一声,丢下一块石头(我本来想写“扑通一声,你跳下去了”,可是怕你骂我)。
幸亏在太平洋边的是你,不是我,否则的话,你对我这样冷淡,我一定跳下太平洋(过了一会儿,再爬上来)。
总之,今天不接你信,一直不开心。
20121010《长江日报》专访李敖
作者:欧阳春艳
专访李敖:诺奖有偏见,提名不算啥
“它带有偏见,并不公正”
■谈作品“中国没人比我出书更多”
■谈传统文化“台湾没那么好,民国也没那么好”
■谈人生“把身体捐给医院,千刀万剐”
■谈儿子“除了搞政治,他喜欢啥就做啥”
《李敖50年唯一自选集》的出版消息传出后,很多圈内人都在议论一个有趣的话题:李敖老矣,书能卖否?日前,本报记者书面采访了李敖,他谈到了自己的作品、台湾文化、“民国热”及父子亲情等,更谈到了眼下正热的莫言被博彩公司看好、成诺贝尔文学奖热门人选一事。他在回复的字里行间中依然不改狂傲不羁的本色,直言诺贝尔文学奖带有偏见,而提名本身不算啥,最重要的还是看被提名的小说是否有足够的分量。
“它带有偏见,并不公正”
最近,莫言成为本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热门的消息满天飞。而2000年,李敖的长篇小说《北京法源寺》就曾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对于这个中国人最为看重的世界性文学奖项,李敖的评价是它“带有偏见”。
谈到自己曾获诺贝尔奖提名,李敖表示:“那根本不算什么,世界上任何一所大学的文学教授和语言学教授都有提名资格,瑞典文学院每年都会收到数百个提名,但最终还是要看被提名的小说到底怎么样。我认为我的《北京法源寺》是相当好的一部小说,中国人的精神和理想甚至是成功都在里面。它高潮里有高潮,一般人高潮完就完了,这是我的独创,我坐牢构思,二十多年才写成,可北京法源寺我2005年才去过。”
对于自己最终没能得奖,李敖似乎至今仍相当介怀:“在历史上,诺贝尔奖的颁发经常不公正,托尔斯泰没有当选是遗憾,毫无资格的赛珍珠当选是错选。而且,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历来不给中国人文学奖,不承认语言隔阂的原因,只认定我们没有世界级的作品,这是有偏见的。文学奖强调的是作品中的理想主义成分,还有作者有没有和权势作斗争,这两点我都做得非常好,也可以说最好。”
■谈作品
“中国没人比我出书更多”
谈到自己50年来的作品,李敖向记者推荐了自己最得意的几部:“除了《北京法源寺》,《为自由招魂》大陆那边有人说是一代人的自由启蒙书,其实就是我的思想发迹史;《传统下的独白》就是一个人独立精神的成长和形成;《胡适评传》是我最喜欢的,因为我确实了解这个人,写起来也能入木三分;《蒋介石评传》我敢说现在还没有人能推倒我对这个人的评价,不要以为他让我坐牢,我就不能公正对他,看书就知道了,我是通过一项一项证明的,我掌握的一手资料也太多了。”
李敖还透露,再过两年零八个月,他的80本大全集就要出来了,“这是《鲁迅全集》的6倍,鲁迅57岁死了,我现在活到八十,我出80本大全集,中国从来没有人写出我这么多字,出过我这么多书,《大英百科全书》现在都不出全集了,它出电子版,我要出纸质大全集。现在还有10本未写完,其中“浪漫的与古典的”有6本,比钱钟书的《管锥篇》还要细、还要有趣”。
■谈传统文化
“台湾没那么好,民国也没那么好”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中国的传统文化在台湾,李敖对此颇为不以为然:“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天堂和世外桃源,有的话,也是在个人的心里有。台湾热是他们想象的台湾比真实的台湾热,他们相信了,这就是蠢”,“一个人觉得这个不好,必然会想象另外一个好,树立另外一个好,不惜给自己造假让自己相信,不分析,不动脑子,比如,我听到很多人讲中国的传统文化在台湾,台湾讲礼貌,我告诉你,台湾没文化,这么多年你看到台湾有什么文化?台湾人讲礼貌也不是台湾文化,那是日本文化,跟日本人学的。台湾没那么好,美化台湾的人是他们想美化台湾,这是很蠢的”。
李敖就此还引申到了“民国热”,他说:“我告诉你民国那时候饿死多少人,多少住在城里的人,连城都不敢出,出去就被杀掉,在贵州抢钱的人都是先杀人,因为穷呀没钱呀,你抢他钱,他跟你拼命,所以你只能杀了他,再抢钱。有多少人了解这个情况?喜欢民国?喜欢国民党?这些都是瞎眼蠢话,好好看看我李敖50年唯一自选集就知道了。”
■谈人生
“把身体捐给医院,千刀万剐”
对于很多人嘲笑自己太较真,什么都不能忍,李敖也表示了不理解:“做学问和做人必须较真呀,不较真就是没知识。我如果不较真,蒋家也关不了我,但这个‘真’是什么呢?是你不能让他骗,你要抗争。结果我站着,蒋家倒了。到今天,我不能忍的还是不能忍,如果一个骗子,满嘴跑谎话,为什么要忍。所以我不停地写书,也希望你们看我的书。”
谈到自己对自己的评价,李敖也很狂傲地用了八个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对于已77岁高龄的李敖来说,他也很开通地提到了身后事:“我的墓志铭一句话也不用写,因为我把身体全捐给了台北医院,千刀万剐。”
■谈儿子
“除了搞政治,他喜欢啥就做啥”
李敖的儿子李戡在北大读书已经两年多了,对于儿子的成长,李敖则持相当开放的态度:“我觉得他很好啊,比我厉害,对于他,我就是支持,不会参与他们的成长,以后他要干什么我也不管,除了别搞政治,这个不是一般玩得起的,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敖还透露:“我们俩经常通电话,他会主动告诉我一些自己和学校的事情,其他不想说,我也没必要问,我比他大58岁,完全是祖父的年龄,我很清楚我们有代沟,所以不会过多地干涉他。交友方面,他不用我跟他讨论,他比我厉害,比我‘坏’(招女孩喜欢)。我都是个老头子了,我的经验不够他用,他自己知道什么女生好,怎么去交往。现在的女孩子我这老头可不懂。”
20121028《长春晚报》专访李敖
文学大师李敖:“不能忍的还是不能忍”
[导读]李敖,2012年仍然在西方主流传媒评选的“华人作家影响力和话语权排行榜”上排名第一位。年近80岁的李敖发表著作上百种,生平以嬉笑怒骂为己任,且确有深厚的学问护身。
李敖,2012年仍然在西方主流传媒评选的“华人作家影响力和话语权排行榜”上排名第一位。年近80岁的李敖发表著作上百种,生平以嬉笑怒骂为己任,且确有深厚的学问护身。本次出版的13部图书是李敖50年来唯一的自选集,其中文学类3部,包括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北京法源寺》;杂文集6部,涵盖历史传统研究和性研究;传记4部,对象是蒋介石、胡适和李敖自己。目前第一批已上市的有《传统下的独白》《为自由招魂》《北京法源寺》《李敖情书集》《蒋介石评传》(上、下)和《胡适研究》。
记者:继《李敖大全集》之后,您为什么会想到出版这次的《李敖50年唯一自选集》?是您对50年来文学上的回顾和总结吗?您还有写作计划吗?怎么看待这套自选集?
李敖:上海人有句话,叫“叫花子吃死蟹,咋咋好”。为什么呢?就是他吃不到螃蟹,好不容易吃到一只就觉得好吃,所以呢,选这套自选集本身是很痛苦的。为什么呢?因为没什么好选的,因为选就是不选呀!这些文章每一篇都来之不易,在台湾经过多少年的追杀,被台湾的政府封杀,才剩下这些文章,现在这些文章到了内地,也是经过千辛万苦的。你们看到《李敖50年唯一自选集》这套书,也只是冰山一角,就像铁达尼号遇到的冰山,八分之一在水面上你可以看到,可没有水下的八分之七,这八分之一也浮不起来。这本自选集就是你们能看到的我的八分之一,它里面有我八分之七的功力和老底子。
《北京法源寺》高潮里有高潮,一般人高潮完就完了,这是我的独创,我坐牢构思,20多年才写成,可北京法源寺我2005年才去过。《为自由招魂》内地这边有人说是一代人的自由启蒙书,其实就是我的思想发迹史。《传统下的独白》就是一个人独立精神的成长和形成。《胡适评传》是我最喜欢的,因为我确实了解这个人,写起来也能入木三分。《蒋介石评传》我敢说现在还没有人能推倒我对这个人的评价,不要以为他让我坐牢,我就不能公正对他,看书就知道了,我是一项一项通过证明的,我掌握的一手资料也太多了。这就是我对之前创作的总结,我选出来,替你节省时间,选得我也心疼。所以,这也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选。选就是不选啊,这个很头疼的。
记者:现在内地社会上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台湾的传统文化比内地传承得更好,台湾年轻人的传统文化素养也比内地要好。您的亲身体验是怎样的?
李敖: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天堂和世外桃源,有的话,也是在个人的心里。台湾热是他们想象的台湾比真实的台湾热,他们相信了,这就是蠢。一个人觉得这个不好,必然会想象另外一个好,树立另外一个好,不惜给自己造假,让自己相信,不分析,不动脑子。比如,我听到很多人讲中国的传统文化在台湾,台湾人讲礼貌。我告诉你,台湾没文化,这么多年你看到台湾有什么文化?台湾人讲礼貌也不是台湾文化,那是日本文化,跟日本人学的。台湾没那么好,美化台湾的人是他们想美化台湾。
记者:您在新浪微博活跃了大约半年时间,后来隐退的原因是什么?
李敖:我写了一段时间的微博,因为我说话经常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新浪就会删我的微博。后来我就停止了一段时间,他们就给我写保证书,我的粉丝那时候是260万,停更后还不断地涨,现在都300万了吧。
记者:如今,内地的80后、90后年轻人似乎被房子车子困住了梦想,如何突破?
李敖:钱当然很重要,它是我独立的资本,能维持我的自由,这是必须要有保证的。当然,有了钱还做金钱游戏的人很蠢,尤其现在爱钱的人犯这个毛病,因为他们没有下限。历史上我就看到两个人有下限,一个人是巴鲁克(20世纪初美国资本家兼政治家),他捐了一笔钱后不干了;还有一个是富兰克林,他活了82岁,可是41岁时他就不赚钱了,革命去了,去放风筝了。一般人做不到,一般人没有下限。
记者:如今,还会有很多事让您较真吗?有哪些事情是您不能忍的?
李敖:做学问和做人必须较真呀,不较真就是没知识。我如果不较真,蒋家也关不了我,但这个“真”是什么呢?是你不能让他骗,你要抗争。结果我站着,蒋家倒了。我活到78岁,到今天,不能忍的还是不能忍。如果有一个骗子,满嘴跑谎话,为什么要忍?所以我不停地写书,也希望你们看我的书。
记者:要是用一个词或者一句话总结自己,会是什么?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如果要给自己写墓志铭,会如何写?
李敖:八个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笑)。一句话也不用写,我把身体全捐给台北医院,千刀万剐。(刘冰)
20130730《环球人物杂志》专访李敖
作者:封思倩
李敖:李登辉是蒋经国奴才,在他旁边只敢坐1/3屁股
原标题:李敖:给你言论自由又怎样
记者眼前的李敖,一点不像79岁的老人。他中气虽没那么足,但话语犀利,记忆力丝毫没退化。这两年,他不太接受访问,也很少上电视,只专心写作。记者采访他之前,他刚刚卖掉阳明山书房,把里面的书一半搬到仁爱路家里,另一半搬到敦化南路书房,“我很会整理东西”,他说着,一脸自得。
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个讨厌鬼
环球人物杂志:您最近一部作品的名字很有意思,《我梦碎所以我梦醒》。内容是关于什么的?
李敖:告诉大家你不是睡醒了就醒了,白天你还做梦,梦碎掉了,你才会醒。梦碎是梦醒的条件,书名很有趣吧?要先碎才会醒,否则你还在迷蒙中。
环球人物杂志:好像您每有一部作品出来,都会出现很多骂您的声音?
李敖:对这些事我不生闷气,我很快乐。因为我很清楚我的位置,就是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个讨厌鬼,不是单纯骂人就算了,会拿出证据来跟人对着干。所以对付我的唯一办法就是世界上没我就好了。明朝有“土木之变”(明英宗在土木堡被瓦剌所俘,让位景泰帝),后来英宗复辟,一上台他身边人就说要杀了守战京城的大臣于谦。英宗说于谦是功臣,怎么能杀呢?帮英宗复辟的人说不杀他,他是好人,我们就成坏人了。我李敖在台湾就是这样,不杀李敖,牛鬼蛇神起不来。我又是一个非常狡猾、难缠的人。举个例子,我非常有钱(笑),一般人都饿死了,不闹了,我却不但闹,还要闹得有理有据,让你说不出什么来。
环球人物杂志: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李敖:很不错。我饮食很有节制,晚餐不吃,只喝一杯羊奶或吃一个苹果,早餐吃半个馒头。太甜的东西不吃,面条也不吃,怕胖。以前不喝咖啡,后来医生告诉我咖啡可以延缓老年痴呆,所以也开始喝了,但只在外面才喝。我不进健身房,不喜欢周而复始的运动。健身是跟美国人学的坏习惯,人不需要这样运动。我自己比喻说,那就像松鼠一样,在笼子里跑来跑去。我每天就在书房的6个书桌间“游走”,每张桌子做不同的事情,写不同的文章。
环球人物杂志:据说您出门随身带着小刀?
李敖:对,防身用的。
环球人物杂志:之前有人谣传您死了,听了介意吗?
李敖:无所谓,我没任何忌讳。当年母亲过世,我没设灵堂,宋楚瑜来祭拜,我说不必了,若要鞠躬,就对我鞠躬好了。马克·吐温生前有人传说他死了,记者们问他,他说关于这个消息,显然是夸大其词(笑)。文天祥生前就有人祭拜他,希望他死,因为怕他投降,所以希望他死的人是爱护他的人(笑)。
环球人物杂志:您的意思是说希望您死的人是怕您投降的人?
李敖:我投什么降(笑)?放这消息的人不是恨我的人,就是喜欢我的人。
环球人物杂志:年岁越大,对死亡会感到惧怕吗?
李敖:79岁是死的最好年纪,甘地、周恩来、艾森豪威尔、李鸿章、戴高乐等,都是在这个年纪前后死掉的。
不但要说出来,还要让人听到
环球人物杂志:您的微博“粉丝”7月15日突破了500万,有何感想?
李敖:有些人识货,跟着我胡闹、瞎扯。好比说奥巴马到南非看过关曼德拉的监狱,我说何必,看你自己在古巴关塔那摩的监狱就好了。那里关过一个11岁的小男孩,被当作政治犯。微博上有人问我,你有什么证据?看我的书嘛,我的《阳痿美国》(大陆版由中信出版社在2011年出版,改名为《审判美国》)就谈到这个,是美国前总统卡特说的。他讲的还会有假?
环球人物杂志:您开微博的时间好像也不长?
李敖:中间停过一段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有9个月左右。
环球人物杂志:当初怎么会想到开微博?
李敖:因为我被封锁啊。我在大陆发表过一篇文章《沉重》,里面说“给了你又怎样”?很多人说大陆没言论自由,我的回答就是:“给了你又怎样?”台湾不是给言论自由了,让你做事,依然做不了。你看李涛、李艳秋两个名牌主持人(这对夫妻主持了20年台湾政论节目《2100全民开讲》),王雪红一来就让他们走路,我有钱我说了算。还有像李嘉诚,在台湾把城邦集团(台湾出版巨头)整个买下,连它的老板都买。李嘉诚买城邦集团干什么?就是为自己造势嘛!我跟那些编辑们说,过去你们是自耕农,现在是农奴。农奴有言论自由吗?言论自由,我把它解释成不但要说出你的声音来,还要让人听到。我在这边跟你言论自由,只有你听到,才能扩大。就像今天,没有你环球人物杂志访问我,就没人知道我说什么,所以媒体很重要。不给你媒体,就无法被听到,所谓的言论自由也是假的!一般人以为宪法里有言论自由,或者教科书里有言论自由,就以为我们有了,我的亲身经验是给了你,反而就没有了。
环球人物杂志:您的意思是,台湾就算有言论自由,也没有用?
李敖:《联合报》封锁我到现在。为什么我喜欢开王效兰(前《联合报》发行人)的玩笑,他们两代人封锁我,从王惕吾(王效兰之父,《联合报》创始人)就开始了。有没有专栏请我写?没有!一辈子没登过我的大小消息。只有一次,头版头条,是因为北大请我去演讲,唯一一次(笑)。
环球人物杂志:那您写微博是为自己发声?
李敖:就你的锅,下我的面。你规定140个字,我就写140个。我是写文章的老手了,小孩子、大人,谁写得过我?我天天写,20分钟就能写完。这对我是小儿科。杜甫在唐朝做的官叫拾遗,就是跟在皇帝旁边,皇帝说笔掉了,他赶快拿给他,就是把丢掉的捡起来。我现在给我自己做拾遗。微博以外,我大部分时间是在写我的小说。
环球人物杂志:这两年您的文章里好像对美国越来越没有好感?
李敖:刚来台湾的时候,所有大陆的书都查禁,我们得到一点讯息都是靠美国。我们觉得美国是盟邦,这个梦影响了很多人,包括我全家——我两个姐姐、两个妹妹都在美国,大家对美国有种现在大陆人对美国有的那种好印象。
后来,《自由中国》、《文星》杂志出来以后,才知道美国杂志是一面倒地在宣传美国。我对美国开始觉悟,跟对国民党一样。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国民党做了那么多坏事,所以跟着来台湾了。当时它的宣传是无孔不入的,好比说蒋介石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可是我去查,原来是冒充的,他只有高中毕业,根本没去日本上学。当时我把日本士官学校名册找来,他们宣传说蒋跟张群同班,第十期。那期有张群,但没有姓蒋的。第十一期有何应钦,也没有蒋介石。我用日本的证据来证明蒋介石骗我们。我李敖不拿出证据来,大家就都被骗了。
后来我发觉美国有问题,就仔细查。台湾有美援,哪一年停掉了,后来卖武器给台湾,变成我们把钱给美国了,这些钱已经超出美援几倍了。可是我们的印象还是美援多,认为美国对我们很慷慨,没有这个事情啊!
环球人物杂志:您对最近在全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斯诺登事件有何看法?
李敖:这证实了“911”的后坐力。它的发生出现了两个结果,一是使美国人胆寒,“胆寒”这两个字非常好,它不是没有胆,是胆缩起来了,过分小心了。第二,是穿帮。本来美国说恐怖分子要来打他们,他们是被害者,结果现在妙了,他们去窃听所有人,美国窃听全世界的秘密,那还好意思说别人吗?
打朝鲜战争的时候,美国要求联合国通过。那次很有趣,苏联的代表马利克正好不在联合国,所以联合国通过了。打仗时,美国联军统帅“挟天子以令诸侯”,天子就是联合国。等到小布什打伊拉克的时候,就不靠联合国了,靠自己,让100个参议员全数通过,众议院只有一票没过。投反对票的是芭芭拉·李,她是黑人区的议员。民主国家的议会就这样决定去侵略别的国家,这充分证明美国的民主是假的。
斯诺登来了,证据出来了,美国窃听全世界的秘密,连盟邦欧盟都窃听。穿帮是什么结果呢?本拉登不是主要敌人了,主要敌人变成自己人,这脸上可挂不住。斯诺登危机是美国最大的危机,它的软实力罩不住了。
恨蒋介石是我的原动力
环球人物杂志:前两天,您在微博上写过一段话,说“美国的走狗”中蒋介石“最老到”,“别人做狗恰到好处,蒋做狗恰到坏处”。这话怎么理解?
李敖:美国第三任总统杰斐逊给第四任总统麦迪逊讲了一段话:A little rebellion(小叛乱)是好事情,为什么好呢?会闹的小孩有糖吃,譬如说台湾讲要独立,大家就会注意,可如果过头,真闹独立了,就不行了。轻微地闹一下,躺在地下耍耍赖,可以,但不能捣毁家里的装修嘛,所以闹要闹得有技巧。我讲的“恰到坏处”,就是说蒋做坏事,恰如其分,不会过分。
美国到处培养了很多“狗”,其中不乏专制的独裁者,蒋介石也是他培养的,但蒋介石比较会跟它闹,尤其过去在大陆的时候。美国也聪明,知道蒋的意图。美国的一个军事顾问劝蒋介石,东北不能那样守,会被包围,你会完蛋。蒋介石为了面子不肯改,结果把东北守成了空城。他不听美国的,但他当时势力很大,美国预备培养接班人,把蒋介石干掉,都没成功。当然,后来他到台湾就学乖了。
环球人物杂志:多年前,您写过一本《蒋介石评传》,重版数次,这些年对蒋有什么新的看法?
李敖:写评传的时候,我曾预言,在我出书以后,会陆续有很多蒋介石的史料出现,可是这些史料,只会更证实我的判断。后来《蒋介石日记》出来,证明了我的预言。所以,你是什么样的人确定了,并不是我说你是好人,结果你变成了坏人,我说你是坏人,最后证明你变成了好人,都没有啊。
环球人物杂志:当年那本书的写作缘起、过程,能不能谈一下?
李敖:因为我恨蒋介石。我不掩饰我恨他。意大利一个将军叫沙尔菲米尼,他被独裁者墨索里尼关过,后来为墨索里尼写了一部传记。他说你们都知道我恨他,可我写这部传记你们来评断看,我的内容都有根有据。我自己的情感如何,喜欢你、恨你、讨厌你,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写的对不对?我们以为情绪会影响作品,可我的情绪是我的原动力,它不影响我的判断。
环球人物杂志:这本书出版时曾引起过什么争议吗?
李敖:没有争议。有一个知名周刊曾写过一篇文章,后来被我骂了一顿,他们不懂什么是真相,那个评论是不及格的。《史记·项羽本纪》里说项王大呼驰下的时候,“汉军皆披靡”。我的文章就像项羽,排山倒海过来,谁都不敢动。有人说我不是历史学家,谁又是历史学家?狗屁历史学家(笑)!我李敖混到今天,大家怕我三分。我知道你充满了情绪,充满了剽悍,可是你打不倒真实。
环球人物杂志:您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您说蒋介石把人才当奴才用;蒋经国把奴才当人才用;李登辉把奴才当奴才用,能不能说明一下?
李敖:以前王世杰做中央研究院院长的时候,蒋介石去视察,王世杰跟他打招呼,他不理。中央研究院是台湾最高学术机构,他还是认为你院长王世杰是我的奴才,我不理你。蒋经国把奴才当人才用,李登辉就是一个例子,他坐在蒋经国旁边,只敢坐1/3的屁股,照片我公布过。人才当奴才用,本质上还是人才;奴才当人才用,奴才干不了。
环球人物杂志:《蒋介石日记》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学界也有很多人在研究。您怎么看?
李敖:于右任不是说,台湾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写日记,就是蒋介石嘛。别人不敢写,写了会被抄掉。阎锡山死了以后就抄家,他的副官告诉我,家里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检查后才还给他。统治一个小朝廷,算什么本领?
环球人物杂志:和蒋介石相比,蒋经国有什么值得点评之处?
李敖:蒋经国比他爸爸差远了。蒋介石是流氓出身、帮会出身,见多识广。他有很多面:对浙江同乡,他是乡长;对黄埔学生,他是校长;对军统局,他是黑社会龙头;对钱穆这样的人,他是皇帝。蒋经国没有这么多面。
年轻人都没心情没胆量
环球人物杂志:您儿子在北大创办文武学社,弘扬传统文化,强调文武合一。事实上,这种观念在现代很少见。他做这种尝试,您很支持吧?
李敖:这是年轻人的活动,是个多方面发展的社团。其实我比较鼓励他多念书,我就是从书本里得到知识。但现在年轻人有他们的生活方式,也许他们是对的。
环球人物杂志:您怎么评价当代的年轻人?在生活方式和思想观念上,他们和上一代显然差别非常大。
李敖:过去我们的毛病是革命太多,现在的毛病是革命太少。还有对人间的大问题采取冷漠的态度,或者顺口溜的态度来对待,这是很坏的现象,这就表示不会正视这些问题了,没心情,或没胆量,或没希望。这是现在年轻人中一个普遍的现象。
环球人物杂志:最近大陆有一部电影很火,叫《小时代》。有人评价说,这完全是一部标榜拜金主义的作品,但上映16天就进账4.53亿元人民币。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李敖:就是我刚刚讲的,现在革命太少。年轻人除了追求美式文明以外,别的事情都忘记了。
环球人物杂志:像什么事情?
李敖:爱国,这不能再讲下去了,因为一谈到爱国大家就倒了胃口。
环球人物杂志:就您所接触到的,您觉得现在台湾的年轻人和大陆年轻人有哪些差别?
李敖:台湾比大陆还超前,好比说崇美,台湾年轻人对于美国、日本,已经完全没有抵抗力了。
环球人物杂志:那岂不是很悲哀?
李敖:是啊。我讲过,现在中国人过美式生活觉得理所当然,可真要人人都过美式生活,对资源的消耗要两个地球才够,所以这个代价很大!现在很显然是漫无止境地追美国去了。
环球人物杂志:人是很容易受环境影响的,尤其是年轻人。现在从大的环境上是不是就有问题?
李敖:佛经说“自了汉”,自己了解自己,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对其它方面就没想太多了。
20140410《海峡导报》专访李敖
李敖评台湾“太阳花学运”:这些学生粉拳绣腿太混蛋
学生今天就要从台湾“立法院”撤出,“太阳花学运”就此落幕。昨天下午,导报记者就相关话题独家电话采访了在台北家中的李敖大师,从他嬉笑怒骂的精彩点评中,看到了他一如继往的犀利。
台海网4月10日讯(海峡导报记者吴生林/文资料图)“学生坏蛋不可怕,学生混蛋最堪忧。”“台湾学运领袖的底牌亮出来了:原来要求以‘一边一国’的‘两国论’,来与对岸谈判!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老几!”“台湾学生运动证明了‘台湾民主’是假;证明了选出马英九做‘伪总统’是错误。”
“学生水平低,见解根本没超过民进党”
导报记者:您在微博中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学生坏蛋不可怕,学生混蛋最堪忧。”怎么理解这句话?
李敖:坏蛋很多是聪明人,混蛋可是笨蛋的居多。我要对这些学生说的意思是:“你们就是混蛋!”为什么?他们对台湾前途定位不清,搞不懂台湾的将来位置在哪,搞错了台湾与大陆的关系。台湾学运领袖的底牌竟然是“一边一国”的“两国论”,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他们的祖师爷李登辉、陈水扁前后忙了20年,要的不就是这个吗?连李登辉、陈水扁都咬不到的,这些学生会舔得到吗? 这群年轻人的见解,根本没有超过民进党那些人的水平,很可惜,这也是最严重的一点,所以我说“混蛋最堪忧”。你看以前的“五四运动”,学生都是走在群众前面的,他们的思想和见解是走在政治人物前面的。可是,台湾这些学生水平太低,整个运动“蛇头蛇尾”。
导报记者:看得出您对这些学生很失望。
李敖:美国第三任总统杰斐逊说过,一个小小的叛乱其实是好事情。因为这样就不会一潭死水。可是台湾这些学生是多么娇生惯养、粉拳绣腿。你看过他们在“立法院”的画面吗?他们怕警察来赶走,所以,让民进党“立委”和助理夹在他们中间当保镖,如此一来警察就不方便用水龙头对准他们。这些学生有个“定心丸”,就是“我闹事,你不敢开枪”。这些学生胆小得让人失望。
“学生退场的根本原因,是美国对民进党翻脸了”
导报记者:学生将在10日退场。您觉得他们最后退场的原因是什么?
李敖:有人说这是马当局前“驻美代表”金溥聪的功劳,说他跟美国关系好,所以美国派出5大要员出来讲话挺马。其实,金溥聪与美国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学生退场的根本原因是美国对民进党翻脸了。本来美国是隔山观虎斗,可这些学生搞出“两国论”,这还得了!这踩到了美国的底线,美国就给民进党的“驻美代表”压力,这种压力传到台湾,民进党也受不了,因此劝告学生退场。当然,我相信这背后是北京给了华盛顿压力。对于北京来说,如果你只是为了挡服贸协议,服贸过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能说给了你台湾这么多好处,台湾却不识好歹。可是,学生却搞出“两国论”,这是北京无法容忍的。
导报记者:有人说,学生退场是“立法院长”王金平的功劳。您怎么评王金平的角色?
李敖:王金平只是善于看风向,他看到形势差不多了,才出来捡便宜。王金平其实是“收割派”,麦穗快成熟时就来收割,也叫“镰刀派”。
“马英九太软弱,第一天就应把学生赶走”
导报记者:您在微博中也说,这场“学运”证明台湾“假民主”。怎么理解?
李敖:服贸协议签署后,台湾“立法院”是有权审查的,但国民党开始不同意,这在程序上就有瑕疵,这就是“假民主”。学生最开始从程序角度“反服贸”的理由是正当的。闹到现在,关于逐条审查服贸,马英九不都统统答应了?这是马英九敬酒不吃吃罚酒。
导报记者:您怎么评价马英九在这场“学运”中的作为?
李敖:马英九不是普通的笨,是反常的笨。如果他能够采取强硬政策,在学生占领“立法院”的第一天就让警察赶走,哪会有后面的乱局?你要知道,群众路线的要价是没底线的,你答应他,他还会加码提要求。
导报记者:但有人会说,在“立法院”动用警察权,是王金平的权限,马英九不方便插手。
李敖:如果是“立委”在开会,没有“立法院长”同意,警察是不能进“立法院”抓人的,因为警察是用来保护“立委”的。可学生不是,而是非法占领“立法院”,“政府”抓强盗还需要“立法院长”同意吗?为什么学生占领“行政院”可以驱逐,占领“立法院”就不行呢?
“学运把台湾给毁掉了,谁都不是赢家”
导报记者:这场“学运”带给台湾的影响是什么?
李敖:民进党把学生引进“立法院”来捣乱,这叫“引狼入室”。可“狼”不是好玩的,对民进党来说也是后患无穷。在台北,学生没吃到苦头,反而尝到甜头。你看,现在民进党执政的台南铁路地下化引争议,学生要围攻赖清德了。
导报记者:那您觉得在这场学生运动中谁是赢家?
李敖:这场“学运”证明了马英九自己的软弱;证明了民进党“引狼入室,尾大不掉”;也证明了学生水平很低,胆小如鼠。台湾都毁掉了,谁都不是赢家。
20140413《亚洲周刊》专访李敖
专访李敖痛批台湾学运
台湾知名作家李敖痛批反服贸学生不敢承认中国、不敢面对中国问题,把未来台湾的经济核心利益牺牲掉了;痛批服贸是美国裹胁世界的全球化的阴谋;痛批马英九团队太弱,无力应付。
反服贸学运延烧超过二个星期,3月30日学生发动游行,五十万身穿黑衣群众把总统府附近周边道路挤爆,台湾社会对学运的支持远远超过预期,也让学生占领立法院议场更加坚定。知名作家李敖对这场学运有深入观察,27日晚间列出七点,指学运引发广大效应,证明“台湾民主全是假”、“没人说中国好话,青年对祖国没向心力”、“共产党对台政策失败”、“两岸台湾专家是外行”、“选出马英九做伪总统是两岸共同错误”。31日上午,他接受《亚洲周刊》访问,旁征博引,言人所不敢言,表现一贯李敖式的畅快淋漓。以下是访谈纪要:
问:你对这次学运有什么评价?
答:主要有几个关键,有几个大前提要把握住:第一、台湾青年表现再出色,你在中国的前途上没有把握到,你不敢承认中国、不敢面对中国问题,虽然你未必是台独分子,香港也这样子,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虽然未必是港独,但他也不要做中国人,这个大前提没有把握住的话,接下去的推论都是错的。台湾今天情形表现再成功,也是失败的。
问:这不就是反中的表现吗?
答:这是我讲的第二点,反中的观念已经六十四年了,从蒋介石开始,到台湾来这样子,这个教育是蒋介石根深蒂固刻意造成的,不管蒋介石死不死,共产党改不改,国民党放松了,但蒋介石的阴魂不散,跑到民进党身上去了,今天很有趣,今天反中强烈的不是国民党,反倒是民进党,所以真正是蒋介石的真传到民进党身上去了,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学生跟共产党没有渊源,却这样恨它,恨到这种程度,甚至用牺牲自己未来的方法来恨它,太有趣了。第三个原因,被美国裹胁,美国全球化本来是个裹胁运动,你要跟着我走,不然就出局,所以全世界跟它跑,可是裹胁的结果,第一个占便宜的是资本家,其他的还是靠边站,共产党没有办法只好跟着走,台湾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只能跟着走。但台湾经济政策如果走这条路的话,是不是正确?所以我说台湾应该回头走老路,放弃工业化,放弃核电,回去小国寡民的生活。
问:要回到钻木取火时代吗?
答:倒不要那么严重,你不需要那么多电嘛,台湾的电都给郭台铭了,我讲过,郭台铭赚的是代工的钱,多少钱呢?我告诉你,美国的五十分之一,美国苹果赚的钱的五十分之一给郭台铭,大家觉得郭台铭很有钱,台湾的帐面很好看,可是老百姓得不到实惠,至少短期得不到实惠。
问:现在情况似乎无解,你认为要怎样让学生退场?
答:情况未必越演越烈,马英九要抢回立法院,太容易了,技术问题,行政院都抢得回来,为什么立法院抢不回来?喷瓦斯、喷水龙头就抢回来了,抢回来以后,立法院要还给王金平,立法院就不能动,马英九面对这个问题怎么办?一开始(两岸服贸协议)不能逐条审查,可是现在价码变高了,这就是陈仪当时二二八的现象,陈想跟群众谈判,可是跟群众怎么谈?没有底价,变成浮动汇率,本来学生讲占领立法院多少小时就要出来,只要你逐条审查就好了,但现在是什么条件?所以现在已经乱掉了。
问:学生现在的诉求是退回服贸?
答:退回就死掉了,时间就把你拖垮了。
问:所以马英九不可能接受这个条件?
答:他现在就像车祸卡在中间,进也进不动,退也退不动,整个被卡住了,国民党也被卡住了,学生们乱七八糟的,可是学生有很多种,多数是起哄的,好玩,这是年轻人心理,去插花、作秀,并不是有意识形态的,但他们把中国因素丢掉,把美国因素丢掉是错误的。
问:怎么样做才是正办?
答:还要乱,天下大乱,形势大好,再闹一闹,再说吧!可是我认为对台湾本来长期不利,现在短期也不利。
问:王金平不动用警察权,要如何收回立法院?
答:王金平放话了,这不是立法院内部的问题,意思不是立法院警察所能解决的,马英九名正言顺,现在的解释不通嘛,行政院是政府机构,立法院不是吗?它当然是公家机构,我当然可以把你赶走嘛!可是赶走以后还给王金平,对马英九没什么好处。至于学生问题,在一个动乱里面,本来就会有人吃亏,有人占便宜,可是你现在看到很惨的现象,今天学生不能出头嘛,闹了半天,我们只记得二、三个人,证明他们花拳绣腿,年轻人爬不起来。
问:你支不支持服贸协议?
答:我当然反对,我刚刚讲过,这是美国全球化的阴谋,但我们躲不掉,问题在这个地方,被美国人吃掉了,什么资本主义,资本主义是跨国的,资本家不是美国的了。为什么躲不掉?因为我们没有三个地球,大陆说我们现在要走美国路线,要大家有钱,中国人全部过美国人生活,世界资源不够分配,要三个地球,我们不可能有三个地球,所以就像邓小平讲的,我们先使一部分人富起来,没有错,富到美国程度也没有错,法拉利跑车照开,可是另外一部分穷人爬不起来,因为他爬起来世界资源就不够分配了,所以我们现在走美国路线,最后是追不上美国,只有一部分人会追上,那是特殊的搞鬼的人,这条路走不通,共产党不敢讲说要回到以前,现在要老百姓穿以前蓝色的毛装,老百姓不肯,但坚持要走美国路也是很麻烦的事情,共产党以前是革命太多,现在是革命太少,所以非常麻烦。
问:学生批评马英九已经失去统治的正当性?
答:根本是伪政府!什么失去正当性,你中华民国亡国了嘛,蒋介石已承认在1949年亡国,台湾是中国千分之三领土,首都丢掉两次,你说你代表中华民国,怎么可以?中华民国是个死尸,被国民党看住,国民党在守尸,如果不看住,民进党会借尸还魂,台独是孤魂野鬼,现在就是借尸还魂,你看看,民进党的论述,本来是中华民国到台湾,然后是中华民国在台湾,现在中华民国是台湾,很多人怕民进党抢死尸,所以支持国民党,现在很荒谬,青年人变成共产党。
问:怎么讲?
答:我发现一个现象,真正台湾的大学生自己做了共产党,他们反服贸、反资本家,没有理想主义,打来打去,这是共产党的行为,他们糊里糊涂变成共产党,而共产党不再是共产党,已经变成资本家了。但希望中华民国存在的是共产党,不是台湾这批人,希望在中华民国存亡绝续的关键时刻,能够缓冲一下,死尸不要烂掉(笑),那是荒谬剧了。
问:现在国会瘫痪,你觉得是严重的宪政危机吗?
答:我讲过,国民党是学共产党的结构,而民进党又学国民党结构,所以国民党跟民进党是列宁式政党,列宁式政党怎么能创造出民主的果实呢?先天不足,它不可能变成民主政党,所以两个党在国会就是搞密室协商,我亲眼看到他们像菜市场一样在分肥,所以台湾民主是假的嘛!学运本身它有理想主义,它是共产党,可是他也是“小表哥”(指脆弱漂亮的小男生),现在你占领国会就是革命行为嘛,但你又不敢承认这是革命,一说要收押,就吓得哭起来了(指带头冲撞行政院的魏扬),最后妈妈把他带走了,“小表哥”母爱又出来了,妈宝都出来了,这搞什么革命啊,丢人丢死了!革命党一说要收押就变小表哥,妈妈出来就变成妈宝,那天前民进党立委谢聪敏打电话给我,我问他台湾怎么了,怎么连一个英雄都没有,就没有一个说“我是革命党,要推翻你们,事情我干的,敢作敢当”,不要狡赖,什么(扁家律师)顾立雄(替魏扬辩护)说是路过帮忙。我是英雄,你却说我是路过帮忙,当年国民党要审判陈独秀,他的律师章士钊替陈独秀辩护,说他没有反对政府、没有推翻政府,陈独秀当场骂他的律师,“我就是要反对这个政府,你怎么说我没有反对”,台湾学生没有英雄,连一个也没有,每天都耍赖,很好笑,你说他不天真,又很天真,把未来都牺牲掉了,未来的经济核心利益都牺牲掉了,恨共产党,这是理想主义者,这是蒋介石的第一流信徒,蒋介石都没有这样恨共产党。(童清峰)
20140616《半岛都市报》李敖专题
近日,80岁李敖再出新书李敖“混世宝典”三部曲,包括《李敖有种:活着你就得有种》、《李敖有趣:活着你就得有趣》和《李敖有料:活着你就得有料》。这套书以“不信邪”“有情趣”“拼实力”三个主题,收录了李敖多年来的精品文章,文字嬉笑怒骂,智慧犀利,写尽世相。这套三部曲主要是面向年轻人群体而重新编录的,李敖说:“年轻人可能不懂得,不懂得我李敖这种八十岁的人所见的世面。”
“混世”有宝典
不信邪、有情趣、拼实力
“混世宝典”三部曲是李敖的人生随笔全集、人生哲思录,之所以提出“混世宝典”这个概念,缘于这套书主要是为年轻人而准备,出版方时代华语宋涛涛透露,“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很多年轻人在生活和工作的双重压力下容易产生抱怨、急躁、虚荣浮夸、耐不住寂寞、急于求成、忧郁等负面心态。这些心态,会使很多年轻人变得精神脆弱,经不起打击,时常失去追求梦想的勇气,失去幽默生活的智慧,失去提升自己实力的动力”。
“混世宝典”三部曲所表现出的某些精神品质和人生态度,希望能帮助现在的年轻人更好地去学习、工作和生活,更好地面对这个世界,“读这些文章,不是让读者看到李敖多伟大,而是期望读者能从中读出李敖先生‘不信邪’‘有情趣’‘拼实力’的精神品质,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宋涛涛介绍,“不信邪”指做人要学会保持内心的勇气,敢于追求自己的梦想,实现自己的梦想,不要被生活中的挫折所击败;“有情趣”是指做人要懂得乐观幽默的智慧,不被负面情绪所控制,不跟生活怄气,不自己气自己,保持愉快的心情很重要;“拼实力”,是指活着不要忘记去充实自己的大脑,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样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人生才不会轻言迷失。
大脑要起飞
否则只是一个漂亮的动物
对于年轻人,李敖认为最重要的是大脑要起飞,“为什么大脑要起飞呢?因为我们看到目前这些人,尤其这些年轻的朋友,张三和李四差不多,李四和王五一样,大家过同样的生活,有同样的兴趣,我觉得太狭窄了,唯一不同的就是,你长得比我漂亮一点,或者我比你有钱一点。我觉得真正能够表现自己的生活,就是如何使你的大脑变得非常丰富。否则的话,他只是一个漂亮的动物,他的谈吐没有特色,他的头脑没有特色,我觉得这样的人生是很无趣的”。
李敖认为,人最重要的一个能力,就是要训练他的大脑,在大脑里面装东西,使大脑有思考的能力,使他的谈吐有高度的水平,“使我们的大脑能够起飞,其实这种起飞有两个层次:一个是,当你看到抽象的东西的时候,你应该尽量使它变得具体,反过来说,当你看到具体的东西的时候,你应该尽量使它变得抽象”。
分手要趁早
这样才有余情有余味
《李敖有料:活着你就得有料》一书中,李敖提出了一个新的爱情哲学:不论两个人感情多么好,分手都要趁早。李敖说:“做人、做学问可以春蚕到死丝方尽,男女之间的事情不可以春蚕到死丝方尽,而是在还有能力吐丝的时候说再见。为什么?这样,男女之间还能有余情,有余味 ,否则就没有趣味了。看起来很无情,事实上真的感情就在其中。”
人间很多事情本来就是彩云易散的情况,云彩最绚丽的时候更容易散掉。李敖认为,男女关系本来就是喜新厌旧的情况,如果要分开,应该在一个最高点上分开,“一般说起来,最高点,如果是同居关系的话,就是一个月的时间,过了一个月以后,两个人的关系会走下坡路,那个时候再分开,就没有诗意了”。李敖认为,男女之间爱情的艺术最重要的不单是合,而且能够离,“分开能够很美,这个时候才能看出来真的功夫。”书中指出,过去我们所说的爱情观念是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其实真正的爱情是限时分手,“爱情关系就是这种不可捉摸的,充满了神秘和含蓄。当神秘不再有的时候,人就会喜新厌旧。当含蓄不再有的时候,一切都会觉得没有趣味了”。
消灭负能量
多愁善感是浪费感情
书中,李敖提出“负面的情绪,需要通通消灭掉”。什么是负面的情绪?李敖说,鼻涕、眼泪、悲哀、惆怅、生气……通通都是负面的情绪。李敖认为负面情绪是可以控制的,“快乐是非常唯心的东西,换句话说,快乐是可以技术上做到的,不快乐是可以技术上消灭的。那种不健康的情绪,不健康的态度,不洒脱的人生观,其实对我们人类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常常以为这种悲哀、哭泣,它代表怀念,代表恋恋不舍,其实这是错的,那是一种感情浪费”。
李敖认为负面的感情,不应该让它去蔓延,而是要有技巧地把它尽量降低,把它尽量消灭。而正面的感情,光明的感情要尽量地发展,“也许有人会说太无情了。不是的,只有这样做,才是真的珍惜你的感情。多愁善感反倒是浪费感情,是真的不了解感情的真谛”。
记者:刘礼智;编辑:李敏娜
20140728《澎湃新闻网》李敖、李戡专题
李敖之子李戡:我还是很爱国的,祖国会越来越好
7月16日,李戡在香港出席香港书展活动。
即将迎来22岁生日的李戡,最近推出了自己第二本新书,内容有关国共合作的历史。与同龄人相比,这着实罕见。
不过距离他“禁书等身”的父亲李敖,还离得非常遥远。9年前的北大,李敖抛出长长的禁书名单,成为那次演讲的经典一幕。“知识层面上,我是一辈子超越不了他”,年轻人对澎湃新闻的回答老老实实。
李戡不会再重复父亲的路,他清楚地知道:时代变了,靠写书赚钱出名,实在是太难了。这个眼角眉梢隐藏着傲气的青年,眼下正忙着赴美留学办签证。他要学的是国际关系,就像本科在北大学习经济一样,并没有选择父亲赖以成名的文史专业。
作为名人后代的一个无奈,是经常会被拿来与父辈比较。老来得子的李敖,四年前就说儿子将来会超越自己。那个自称“500年白话文第一”的狂人,舐犊之情显露无疑。
但是人们不难发现,父子俩的人生轨迹并不重合。当写字可以谋生、为文能够扬名的那个年代逝去,第二个狂狷、叛逆的“李敖”不会再有了。后来者不愿意也不会再重复前人的“弯路”,他们有他们的未来。
父亲“长袍怪”,儿子有点“乖”
对那些想从李戡身上找出其父影子的人来说,多少会有些失望。
相比“狂人”李敖,李戡似乎显得太“乖”了。尽管17岁写出《李戡戡乱记》,文笔犀利,炮轰台湾历史教材中的谬误,“惹怒了几百万人”,其中的反叛精神还是能让人看到其父之风,但在媒体的历次采访中,李戡都显得安静而节制,甚至在电视镜头前还有些拘谨。
追溯人的性格成因,往往从小时候就可以看出端倪。李敖初二的时候就宣布不过旧历年。父亲李鼎彝去世,李敖虽然内心悲痛,却坚决不烧纸、磕头,不循旧礼。上学时,他亦因“知识上的傲慢”,不大瞧得起人,尤其讨厌制式的学校生活。高三那年干脆提出休学,自己泡图书馆读书钻研,以“同等学力”考上台大。大学期间,更是无论冬夏都穿一袭长袍,成为校园内一大怪人。特立独行如斯,一时无二。
1961年,李敖参加台大历史研究所的面试。几位担任考官的教授,找不出什么题目为难这个熟读历史的学生。主考官沈刚伯只问了一句话:“你考上研究所,还穿长袍吗?”一时传为笑谈。那之后他笔战八方、自诩“500年白话文第一是李敖,第二是李敖,第三还是李敖”的狂傲,更是无人能及。
不过,曾经蹲过蒋介石大牢的李敖,经历过各种波折坎坷之后看透乱象,更希望他心爱的幼子能够少走自己曾经的“弯路”。李敖十分看重儿子的学习成绩,生怕他不能融入当今这个世界。
与老爸年轻时候相比,李戡的表现也确实“规矩”得多了。据他说,自己在北大的学习生活和其他同学没有太大的差别。为了取得好成绩,他会死记硬背课本内容,也会点灯熬夜准备考试,甚至放弃周末上补习班。难缠的高数考试结束后,他在微博上“哭诉”,“我要把高数课本带回台北,和家里的旧书一同封存起来,再也不要看到它”。
课余时间,李戡爱打打羽毛球、篮球,也和朋友出去唱唱歌,和一般的大学生没什么差别。他说自己在学校里很正常,并没有“怪怪的”。
李戡还有一点不那么像父亲。在中国人的传统印象里,才子佳人总相配,文人墨客风流倜傥、美女环伺是再正常不过了。李敖的过往情史,正符合这种描述。从小小年纪情窦初开,他身边似乎一直不缺少纯情美丽的女性。直到最后情归现在的妻子王小屯,多情种子李敖才算安定下来。
然而,李戡在男女感情方面似乎有些“保守”,上大学之前甚至没有谈过恋爱。
李敖好友陈文茜曾在对他们父子的专访中,打趣问李戡有没有女朋友,看没看过A片。当时17岁的李戡有些害羞地否认有女朋友,对A片则含糊一阵没有回答。到北京上大学之后,李戡曾不止一次在微博上透露自己在过光棍节。直到大学三年级的一次采访,他才对媒体透露自己在谈恋爱。不过在日前接受澎湃新闻的采访时他又说,自己现在的状态已是单身。
对待感情与性,李戡的态度“就是顺其自然,总能碰到适合的对象。”家里也没有给他什么要求和限制,就是自然相处,互相看看感觉。是否被很多北大女生爱慕?电话那头的李戡哈哈一笑:“没有没有,还好,真的还好。”
时代变了,年轻人更重“自我”
李戡的两本书都是关于历史的,“我不爱写小说之类的”。
《李戡戡乱记》说的是台湾教科书里的历史错误。新近的《国民党员毛泽东》则希望发掘被大陆学术界“提及不够”的那段历史。
为了写这本书,李戡没少下功夫考证。他说自己这本书的史料来源有二:“第一个是父亲的收藏,主要是国民党从1924年到1949年间的内部会议记录,我也做了广泛查证,这些东西在海内外都是孤本;另一个就是国民党党史馆的库藏,我找到了很多毛泽东当年的亲笔信件,我挑了四份重要的文件,作为我这本书的配图。”
不过目前这本书还只是在香港出版,李戡说自己也没想过在大陆出版。
尽管已经写了两本书,但李戡并不打算以此为生。在他看来,今天如果想靠写书赚钱为生是不可能的。“时代变了”,这是李敖父子在接受采访时都说过的话。
在李戡看来,父亲可以以同等学力考大学,但现在的制度不可以。当年他大学不毕业也没关系,现在也不行。
1992年出生的李戡,虽然认为自己受父亲的影响,是个正直的人,但他也已经意识到,“现在时代不同了,要懂得认清现实情况,忍一时而留大用。”
“现在已经百分之百不是单打独斗靠个人的时代,过去像我父亲他基本是单打独斗,现在根本不可能。现在完全是靠团体的时代。个人你再有骨气,再有能力也没有用。现实就是,很多时候你清高,想做个真正的好人,那就成屈原,就得跳江了。所以得向现实低头,得在自己能够生存的前提下,才能够有所作为,而不是完全为了理想、为了追求,让自己过得很痛苦、活不下去。”李戡这样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怎么关心国家大事,大家想的是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好。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先让自己有了影响力,才有能力影响决策。”
巧的是,当年与李戡在媒体上曾有过一场小风波的作家韩寒,近年来也悄然转身,从青年意见领袖变为新晋导演,不再写评论时事的杂文。他的导演处女作,正和另一位作家郭敬明的《小时代》同时上映。曾经的“叛逆者”,今天似乎也已转向探索更为安全的个人内心世界,将身外的“大时代”弃置不顾。
喜爱《黄河大合唱》
身在台湾的李敖,反对台独的“中国情结”为人熟知。李戡很小的时候就受到这样的教育,“我们都是中国人”。
在四年前那封进入北大之前的申请书中,李戡这样写道:“虽然考取了台湾最好的大学,虽然台湾是祖国的一部分,但是我想到祖国最好的大学念书,因为希望我是它的一部分……”。当年4月到北京报名,李戡专门去了毛主席纪念堂。6月考试时,又去天安门广场看了升旗仪式。
四年过去了,李戡对澎湃新闻表示,“我还是很爱国的”。在自己创办的北京大学文武学社第一期讲座上,李戡请到的嘉宾是周秉德——周恩来的侄女。“周秉德阿姨是一位很优秀的演讲者,也是品德高尚的‘红二代’,我们既然要推广中国文化,就要多找些有意思的案例,而不是仅仅局限在学术圈里。”
尽管依然坚信“祖国会越来越好”,在大陆生活四年的李戡也有些不太如意。在感受祖国“海纳百川”的同时,李戡也察觉到一些人对于港澳台人士的排斥。
这种“异乡人”的感觉,也对于李戡未来的人生规划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他说自己未来无论在大陆,还是台湾都不会选择从政这条路。在他看来,即便自己选择了仕途,到最后也难免沦为“花瓶”。
让李戡失落的还有,他发现大陆人对《黄河大合唱》已经不是很关注。李戡特别喜爱《黄河大合唱》,到北大念书的第一年就去了壶口瀑布。他在那里静静坐了一小时,感受中华民族母亲河的雄浑。但是让李戡有些失落的是,他发现在大陆,喜欢《黄河大合唱》的人也已经不多了。“我认为这是一首好歌,它绝对不是所谓的‘红歌’,是真正一流的爱国歌曲”。
因为喜爱《黄河大合唱》,李戡与因演奏《黄河协奏曲》而出名的音乐家殷承宗的关系很好,有时间就去其工作室练琴。殷承宗目前人在美国,文革期间因成功改编、演奏钢琴伴唱《红灯记》和钢琴协奏曲《黄河》而迅速走红,并官至人大常委。
谈到赴美读研之后会不会继续考博士,李戡说自己还没有想好。他想大概可能要先工作一段时间,无论是在银行,还是在媒体。之后希望能建立文化企业,将优秀的中国文化传播到世界。
在大学期间,李戡着手创办了北京大学文武学社。作为社长的他身体力行,不仅邀来学者陈鼓应做指导老师,还邀请了周秉德、赖声川等来做演讲。在“武”的方面,则请来跟蒋经国侍卫学过拳法的台湾老师。但是“老外不买账,他们就是来看花俏的东西,真正学实战就跑了。”
通过文武学社的实践,李戡感受到了传播传统文化之难。“你要宣扬朴实无华的传统文化,根本没人要看,人们要看的是花俏的东西。这就可以解释为何那么多低端的所谓‘国学’著作会成为畅销书。我们社团也碰到这个问题。”李戡从中悟到,未来如果想开这门课程,也得“耍几个花招”才行。
“这就是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最大难题。而且,现在有多少不肖人士打着中国文化的旗号去敛财?我希望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在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又能加入新元素,让中国文化真正走向世界。”李戡说。
即将22岁的李戡,希望在未来能以传播中国文化为己任。如果时间往前回溯,人们会发现,22岁的李敖在给友人的信中也提到,“当今有志者真不妨做文化商人,以利思想的传布。”希望体验各种不同道路的李戡,冥冥中却与父亲年轻时选择了同一个方向,也许最终会殊途同归。
对话李戡
澎湃新闻:17岁那年你还未入北大,就写出《李戡戡乱记》,揭露台湾教科书中的谬误。此次写作《国民党员毛泽东》的缘起是什么?
李戡:缘起就是我父亲收藏的一些第一手文献,包括当时国民党的会议记录,我拿来做研究,慢慢积累,就写成一本书了。
澎湃新闻:我们在一些照片里看到你年幼时父子二人的温馨合影,在你眼中,李敖是一个慈父还是严父?你小时候他会要求什么,会让你看什么书?
李戡:慈父,小时候他对我几乎没任何要求,只让我读点世界名著。
澎湃新闻:他为什么重点让你读世界名著,而不是中国古代的典籍?
李戡:古典典籍也让我读。他比较推崇是《西游记》吧,但是(让我读)比较基本的那些,大家都读过的,《三国演义》、《水浒传》什么的。他自己读很多古籍,建议我读几个代表性的就好,没必要细读下去。
澎湃新闻:2005年你曾经随父亲访问大陆,还记得那时候参观北京故宫的感受吗?和台北故宫的印象有何不同?
李戡:我只记得人很多,我们还特别获准看了一些珍宝。台北故宫比较精致一点,整体说来台北的东西比较珍贵。
澎湃新闻:李敖先生在采访里说你那时候年纪小,对他在北大的演讲不关心只是玩手机。在北大读书四年之后,你如何评价父亲当年的那次演讲?
李戡:等我上了高中,我看了凤凰卫视出品的纪录片,重新回味了那次演讲。我认为那还是一次很成功的演讲,至少指明了中国未来的发展方向。
澎湃新闻:去美国读书之后的规划是怎样的?会考虑继续读博吗?留学结束后,打算回台湾还是再到大陆打拼?
李戡:还不确定,只是去拿个硕士文凭,我希望将来能在大陆、香港和台湾工作。
澎湃新闻:谈到中国文化融入世界,最近北大的燕京学堂项目引发了很多关注。按照校方的回应,这个“中国学”学科并非是学术型硕士,那么这样的一年制的硕士项目,你认为对推广中国文化有无益处?选址静园是否恰当?你身边的同学和老师们怎么看待,支持还是反对的多?
李戡:一点益处也没有,完全是噱头。选址静园更不恰当,北大圆明园校区一堆空地,他们怎么不拿去用?我们同学肯定是反对的多。
澎湃新闻:你选择不从政的原因是什么?
李戡:我肯定通过仕途不能真正有作为,到头来大不了像个吉祥物一样走来走去。
澎湃新闻:你觉得大陆和台湾年轻人在关注兴趣和努力方向上有什么不同?
李戡:我觉得现在年轻人都差不多,都是先关心自己,然后才有精力去关心国家大事。
澎湃新闻:你是否觉得,现在通过写书当作家比过去难了?
李戡:写书不要期望有影响力,不要期望挣钱,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仅此而已。靠写书成名太困难了,除非有特殊群体,可以一炮而红。至少在学术界,要真正去静下心来做学问,根本没人看。这也是现实。所以很多学术著作出版只敢印几百本,最多不超过一千本,不然卖不掉。我这本书出来就印五千本,在学术著作中已经是非常高的印量。(国际时事澎湃新闻网张中江)